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地下城的真相(1w1w求追訂求月票!
“等等,你為什麼可以透露這些內幕了?”
唐奇恍然意識到,這關鍵性的資訊居然是透過黑豹口述的,
“不是被【公平契約】封口了麼?”
“在我們的地盤,當然可以隨意談論這些事情——否則很多有關地下城的工作,都將無法開展。”
唐奇真的很好奇:“也許你應該帶我四處逛一逛。”
“沒什麼好逛的,這裡大部分割槽域都被嚴格看守,不是那個區域的工作人員是禁止進入的。”
等到犛牛被帶離走廊,黑豹才繼續走在最前頭,用近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悄聲道,
“像是我們這種負責打劫的幫派成員,允許進入的也只有【檔案庫】與【銷金窟】。”
“銷金窟?”唐奇下意識看了晨曦一眼。
“就是把劫掠來的贓物充公的地方。”
“你們不止要寫報告、留檔,還要充公?那你們打劫圖什麼呢?”
“當然不是上繳全部贓物,允許我們給自己留下一些,否則小佩頓怎麼說是碰上了‘肥羊’?
更何況,我們也是有工資的——
我說了,這是工作。
我們可不是三豬小徑上劫道的地精!”
黑豹其實有些期待,看到唐奇恍然大悟的表情。
畢竟對於不明真相的外人而言,他們只是一群打家劫舍的盜匪。
但很多時候,黑豹覺得自己只是在做一份工作——
當然,這份工作稱不上光彩。
雖然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打砸搶,而並非對冒險者進行宰殺。
所謂的‘宰肥羊’,也只是掠奪他們身上的財物,而並非對人身進行侵害。
但不可避免的是,的確有太多人會因此激發貪婪、惡念,因而做出一些更惡劣的行徑。
他也一樣,手上不可能不沾染人命。
但臭水溝的老鼠,偶爾也會想要見一見光明。
也會窩在泥潭裡,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只是為了工作。
唐奇不在乎他怎麼想,又好奇問道:
“那這些贓物最後會落在誰的手裡?”
“當然是經過重新整理之後,分配在地下城的各個區域。”
唐奇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麼:
“所以,那些地下城的所謂寶藏,實際上是你們放置進去的?你們安置了寶藏,但又要在冒險者凱旋的過程中,將它們收攏回去?”
“沒錯。”
黑豹回過頭來,有些希冀地看著唐奇,
“你什麼嗎?”
“我好像能猜出來。”
“你能不能說你想?”
“為什麼?”
“這樣我會有一些優越感。”
“那我不想。”
黑豹的心情,有些像是在天景餐廳吃魚肉,結果廚師放錯了預製菜包,給了它一盤蒼蠅拼盤的憋屈感。
霍普湊到唐奇的耳邊,低聲問:
“所以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維持地下城的運轉。”
唐奇猜測道,
“寶藏是有限的,當地下城的寶藏被掏空之後,整個冒險者群體也會分崩離析。”
黑豹沒想到唐奇能猜出關鍵,帶著他們拐過一個拐角。
“所以【巨龍寶庫】也是你們放出去的假訊息?”唐奇忽然問。
“那個是真的。只不過裡面的秘寶,是上頭從外面蒐集、或者購買之後,擱置在寶庫之中,等待冒險者發掘的。
因為‘地下城蘑菇’熱潮馬上就要過去了,需要一些新鮮刺激,促使冒險者深入地城。”
“我之前就好奇,那群被龍血強化過的地精,手上怎麼會有嶄新的制式裝備——等等,所謂的‘龍血’不會也只是個噱頭吧?”
“這是真的,地下城中充斥的魔力,會促使這些怪物發生異變、乃至進化。”
“地下城是活物的傳說?”
“假的,其實能動的只有一、二層,因為它們建立在紅巾幫的上方。實則都是被幫派改造過的,可以透過特定裝置進行移動——那玩意兒在【調配間】。”
“怪不得只有地下城的淺層部分,看起來像是人為修築的。”
唐奇在嘟囔中,轉而想起此前遇到的鬼婆,
“所以你們也有辦法監視冒險者,並自發為冒險者實施障礙對吧?”
“有人會透過【秘法眼】,關注每一隊冒險者的行蹤,進行實時彙報。再透過【任意門】定向投放阻礙,好讓那些被選中的冒險者‘精疲力竭’,再讓我們這些劫掠組出動。”
這下,就連此前鬼婆的困惑,與他們發現霍普‘背叛’的原因,也得到了解答:
“秘法眼麼……”
包括整個‘深淵幻景’在內,唐奇已經意識到,所謂的紅巾幫似乎已經很難說是一個蝸居地下的幫派。
更像是……
一臺運作於地下城的精密機器。
他似乎明白了這麼做的原因,因此而記錄下來——
【‘地下城’,這實際上是一個很寬泛的概念。
就像是‘冒險者’們,都有著各自踏上旅途的原因——
有的是為了組一輩子的冒險小隊,有的是為了賺錢逛遍全世界的風俗店,更有甚者是單純的享受冒險所帶來的樂趣……
地下城出現的原因也不盡相同——
或許是一座早已湮滅在歷史的城池、洞窟,或許是一位巫妖長眠的棺柩,或許是一位傳奇法師用於實驗的堡壘……
又或者,乾脆組成一座城市,得以興盛、繁榮的零件。
‘深井’,一座冒險者眼中擁有生命的地下城。
人們口口相傳,這座天然礦坑被遠古巨龍的鮮血侵蝕,使礦洞、巢穴出現了‘活化’的現象,組成了一座移動的迷宮。
魔力為地底帶來的全新的生機,促使地底的怪物得以進化,將它們的屍骸重塑成全新的生命,向地表發起永無止盡的猛攻。
這的確是它的歷史。
但很顯然,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被人們所銘記的‘歷史’,一定具有杜撰的成分。
巨龍的血肉的確侵蝕了這片土地,塑成了龐大地下城最基本的輪廓——
作為骨架的地貌,作為皮肉的怪物、和作為鮮血的寶藏。
這為龍金城的建城之初,帶來了最原始的財富積累。
但一座地下城的開發,總歸是擁有極限的。
可當渴飲下它的鮮血之後,徒留下貧瘠的肉層、和一座荒涼骨架的‘巨龍’,是否還存在著利用的價值?
這是在地下城的寶藏被瓜分殆盡之後,龍金城的統治者所應該考慮的問題——
那些週而復始地死去、重生,彷彿靈魂永遠也不會得到安息的怪物,給予了他們靈感。
想要維繫這座城池的安定,他們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鎮壓這座深井下的威脅。
但他們不必白白投入人力。
而是讓那些富有冒險精神的探險家,自發的深入下去,扮演地下城的清道夫,清理著‘皮肉的汙垢’。
只不過吸引冒險者,需要一個讓他們心動的‘理由’。
一個能讓他們週而復始,踏入地下深處的利誘。
而這世上很難有什麼,比‘財富’的慾望要更大眾、更誘人。
如果是我,我會分出一部分巨龍的寶藏,又或是重新帶來一批寶藏,將其重新作為‘血液’,灌注進地下城中。
龍金城也正是這麼做的。
於是,‘冒險者行會’便應運而生。
循序漸進的分出一部分血液,作為基本盤。
再將其它城市的麻煩登記委託。
從而吸引了大批貪婪的冒險者,駐紮在深井周圍,做起淘金與暴富的美夢。
只是,冒險者從不是一個安分的群體。
大批次冒險者的到來,必定會催生出種種不安分的暴力因子。
他們畢竟區別於普通民眾,追求的從不是穩定的生活,更需要宣洩心頭的壓抑——
酒館、風俗店,一切娛樂設施為此而生。
一切因此而產生的交易、消費,也都將帶動整個城市的經濟繁榮。
於是,城市將財富投入地下城,冒險者因地下城而駐紮城市消費,消費帶來財富反哺城市……
這幾乎完美解決了‘地下滋生的威脅’、‘冒險者的混亂’,甚至還帶動了城市的發展,宛如一臺精密的,猶如銜尾蛇般閉環的龐大機器。
但這還不夠。
只有框架的機器,沒辦法完美、而長久的執行下去。
就像冒險者的數量永遠不會固定,他們每日清理的怪物、帶走的寶物,每時每刻都存在差異。
也許今天他們帶走了一萬金幣的財富,明天就會帶走十萬。
因此,需要一套用以潤滑機器的軸承、一套用於操作機器的系統,幫助它在出現問題之後,迅速處理、維繫著地下城,在一定區間內的穩定——
‘紅巾幫’便為此而生。
冒險者清剿怪物的同時,也會攜帶出大量的寶物,形成‘貧血’。
清剿的過於狠厲,也會導致怪物的‘復生’得以緩慢,無法為冒險者帶來阻礙。
於是紅巾幫出面劫掠,對部分的寶物進行回收,重新規整在寶庫之中,補充‘血液’。
在察覺到地下城的怪物稀少時,便帶來地表的地精、怪物,修補‘皮肉’。
他們當然不會阻攔每一個冒險者。
就像是一場遊戲,需要有輸家,但更需要有贏家。
他們需要贏家的成功,來刺激輸家的深入。
只不過誰贏、誰輸,將由他們來決定。
於是,這便形成了一種,區別於宏觀層面的資源整理,保證了被帶出的財富、與龍金城重新注入進來的財富,能保持一定程度的‘均衡’。
從而讓地下城始終保持活力,得以‘永恆’的存續下去。
這就是‘深井’的真相。】
“均衡即永恆。”
隨著黑豹的一聲唸誦,他們終於抵達了【檔案庫】。
仍舊是零散,卻被面罩遮住模樣的幫派成員,坐在這個鐵皮組成的‘箱子’裡,書寫著今日行動的報告。
唐奇對這一如既往的鋼鐵牆壁,與白晶吊燈已經感到厭煩。
好在房間深處的巨大檔案櫃中,密密麻麻羅列的泛黃卷軸,為他減去了些許視覺上的疲勞。
得以思考著,將整個‘地下城內幕’揭露出去的後果——
如此精密的‘機器’,所消耗的人力、物力成本難以估量,如果將真相公之於眾,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導致整個‘地下城經濟’的崩潰。
“最主要的是,無法確定‘發現紅巾幫秘密’究竟算不算是一個故事。如果不算的話,公佈出去反而是自找麻煩……
還會影響酒館的生意。
短期內或許會讓《龍金城指南》的銷量爆發,但對於可以作為‘新手指南’的長期收益來說,或許會有影響。”
想到這裡,唐奇暫時打消了把它謄抄在【日誌】的打算。
專心等待著黑豹的查閱。
報告記錄並不是什麼值得隱藏的文件,因此有專門負責歸檔的人員幫忙搜找,他很快就找到了有關‘小霍頓’的報告記錄——
“有了,在這裡。”
他拿過泛黃卷軸,展開在唐奇的面前,掃視起上面七扭八歪的字跡,
“作為一個人類,他的通用文還沒我寫得好。”
通用語誰都會說。
但學習複雜的文字,反倒成了絕大部分人的難題。
但唐奇還是依稀辨別出了文字內容:
“他們是在8月5日動的手,在此之前,已經觀察了那位冒險者一個月的時間——
‘【星辰】,一位出自【星光法師學院】的三環施法者,對自己的能力十分託大,時常在地下城中搜集鍊金材料。
但只要進行事先埋伏,多安排幾場遭遇,耗去她的法術位,劫掠起來便輕而易舉。
最後,我們拿走了魔杖和戒指,將其它幾件魔法物品上交幫派,給予嚮導‘霍普’30金幣的帶路費。圓滿完成任務。’”
唐奇緊皺著眉頭,看向整個文字中,最為刺眼的那個名字:
“霍普。”
他回過頭去,想要問一問這位狡猾的‘紅鼬’。
卻發現自己的隊伍中,不知從何時起,少了一個人的蹤影。
由於此前一直在記錄紅巾幫見聞,唐奇並沒有過多留意她,如今只能看向晨曦:
“她人呢?”
晨曦搖了搖頭:“沒注意到。”
“竟然能在你的靈魂感知下悄悄溜走麼?”
唐奇的耳邊,忽然迴響起兩人休憩之前的對話——
“上次你為他們辦事是什麼時候?”
“有段時間了……大概在半個月前?就是今天遇到的那支,被醫護人員用擔架抬出來的【哥布林殺手】。”
而小佩頓所記錄的時間,赫然是8月5日。
距今還沒超過一週。
一時間,他甚至笑出了聲,並沒有感到多少意外。
雖然不知道霍普究竟抱著什麼目的瞞騙自己。
但他自始至終,就沒覺得這個女人簡單過。
如今,既然已經得知了【星辰】這條線索,只需要回到地表,向著法師學院的方向調查即可。
也意外發現了紅巾幫的真相,那便沒什麼久留的必要。
“有沒有最近離開地下城的出口?”
他看向黑豹。
黑豹也意識到了霍普的消失,一時間有些緊張,但考慮到此前的【公平契約】,他還是點點頭,帶著唐奇離開檔案庫:
“為了將寶藏安置在地下城的各個角落,地堡有幾條連通各個層區的快速通道,如果想要儘快離開地下城的話,應該是去往西北,盡頭有個通道,能直接幫助你前往一層。”
“其它通路呢?”
“二層在西南,三、四、五層都要向東邊去。”
一路上唐奇沒再遇到什麼人。
而黑豹似乎是帶著唐奇,來到了一箇中央的大廳。
這個大廳仍舊是鋼鐵牆壁,只不過像是個樞紐般,連通著各個寬闊的連廊。
“一層往這邊走——”
“等等。”
在他想要帶路時,唐奇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其它值得注意的麼?”
“沒、沒有。”黑豹搖了搖頭。
“老實點。真沒有?”
“真、真沒有。你為什麼這麼問——”
黑豹在一陣遲疑中,看清捅穿自己腰腹的彎刀。
鮮血從漆黑的刀鋒中流淌下來,直至滴落到腳下的石磚地板,才堪堪感覺到刀刃抽離腰腹的刺痛:
“你、你怎麼能?”
他不明白,為什麼有【公平契約】的制約,唐奇仍然能對他行兇。
更不明白,唐奇是從哪裡發現的破綻——
“我給過你機會了。
不是說透過【秘法眼】監視麼?
但是秘法眼的觀測範圍只有10米,這意味著想要知道特定冒險者的動向,需要這顆隱形的眼睛實時跟隨在冒險者的身後。
也就是說,其實我的位置一直被紅巾幫所掌握著。
但你們什麼都沒做。”
唐奇認為,他們沒道理在第三層沼澤時監視自己,離開了吊橋以後反而將秘法眼收回去,
“我猜是忌憚我和晨曦的實力,所以打算在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又或者是什麼其它手段?
之前那個守衛拍了拍我的肩膀,估計是在確認我究竟是不是‘諾蘭’?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我已經確認了方向。”
唐奇說著,便要向著東方逃去——
礙於對【公平契約】的恐懼,黑豹沒辦法洩露他的任何資訊,但不代表無法幫助幫派,帶領自己走向預設的埋伏。
所以還是向著距離‘一層通道’更遠的地方逃,會更安全一些。
耳邊隱約傳來的喧囂聲,且愈發接近。
唐奇知道或許是追兵趕來,此地已經不宜久留,連忙喊道:
“晨曦,撐開【迅捷靈光】——
我們準備跑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