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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馴獸與雙月(1w1w求追訂月票!)

“我要回到部落。”

希瓦娜環顧四周的迷霧,知道自己隨時有可能迷失在森林之中,最終看向唐奇,

“我記得這裡。之前被那個人傳送過來的時候,我們就是在這裡出現的。

她給了我一顆眼睛,說是能借助它在森林裡穿行而不會迷路,但是那顆眼球已經丟失了。”

唐奇這才意識到,絲黛拉離開的時候似乎沒能留下構裝眼球。

大概是連續消耗法術位,精神上的疲憊讓她忘記了這件事。

好在有【嚮導】的專長,自己已無需擔心迷路的問題。

但對於回到部落這件事,唐奇保持謹慎態度:

“你難道還不明白麼?龍金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們部落活下去——

將你們騙到這裡,只是為了借你們的雙手踏平星梅鎮而已。

你離開部落至少也有半個月的時間了吧?難道還指望那盤散沙,在失去你這個部落酋長之後,能保證統一麼?

按照獸人的本性,說不定早就因為匱乏的食物而分裂、自相殘殺,或者進入森林狩獵時迷失了方向,死在了哪棵樹下……”

“有芭芭婭那個老東西在,部落不會散掉的。”

希瓦娜篤定道,

“雖然她是個老壞蘑菇,又醜又臭,卻是籠絡人心的好手。”

“是不是你們說過的那個老地精?”

強撐著坐起身來的碎石忽然問。

唐奇與他對視一眼,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轉而看向希瓦娜:

“看起來,你和她一副不太對付的樣子?”

“那個老東西沒有勝任族長的力量,卻總想在部落裡掌握大權——如果不是她還能依靠威望,維繫著地精與獸人的平衡,我早就將她踢出部落了。”

“這麼說的話,倒也不是不能回去。”

唐奇捏緊手中僅剩的刀柄,

“我還有筆賬沒跟她算。”

想起那一發炸在營地的火球術,和險些要了自己性命的魔能爆,唐奇也認為就這麼離開未免憋屈了些。

他都能從一個傳奇聖武士手中逃出來,還會害怕一個三環的邪術師?

碎石強飲一口生命藥劑,感受著活力的恢復,也忍不住罵道:

“老子倒要看看那老地精多有能耐!要是不夠砍的,我他媽一定得在黑蛇的墳頭撒泡尿!”

“不、你們不能殺她。”

希瓦娜連忙說,

“部落還需要她來維繫平衡——”

“關我們什麼事?”

唐奇冷笑一聲,

“那又不是我的部落,散了不是剛好麼?省的你跟著我離開的時候,還總是把那幫獸人掛在嘴邊。”

“離開?不、我不會跟你們離開的。”

希瓦娜咬牙強硬道,

“只能是你們加入我的部落。”

“啪——”

唐奇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臉上。

對於希瓦娜來說,這一巴掌的力道甚至像是在撓癢癢。

可她的臉頰仍然感到一陣火辣的疼痛——

一股紮根心底的恥辱感,像是點燃的柴薪,牽引出一股羞憤的怒火。

“你他媽——”

她下意識的要舉起拳頭,做出反抗。

至少也要砸在唐奇那張戲謔的臉上!

可當這個念頭響起時,堪堪抬起的臂膀便像是石化一樣僵硬在了原地。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唐奇反手又抽在了她另一半臉上。

“啪——”

“有意見麼?”

“我殺了你!”

“啪!”

“你個該死的地蟲!”

“啪!”

“等我撕碎了那張破紙,一定要將你的腦袋砍下來當作尿壺!”

“啪!”

唐奇張手一把堵住了她的口鼻,掐住她的下顎,幾乎是用威脅的口吻冷聲說:

“看來你還是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對麼?

你們部落不是也豢養著幾個巨魔麼?在你和那隻老地精討論該指使天機巨龜往哪個方向踐踏時,會詢問巨魔的意見麼?

那些被你們套著枷鎖,充當先鋒的巨魔,也會像你一樣妨礙奴隸主的決策嗎?”

“誰他媽是你的奴隸——”

希瓦娜想要張嘴咬下唐奇的手指。

可每當她產生攻擊唐奇的念頭時,石化般的僵硬便會讓她的動作停滯。

【不公平契約】上明確書寫,她沒有傷害唐奇的權力。

“不是?”

唐奇嗤笑一聲,鬆開她的口鼻,轉而看向換好一套襯衣,穿戴好板甲的晨曦。

被注法之後的板甲,已經無需唐奇幫忙,便可自主穿戴。

“晨曦,將她帶到那邊去。”

唐奇下達著命令,緊接著看向碎石,

“保護好安比,看好那個睡死的獸人,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碎石挑了挑眉,似乎是意識到唐奇要做什麼,忍不住撇了撇嘴:“你他媽還真有閒心。”

“你別誤會,只是要讓她認清處境。”

唐奇連忙揮手,讓碎石就地紮營,順帶看護好小姑娘,轉身邁入了濃密的白霧之中。

出生荒野的希瓦娜,擁有蠻熊一般的力氣。

好比眼前粗壯的冷杉,只需要一個沉肩、蓄力,便能將樹幹輕鬆撞斷。

但是在晨曦面前,這份力氣還不夠看。

她強行被晨曦遏制住了雙手,試圖掙脫,但無論如何使力,都只能小範圍的掙扎,難以動彈。

唐奇拔出晨曦的斷劍,輕聲說:

“你不認可自己的身份,對麼?

那我給你一個認清契約的機會——

接下來,我會用這柄斷劍劃傷你的皮膚。

只要你說出拒絕,我都會將它收回劍鞘,撕掉契約放你自由。”

希瓦娜緊皺眉頭,還想掙扎。

但是那雙被晨曦扼制的手臂,卻在唐奇的授意之下,強行拉扯到了脊背,迫使她只能彎下腰椎。

她果然與尋常的半獸人不同——

更濃厚的人類血脈,讓她的腰肢也和柳條一樣纖細。

壓迫讓她感到一陣恐慌,怒吼著,就要催動憤怒,喚醒蠻熊的圖騰。

唐奇卻為斷劍注入‘賢者’的情緒,先一步劃傷了她的手臂。

希瓦娜轉瞬發現,自己非但無法反抗,甚至就連憤怒都被頃刻壓制下來!

“為什麼……”

她為什麼連反抗的怒火都無法燃起!?

她真的被契約鎖死了理智,甘願成為一個奴隸麼?

在遲疑中,她回頭看向唐奇:

“你要做什麼!?”

“我在想你們獸人馴養的那些恐狼與蝙蝠,是從什麼時候認清現實的?”

馴獸可不是一門輕鬆的技藝。

唐奇想。

畢竟大多數的野獸都兇性十足。

更遑論那些族群中的王者。

哪怕是作為野獸,它們的心中也擁有著身為霸主的驕傲。

那麼想要馴服霸主,讓它認清現實,就應該先打碎它的驕傲。

將它從孤高的山崖,打入潮溼的泥土。

鉗制它的臂膀,再予以外皮的刻痕。

而它會憤怒、會惶恐、會不顧一切的嘯叫。

那就要為它戴上鐐銬、鎖上嘴套,以免它的尖牙傷害到無辜的旁人,也避免它在掙扎中咬斷自己的舌頭——

這說明它還擁有自尊。

還沒有跌入谷底。

還不夠。

將名為‘恐懼’的情緒,注入刀鋒。

再滑動鋒刃,剮蹭野獸的靈魂,烙印上膽怯的傷痕。

野獸會在疼痛中銘記這個時刻。

它會感到恥辱。

恥辱自己竟然真的感覺到了恐懼——

雖然它無法察覺,那是人為給予的。

但作為王者,它仍然不會屈服。

它在荒野之中獵食,在荊棘叢中翻滾,疼痛對它來說是最為微不足道的存在。

疼痛不會讓它的精神枯竭。

雙方都很清楚,這終將是一場漫長的角力。

直到有一方認輸為止。

它還沒有。

暫時沒有。

只是在泥潭中看清手背上的刀痕,在遲疑中選擇了沉默——

因為它意識到,自己從沒有怒吼過‘拒絕’。

因為它無法開口。

難道那份【契約】,真的禁錮了它的思想、它的靈魂?

……

給希瓦娜喂下生命藥劑,恢復傷勢,又丟進帳篷中的晨曦,在遲疑中看向唐奇:

“為什麼一定要讓我來呢?”

“因為你的力量足夠制住她。”

唐奇解釋道,

“這能讓她忽略只能‘口頭拒絕’的事實。”

“我感覺有些罪惡,像是劊子手的幫兇。”

“別這麼想,我又沒對她做什麼。

只是透過‘恐懼’的情緒,儘可能讓她意識到自己無法‘拒絕’,從而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契約束縛而已。”

唐奇承認這個方法有些過激。

但他的目的,是為了欺瞞希瓦娜,讓她感到契約的真實。

單純的恐懼,不足以掌控這隻野性的兔猻。

“你也不想想她在南方長城殺了多少人?偌大個鎮子也是因為她和獸人的鐵蹄化作廢墟的……

把這看作一種‘為了制約獸人,而不得不面對的挑戰’吧。”

“好像有道理。但我暫時還沒有想通,一定這麼做的理由。

難道酷刑能讓她意識到錯誤嗎?”

比起野蠻的半獸人,晨曦更注重思考。

“這無關對錯。對於它們來說,所謂的殺戮、暴力、混亂,都只是自然生存的法則。

我們不能想著能跟一個野蠻出身的傢伙講清楚道理。”

唐奇說出自己的想法,

“什麼交易、共贏,對他們來說根本毫無意義。

他們的大腦根本不支援自己思考那麼多,只顧著根據自己的本性盲目行事——

換言之,他們甚至會為此自負,下意識的俯視你。

從而永遠不會聽你說什麼。

所以想要利用她,就必須打碎她的驕傲。

讓她知道,你是一個能與她平等對話,甚至需要她仰望的存在。

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會願意傾聽你在說些什麼。

所以我必須要讓她知道契約的重要性。

現在這麼做,是為了以後不這麼做。”

“原來是這樣。”

晨曦恍然大悟,

“我還以為你單純以他人的痛苦為樂,與我想象中的你,有些許不同。”

“我是詩人,又不是劊子手。

我動刀子的時候也在手抖好麼……

但是我需要她來幫助安比,為了讓她服從,我只能這麼做。”

也不管晨曦相不相信,唐奇只能嘆息著辯解。

他無法修改希瓦娜的思想,直接讓希瓦娜服從。

只能儘可能掌握他們之間的話語權。

否則自己說一句往東,希瓦娜偏偏要往西,隊伍就沒法帶了。

想必這次的‘恐懼之刃’,應該能讓她對‘契約’的感知更為清晰。

之後就不需要,再用這種過激的方式了:

“哦對,大概再過兩個日夜,森林之外就要天黑了。”

“我明白。”

晨曦拍了拍背後的盾牌,

“我來守夜,絕不會讓任何一隻獸化人踏入我們的營地之中。”

“我相信你,但我的意思是分清楚敵我,你可別把劍鋒指向安比。”

唐奇這麼說著,便走向了狀態得以恢復的碎石與安比。

可以明確,現在應該是上午時分。

但目前在這片4個小時交替一次日夜的森林裡,的確是夜色佔據著主導。

他沒有下達前進的指令,而是乾脆讓碎石在這片空地紮營。

這裡是獸人部落進發的起點。

考慮到希瓦娜不瞭解地理環境,在森林中各種徘徊,從而饒了不少遠路。

【嚮導】的直覺告訴唐奇,現在出發、全速前進,大概也需要五天的路程。

那麼還不如找個地方,先度過雙月之夜再說——

哪怕安比現在看起來還保持理智。

但雙月降臨時,沒人知道她能不能從獸性之中掙脫出來。

日夜輪轉之間,一行人得以坐在新搭的篝火旁,感受著逃離龍金城後的寧靜。

晨曦徘徊營地,始終警戒著四周。

碎石嚼著黑麥麵包,試圖讓自己乾癟的肌肉儘早恢復。

庫魯埋頭苦讀,似乎想要趕緊掌握一個全新的法術。

安比則像只小狼崽似的,跪趴在了草地上,將下巴支撐在唐奇的大腿:

“安比會變成怪物嗎?”

“不會。”

唐奇輕撫著她的耳朵,試圖扮演著凱瑟琳的角色,希望能給她一些安心。

“安比之前都不怕的。以前這個時候,只需要把自己關在地下室的籠子裡,有姐姐陪著安比,只要餓一晚上,明天就會好起來。”

看得出來,她真的很緊張。

畢竟類似的夜晚,她已經熬過了十二次。

“但這次,安比真的有些害怕,因為,因為——安比有這種預感。”

唐奇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曾經她能安然度過雙月之夜,只是因為她還無憂無慮。

那時的她,還能夠欺騙自己,爸爸媽媽只是短暫的離開了她。

等到某一天睜開雙眼,仍然能看到他們坐在自己的床邊,捧來一碗熱乎乎的燕麥粥。

可三個月的時間,她不僅僅意識到了真相,還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迷茫。

又歷經了獸化人的追捕,孤身一人在監牢中蜷縮了近乎一個月的時間……

精神上的壓力,讓她的‘人性’愈發疲憊:

“是不是變成野獸,就什麼都不用想了呢?”

“再這麼說我可要替你姐姐教訓你了。”

“可是安比不懂……

那個大壞蛋說過,讓安比經受別人的冷眼,不是爸爸應該做的。

安比的誕生應該是一個錯誤吧?

瑪麗安女士說,可以從她的故事中得到答案,但是安比還是不明白……”

想起那個孤兒院院長,唐奇也有心詢問:

“什麼故事?”

安比覺得自己的記憶有些零散。

頭腦有些發昏。

只能斷斷續續地敘述下去。

唐奇擅於傾聽,這時常讓他陷入思考,試圖從故事中尋找真相。

但頭腦的風暴,讓他有時也難免忽略外界因素。

當他回過神來,就要告訴安比答案的時候。

幽藍與猩紅的光澤,幾乎在同時穿透了冷杉與林葉。

光輝揮灑上他懷中,那位被冷汗浸透全身的小姑娘。

迫使她在掙扎中嘶吼一聲——

雙月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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