第74章 雖千萬神吾往矣
中午時分，風雨依舊。
茉莉家今日的午餐很簡單，是火鍋，這也是茉莉的“拿手菜”之一，畢竟，想要把火鍋做得難吃，挺難的，需要一定的天賦，不好吃的話，一般可能是食材的問題。
即使是天秤，在不做湯的情況下，也沒有把火鍋做出“花”來，不過肯定要比茉莉強了不止一點，她會配更好吃的蘸料。
之所以會選擇吃火鍋，是因為烈焰又拎著酒和二斤活螃蟹來了，她想吃。
螃蟹是她來之前，現去海鮮市場買的。
外面下著大暴雨，烈焰今天不想出門工作，自己在家裡待著還無聊，所以就來串門了。
烈焰認為，火鍋有一點好，那就是“忙活”，需要邊下、邊吃、邊吹牛，不僅如此，相比較於其他的飯菜，火鍋還能吃較長的時間，也就是說，能吹更長時間的牛。
尤其是當食材中有螃蟹的時候，吃起來就更費事了。
她就喜歡瞎忙活，閒不住。
除此外，烈焰還有另一個來串門的原因，那就是，她想跟茉莉與天秤共同探討一下，如何規劃房子未來的格局。
她覺得，與吃火鍋相比，這件事的重要性明顯更大一丟丟，畢竟，這關係到了她以後的生活，能不能更加舒適愜意。
把螃蟹反覆、認真地處理乾淨後，烈焰把它放進了辣鍋裡，她喜歡吃辣一點的，小空和小天秤則不怎麼喜歡吃辣的，她倆吃的是清湯鍋，茉莉、天秤和小茉莉不挑食，兩種鍋都吃。
“我覺得啊，在前院建一座涼亭沒有什麼意思。”
趁著等待食材變熟的期間，烈焰為自己倒了一杯青紅酒，淺淺地品嚐了一口，放下酒杯後，咋咋唬唬地說道：
“我提一個小小的建議嗷，你家前院裡的那些戶外健身器材，還有那個魔法噴泉，別留著了，都拆嘍，那玩意有什麼可看的？多沒意思。咱們在前院建一個大游泳池，夏天可以游泳，冬天還能把游泳池改造成滑冰場，到時候我教小空游泳和滑冰。這興趣愛好多好！”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在前院建了一個游泳池的話，那麼你的魔力計程車平時進出車庫時，會不會很麻煩？”茉莉平淡的說道。
她用公筷把一些涮好的食材撈了出來，放在了小空、小茉莉和小天秤面前的盤子裡，這三個小傢伙的胳膊短，吃火鍋費事。
放下公筷後，茉莉又用紅燈鮮龍眼、芒果、茉莉花、檸檬和蜂蜜等材料調了一大杯果汁，為天秤等人倒好。
她與天秤沒有選擇飲酒，大白天的，她們不想喝酒，而且，吃海鮮喝酒本就不太好。
據茉莉所知，人類吃海鮮時，喝青紅酒這種黃酒還好，黃酒可以中和海鮮的寒性，減輕對胃腸道的刺激，由於含有大量的功能性低聚糖，飲用後不僅可以促進腸道內有益菌的生長、增強消化能力，還可以促進機體對海鮮內營養物質的吸收。
但是，人類吃海鮮時，喝啤酒、紅酒等酒類就不太好了，可能會導致痛風、腹瀉、消化不良或食物中毒等等問題。
以茉莉等人的體質當然不會怕這些危害，但她就是不想喝，烈焰對此也不介意。
“不過，想要建一個游泳池也不是不行……”茉莉話鋒一轉，沉吟道，“我們可以挖一間寬敞的地下室，在地下室裡修建游泳池。”
她覺得建一個游泳池也挺不錯的，能為小空等人帶來不少樂趣，自己沒事的話，也可以去游泳，放鬆一下。
茉莉之所以不願意把游泳池建在前院，除了會給出行帶來麻煩以外，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穿泳裝時的樣子。
她家的東房可是花店，顧客們說不定就能透過窗戶看到前院的情景。
“你這方案也行，我們可以把地下室弄得大一點，游泳池也建得大一點，那樣遊起來才爽。”烈焰也不嫌燙，伸手下湯鍋，拿出了涮得通紅的螃蟹。
“冬天的時候，我們就把泳池改造成澡堂子，裡面放滿熱水，沒事當溫泉泡。哎呀～那小日子，想想就美。”烈焰美滋滋地拆解著螃蟹。
她喜歡把蟹肉全部取下來後，“聚”在一起，然後一大口全部吃掉，她認為這樣吃很爽。
天秤看了看茉莉，又看了看烈焰，張了張小嘴，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出口，繼續安靜地吃飯了。
算了，錢不是問題，大不了再賣一種魔法材料，茉莉喜歡就行。天秤認為，能為身邊的大家帶來快樂，比錢更重要。
不過，即使不說，茉莉和烈焰也能想到這個問題，烈焰看了天秤一眼，問道：“那個……你的錢夠建游泳池的嗎？要不……鋼琴先別買了？這樣吧，鋼琴就先別買了，你等我攢一段時間錢的，我幫你把鋼琴搞定，我認識賣樂器的朋友，她是絕對不會坑我的。”
“不用你買，我不缺錢。”天秤平靜的說道。
“哦……這樣啊……那……咱們再蓋一座酒吧？反正你不缺錢。”烈焰試探道。
“嗯？”天秤伸手夾肉片的動作一頓。
“噗，哈哈～跟你開個玩笑，別當真，你瞅你這小模樣，還愣住了。”
“……”
笑過後，吃著螃蟹的烈焰“吧唧”著嘴，含糊不清的說道：“鋼琴吶……聽上去就很高雅。哎，要不咱們組建一支交響樂團吧，你們覺得怎麼樣？”
這傢伙想一出是一出。
茉莉與天秤覺得不怎麼樣，就三個魔女，算上未來的小空才四個，怎麼組建樂團？
再說，組建後肯定會面臨一堆煩心事。
“我會吹長笛和軍號，你呢？你會什麼樂器，富有的審判長大人。”烈焰看向了天秤。
“軍號。”天秤面無表情。
“沒了？”烈焰微微愕然。
“嗯。”
“那你呢，小茉莉。”烈焰又看向了茉莉。
“軍號。”
“沒了？”
“嗯。”回答如出一轍。
“……不是，你倆不會鋼琴、小提琴啥的嗎？”烈焰納悶道。
“不會。”茉莉從清湯鍋裡撈出了一隻螃蟹，快速拆解完後，把蟹肉分別放進了小空和小茉莉的碗裡。
“不會為什麼要買鋼琴？！”
“就是因為不會才買來學的。”天秤的語氣、理由正當而充分。
“……”沉默了幾秒，烈焰認命般的說道，“好吧。我宣佈咱們的交響樂團暫時先解散，等你們什麼時候學會了其他的樂器再說。”
……
吃著火鍋，聽烈焰吹著牛，半個小時後，門被開啟了，茉莉家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銀杏。
銀杏沒有被雨淋溼，她今天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襯衫短袖，一條藍色的牛仔短褲和一雙綠色的人字拖鞋，依然是金色的大波浪捲髮，品味還是那麼獨特。
花花綠綠的，跟小花似的。
“老師（大長老）好。”看到銀杏進門，幾女站起身，打了一聲招呼。
“你們不用這麼正式，整得我跟什麼重要人物似的，該吃吃、該喝喝。”銀杏在門口換好拖鞋後，擺了擺手，道。
“老師來吃點嗎？”茉莉問道。
“不了，在家吃過了……不是，大中午的，你們就吃這破玩意？”
“什麼叫‘破玩意’？火鍋不是挺好的嗎？”烈焰說道，她就喜歡吃火鍋。
“我都吃膩了。”
“那是您的問題。”茉莉道，“您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無事不登三寶殿。
“有啊，沒事我會來你這麼簡陋的住所？”銀杏邁著欠揍的步伐，用欠揍的語氣，說著欠揍的話。
她走到了沙發旁，一屁股坐下，然後拿起了擺放在茶几上的蘋果，咬了一大口，隨後翹起了腿，一邊抖，一邊說道：“你花店的經營許可證，我沒辦下來。”
“？”
茉莉連飯都不吃了，起身走到了老師的身邊：“你別開玩笑。怎麼會辦不下來呢？”
“別緊張，就是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銀杏笑眯眯的說道，“大問題沒有，就是一點小小的問題。”
“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你的花店叫什麼名字。”
“永生花店。”茉莉認真的說道。
“對，我知道是永生花店，我問的是，你的花店叫什麼名字？”
“永生花店。”茉莉又重複了一遍，“九長老設計的門店招牌上寫得清清楚楚，您沒看到嗎？”
“我又沒從鳶尾街那條路上來……”銀杏反應了過來，“永生花店是名字啊？！”
“嗯，我在很早之前，不就跟您說過了嗎？我要開一家永生花店。”
“不是，你怎麼能起這麼個名字呢？”
“‘正統’。有什麼問題嗎？難道不讓起？”
茉莉認為“永生花店”這個名字挺好的，如果以後有人模仿她的花店，那麼顧客們一聽店鋪的名字，可能就會覺得她的花店更“正統”。
“倒是讓起，但是……”
“那就是沒有什麼問題了。”
“……行吧，你開心就好，不過不得不說，你確實沒有什麼起名的天賦，品味肯定也不怎麼樣，以後對外別說是我的學生，我丟不起那個臉。”
“……”茉莉看了看銀杏的穿著打扮，覺得自己的品味肯定是比老師強的。
“對了，我來你家，主要還是為了另一件事。”銀杏從空間戒指內取出了一本像大字典一般厚重的黑色書籍，遞給了茉莉，“給你送書來的。”
“這是……？”茉莉接過後，沒有翻開。
她覺得今天的老師有點不太對勁，以老師的性格，應該會把書丟過來，而不是鄭重其事地遞過來。
難道這本書很珍貴？
“小九編寫的亡靈魔法大全。”銀杏咧嘴笑道，“我跟你講，這本書可珍貴了，你要保護好。它包含了小九的全部心血，以及……記載了‘真正的亡靈魔法’。”
“真正的亡靈魔法？”茉莉皺了皺眉，九長老昨晚不是在吹牛？
“嗯，跟你能學到、能看到的所有亡靈魔法都不同，它是‘真正的亡靈魔法’。所以，除了你以外，不要給任何人看，記住，是任何人。”銀杏的嗓音很大，她也是說給餐廳內的天秤和烈焰聽的。
“九長老是什麼意思？”茉莉有點不太想要，又把書向老師遞了回去。
她可不想接受水晶蘭長老的“好意”，欠下還不起的人情債，她欠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而且，誰知道水晶蘭是不是“好意”？
然而，總是一副不正經模樣的銀杏卻沒有接，她的神色也罕見的正經了起來：“給你你就拿著，別覺得燙手，好好學。放心，我雖然沒有看過這本書，但是我敢保證，這本書裡記載的知識沒有‘陷阱’，小九更不會害你。”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銀杏打斷道，“很多東西我現在不能跟你說，其實你也不必知道，因為那些破事跟你就沒有關係。你只需要記住，你不欠小九的任何人情就好，放心大膽的學，如果你能學會的話，小九反而還會感謝你。”
“什麼意思？”茉莉又皺起了眉頭，她討厭“謎語人”，為什麼就不能把話說明白點呢？
銀杏瞭解自己學生的性格，知道如果不透露一點“真東西”，這傻學生不可能會接受。
茉莉現在所說的話，她在來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
想了想，銀杏用魔法之手，把茉莉拽到了自己的身邊，摟著她的肩膀，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我此刻跟你說的話，你誰也不能告訴，包括天秤那小丫頭，聽懂了嗎？你如果跟她說了，其實是在給她製造壓力。”
“嗯。”茉莉輕應了一聲。
銀杏繼續說道：“小九的‘死期’快到了。放心，她的死因與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必內疚。
“她只是不想把自己這輩子所創造出的一切，帶進‘墳墓’裡，從世間消失。
“亡靈魔法，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
“天秤那孩子的天賦不錯，心性更不錯，是小九之前選擇的傳承者，但是後來她發現，天秤不適合學習亡靈魔法，現在，她選擇了你。
“你們不會真的以為小九會害你們吧？她和小五的關係很好，你以為她會迫害小五的學生？曾經的種種，只不過是她的‘考驗’罷了。
“嗯……‘考驗’這個詞可能不太合適，但是意思差不多。”
“……”
茉莉一時呆住了。
九長老要死了？這怎麼可能？老師為什麼不阻止？
知道茉莉的心中一定存在著疑惑與不解，銀杏鬆開了茉莉的肩膀，輕聲笑道：“你應該知道的，有情感的智慧生物，哪怕再聰明，有時也會犯傻，哪怕明知道自己那麼做不對，甚至知道做‘錯事’的下場，也仍然會去做。
“你不是也會犯傻嗎？明知道世間的真相與真理可能很殘酷，也要去探索，為此不惜粉身碎骨。
“小九這點與你很像，當然，她不是為了所謂的真理，也不是為了亡靈魔法，更不是為了得到力量，而是為了一口‘氣’。她想‘作死’，我攔不住，女王也攔不住，能攔住一時，也不能攔住一輩子。
“因為那是她的信念，是她心中的‘正義’與‘真理’，我們可以不理解，可以不支援，但是不要去否認，更不要去嘲笑。
“小二兒走之前，與我說過一句話，當然，那句話不是她說的，她只是引用。那句話，她沒和別人說過，我也沒和別人說過，但是我相信你聽說過。”
銀杏說出這番話時，沒有壓低聲音，但是隻有茉莉能聽到。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茉莉猜測道。
“呵呵，沒錯。你果然很聰明，應該能學會真正的亡靈系魔法。”
銀杏拍了拍茉莉的肩膀，笑道：“好好學吧，希望你能學得快一點，能在小五回來之前，學會一點點，讓小九知道，她沒看走眼，找到了傳承者。這樣的話，她也能走得更心安一點，更不留遺憾。當然，學得慢也沒有關係，別有壓力，誰沒有點遺憾呢？活得越久，遺憾越多。”
“……”
茉莉沉默了許久，看上去有一點呆呆的，須臾，她回過了神，默默翻開了手中的書籍，扉頁上寫著一句話，字跡娟秀：
“什麼是亡靈魔法？我研究了一輩子，越研究越不懂，但是，我想把天上所有活著的‘星星’，全部變成‘亡靈’。”
窗外風雨依舊，花落不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