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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耗子與貓(5k1w)

唐奇就要縱身一躍,霍普卻忽然喊道:

“等等、等等!”

“你如果不想下去,可以自己回去。”

唐奇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任那些劫匪溜走——

不提當晚的殺手,就說晨曦這次剛花800金幣修復好的軀體,差點又要因為這幫惡棍的攔截而報廢。

虧損的這筆賬,怎麼都要從他們手上討要回來!

“不、我是說這裡還有具屍體。”

霍普指了指那個被斬去頭顱的術士,提醒道,

“他的身上說不定有些可以用到的東西!”

唐奇這才反應過來,望著那逐漸跌入深淵,不見蹤影的‘飛鼠’們,他意識到哪怕利用【羽落術】緩慢跳入谷底,似乎也無法跟上他們滑翔的速度——

羽落術不是漂浮,而是緩降,只能供他們垂直墜落。

這麼一想,似乎著急也毫無意義,唐奇只得點點頭:

“反正知道他們是向谷底深入,先將他的衣服扒下來再說吧。”

這些紅巾幫的制式飛鼠服能將一個人遮蓋得嚴實,戴上面罩幾乎分辨不出彼此,收集一套外衣總歸是有用的。

等到扒光術士的外衣,取下他的面罩,唐奇才看清楚這位術士的相貌——人類男性,模樣不俗,大概是混跡在風俗店裡能被姐姐們半價侍奉的型別。

一般而言,術士、吟遊詩人、乃至邪術師,他們的施法與個人魅力掛鉤——這能帶給他們自信,從而更容易發揮出魔法的全部效用。

這體現在外表上,讓他們一般都不會醜到哪裡去。

估計就連晨暮森林裡的那隻老地精,年輕時放在整個地精種群裡,也是個人見人愛的姑娘。

等唐奇順帶著將他身上的錢袋——零散的三百多枚金幣收入囊中之後,焦慮的情緒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就是你們紅巾幫象徵身份的短刀?”

他掂量著最後的‘戰利品’,發現短刀十分鋒利、輕巧,拔出刀鞘,鋒利的刀刃閃爍凜冽寒芒,與刀柄的銜接處,用通用語雕刻著【諾蘭】的字樣。

“上面是持有者的名字、或者代號。”霍普解釋道。

“你的那柄刀上是【霍普】?”

“當然不,誰會把自己的真名上報出去?不然被人發現你是幫派成員之後,豈不是很容易就能被人找到?更何況我還是一位提夫林!

這個‘諾蘭’是假名,我那把刀也一樣。”

霍普搖了搖頭,攤開術士‘諾蘭’的飛鼠服,對比著唐奇的身材,說道:

“剛好合適。”

“現在穿這身衣服有些影響行動。”

這件衣袍太過寬鬆,反而顯得有些累贅,唐奇認為在決定偽裝之前,還是穿自己的皮甲比較舒服些。

“可我們不知道懸崖底部究竟有什麼,那些人利用‘滑翔’的手段墜入深谷,一定有著他們的原因。

如果你可以穿著這身衣服滑翔下去,說不定能看到什麼崖底看不到的角落。”

不愧是地下城嚮導,她說的很有道理。

但有一個至關重要的疏忽:

“我可沒學過翼裝飛行。”

這玩意兒可不是穿著個飛鼠服就能掌握的。

他可稱不上靈活,在毫無練習的前提下,直面劇烈的風向、氣流,甚至要努力保持平衡——這絕非他一個吟遊詩人能夠做到的。

“我看你還挺靈活的,不如你來?”

唐奇看向霍普。

雖然這個提夫林一直以嚮導自居,在此前與鬼婆的戰鬥時,基本上只充當了一個消耗法術位的作用。

但毫無仰仗的嚮導,可不會冒險記錄第三層地城的地貌。

她至少是個遊蕩者。

偏向【調查員】、【斥候】一側的。

那就遠比自己這個詩人敏捷、靈活。

“我恐高!”

霍普拼命搖頭,腿肚打顫的樣子像是得了什麼‘發抖症’,肌肉抽搐的樣子不像是作假。

“可以讓我來。”

晨曦撿起了吊橋上的頭盔,蓋在了自己氤氳黑霧的脖頸,上前一步,挺起胸膛,

“當年我曾隻身與獅鷲搏鬥,當我的劍鋒插入它的脊椎時,它曾翱翔天際,試圖將我甩下萬丈深淵。

但我強行維繫了平衡,直至在空中與它周旋許久,才割斷了它的喉嚨,墜落於懸崖之上。”

霍普眼前一亮,將飛鼠服遞給晨曦:

“那還是你更合適一些。”

晨曦接過衣袍,看向唐奇,重複道:

“我曾在空中與它周旋了很久。”

唐奇哪能看不出她的‘炫耀’,連忙鼓掌道:

“哪怕是在天空,也無法阻攔你的征途嗎?晨曦,你這傢伙真是強的不可思議!”

喜悅的黑霧像噴發似的衝飛了她的頭盔,就要跌落懸崖之際,好在是被庫魯的【法師之手】連忙拽回來。

“那就晨曦滑翔探路,我們緊隨其後。”

唐奇說著,便幫晨曦將盔甲卸去。

為了儘可能削去她身上的負重,最後乾脆連內襯的鍊甲衫都收進了次元袋,任由粗布襯衣勾勒著她完美的曲線。

“你原來是個女人?”

霍普驚呼一聲,這才發現真相。

雖然她不確定這位無頭騎士,究竟算不算是一個‘人’。

“你們這支隊伍,比我想象的還要離譜。”

她一邊感慨著,一邊等待唐奇利用【復原膠】修復身體,最後為晨曦穿上了飛鼠服。

“這次花了兩百金。”

唐奇心疼地嘟囔起來。

“【羽落術】!”

一切準備就緒,庫魯旋即抬起魔杖,尖端湧現出一枚羽毛的虛影,像是半透明的靈體。

羽毛向外映照起柔和的光暈,揮灑在其餘人的衣衫,讓他們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是鳥雀似的輕快。

“跳!”

【羽落術】有著一分鐘的時效,唐奇不願再耽擱時間,率先一步踏入懸崖。

失重感緊隨其後,但恍然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片隨風飄落的葉子,在微風的幫扶之下緩緩降落,給足了安全感。

“啊啊啊!!!!”

但這份安全感似乎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

唐奇抬頭仰望,掠過受到驚嚇而瞪大雙眼、捂住耳朵的庫魯。

看向那位捂住臉頰嘶聲力竭的嚮導小姐,連眼睛都不願意睜開一下,卻還要扯起喉嚨大聲求救。

“每個人都是有缺點的。”

唐奇心想,

“也許我應該包容她。”

他轉而向腳下看去,那深淵一如既往的幽暗、深邃,他手中戒指,根本無法將輝光穿透出去,讓他窺見丁點的資訊。

直至他沉入到黑暗之中,耳畔漸漸傳來一陣澎湃的水流聲,隨著他的緩降,從最早的“簌簌”,演變成了“嘩嘩”的激流……

一分鐘悄然逝去,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愈發沉重起來。

驚疑之中,他連忙向著頭頂望去:

“庫魯——人呢!?”

眼前仍然漆黑一片!

他仿若墜入了無盡的黑暗,只有輝光照耀著他的身軀,讓他看清自己的衣著、體態。

墜落感陡然襲來,他宛如一顆沉重的巨石,忽而向下墜落!

兜帽中安睡的伊烏也因這失重感而驚醒,連忙叼住唐奇的衣領,為他削減著墜落的速度——

耳邊的湍流聲更為激烈,唐奇知道自己或將跌入水中,匆忙拉起自己斗篷上的兜帽,覆蓋住自己的全身。

那兜帽轉而貼緊了他的耳側,包裹住了他的口鼻。

“撲通!”

他墜入了湍急的河流中!

在屁股拍打水面,濺起厚重水花的同時,唐奇幾乎是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可一股細微的氣流,還是莫名鑽入了他的臉頰。

他彷彿長了魚鰓,本能的呼吸起水中的空氣,而不必擔憂自己溺死在水裡——

【蝠鱝斗篷(非普通):在著裝斗篷期間,佩戴兜帽,你將獲得更快的游泳速度,並能在水下呼吸。】

冰冷的水流淌過唐奇的眼眶,他最初並不適應。

可當他於水中緩緩睜眼時,卻發現除了一股酸澀之外,眼睛並不像他以為的那麼痛苦。

更迅捷的速度無法讓他逆流而上,以至於他只能試著鑽出水面,檢視其他人的境況:

“庫魯、霍普、晨曦——!?”

“rua!”

狗頭人的回應這才鑽入他的耳蝸。

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才看到庫魯與霍普先後跌入峭壁之間的湍流中,開始向外掙扎——

“庫魯、不會、游泳!”

狗頭人撲騰在水裡,險些就要被嗆到,總算墜入水中的霍普急忙向前方游去,向狗頭人喊道:

“放鬆、放鬆!別掙扎!”

但自始至終生活在地窟中的狗頭人,顯然不懂如何在水中求救,撲騰著手腳,甚至要將霍普也帶入水底。

“噫嗚!”

唯一擁有飛行能力的伊烏連忙從唐奇的頭頂飛去,用稚嫩的虎牙叼住庫魯的衣袍,藉著向上的引力,將它整個腦袋拉出水面,才終於平息了狗頭人的恐慌。

瞧見他們都平安無事,唐奇抬頭看向頭頂的黑暗:

“晨曦呢?”

“她就在那裡,你難道沒看見嗎!?”

霍普在水中維繫著平衡,指向唐奇的前方喊道。

唐奇回過頭去,這才發現那團黑暗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甚至仰望懸崖之時,他竟能遠遠瞧見那連線兩座峭壁的吊橋上明滅的燭火——

這讓他頃刻反應過來:

“所謂的‘深淵’其實是一種幻景?是為了讓那些冒險者感到恐懼,打消追隨紅巾幫順流而下的念頭!?”

正因自己沒能在第一時間識破幻覺,才恍然以為同伴們消失在了墜落途中,

“只是這個原因,不足以消耗巨資,來設定這麼一片偌大的幻景,這條河道的盡頭一定還藏著什麼秘密!”

唐奇做出判斷,向著前方半空,利用飛鼠服翼裝滑行的晨曦喊道:

“注意觀察四周,看看有沒有那些紅巾幫的蹤跡!”

晨曦滑翔半空,維持平衡對她來說不算困難,得以讓她時刻保持專注,用靈魂觀察著兩側峭壁與中心河道——只能判斷出坡度向下,卻沒辦法瞧出它的盡頭。

而滑翔註定無法維持太久的時間,這意味著幫派成員的目的地,也不可能相隔太遠。

當她沿著河道拐過一個彎口時,峭壁之上一個並不起眼的洞口,被她頃刻捕捉——

那個洞口的邊緣延展出一塊石板,上面似乎刻畫著法陣,向外傳遞著連綿的斥力,以至於她直接迎‘頭’撞了上去。

在貼近法陣大約十米的距離時,她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慣性,似乎被斥力所恰巧抵消。

讓她得以安穩的落在了作為‘著陸點’的洞口。

以至於洞口中罵罵咧咧的黑豹幾人,面面相覷。

“哈!?”

在黑豹幾人著陸之後,他們並沒有即刻深入洞穴之中,而是率先檢查著同夥們的傷勢——

一個人被【繁綵球】砸傷了腦袋,滿臉都是冰碴,需要及時處理。

一個胸口被斷劍重創,肺腑里正要咳出汙血。

還有一個被唐奇的彎刀剮蹭到了小臂,傷口不深,只需要簡單包紮。

他們都已經是幫派的老資歷,‘捉耗子’的活計做過不少次,其中也不是沒有撞到過‘貓’,及時撤離的時候。

不只是在懸崖上,偶爾也會在某個地窖裡——但由於只有他們熟悉特殊的撤退通道,往往不會有冒險者追上他們。

更別說這次是利用滑翔逃脫視線。

黑豹相信,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再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跳入懸崖之中才對!

畢竟失敗的、虧損的都是他們紅巾幫!

就像這次他們沒能劫掠下價值1000金幣的甲殼一樣。

這夥冒險者明明沒有損失,到底為什麼要冒著未知的危險窮追不捨!?

但這一切都已經無關緊要。

黑豹打量著身著飛鼠服的晨曦,確認這個沒有腦袋的傢伙,身上不可能裝配重甲、重劍——否則便很難滑翔到這座洞穴。

這意味著,她現在是赤手空拳:

掩藏在面罩下的‘黑豹’獰笑一聲,雙手一抖,兩柄輕巧的匕首便閃爍到他手中。

其餘能動的,也紛紛從一個次元袋中,取出自己的武器。

“還有‘貓’主動送上門來的?”

黑豹擺了擺頭,脖頸發出“咯吱”的脆響,

“我承認你有點兒實力,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恐怕還真的啃不下你這根骨頭。

但你肯定沒聽說過一句話——‘貓也會被一群耗子咬死’。

不然,你不會有膽子追上來的。”

黑豹擰緊眼眸,兩柄匕首在洞穴,用以照明的兩側火把下,映襯出一抹凜冽的寒光。

雙腿頃刻暴起,彷彿真的撕開老鼠的偽裝,變作一條遁入黑暗的獵豹,向未著片甲、兩手空空的晨曦,猙獰起兇厲的爪牙!

……

“鏗鏘”一聲,唐奇將自己的蛇吻插在了一側峭壁之上,維持住自己的身體,不至於被湍急的水流沖刷到更深處。

“抓住我!”

他向著率先游過來的霍普伸出手掌,頃刻緊握她溫熱的掌心,隨後向庫魯喊道:

“快、用塑土術!”

庫魯不會游泳,卻能借著伊烏的帶動,向著他們的方向漂流而來。

聽到指令,連忙伸出魔杖,利用塑土術在唐奇頭頂的巖壁上,挖掘出一個能夠容納自己的深坑。

隨後,藉著伊烏吃奶的力氣,爬上了霍普的肩頭,踩在唐奇作為支柱的彎刀上,終於鑽進了牆壁上的深坑。

喘了口氣,又馬不停蹄地挖掘出更多的深坑,得以讓它一路向著峭壁之上的洞穴爬去。

霍普也攀附起唐奇的胳膊,抱著他的脖頸,爬上了他的肩頭。

兩人緊鄰之時,唐奇甚至覺得水流也變得溫暖起來——

提夫林的體表溫度有這麼高麼?

那體內溫度呢?

“愣著做什麼,快上來!”

霍普焦急的呼喚,拉回了唐奇的思緒。

他連忙藉著對方的手臂,一併爬上深坑,向著山腰處的洞穴緩緩爬去。

“你的同伴——她那麼莽撞,應該不會遇到什麼麻煩吧!?”

攀爬之際,霍普有些擔憂道,

“她就那麼闖進洞穴裡去了,如果撞上了紅巾幫的人怎麼辦?”

“不用擔心她,就算遇到麻煩,也能用一發至聖斬解決……”

一向對晨曦放心的唐奇不以為意,卻轉而意識到,晨曦的一身重甲、斷劍,都被收納在自己的次元袋裡,

“不好——她沒有武器!”

“什麼!?”

霍普一驚,連同庫魯在內,他們不由加快了腳步,就連伊烏也連忙懸浮在了高空,向著洞穴的深處飛去。

眼見小龍一去不回,唐奇難免更擔憂了一些:

“打不過就打不過,反正死不了——就是千萬別給她拆了!”

自己手中的復原膠可不夠用了!

“rua!”

庫魯終於抵達洞口,忽然怪叫一聲,僵硬在了原地。

唐奇緊跟著爬上去,大喘粗氣的同時,一眼望向洞口之中的慘象——

無頭的女人穿著被刀刃劃破的衣袍。

像一尊雕像似的,將沾滿鮮血的雙手落在膝蓋,挺直脊背端坐在被打折到扭曲,而被堆積起來的屍體上。

瞧見氣喘吁吁的唐奇,她才輕快地站起身來,向無能的隊長招了招手:

“我留了一個活口!”

“看來差距還是太大了……”

唐奇總算是將擔心落回了肚子裡,

“哪怕是沒有爪子的貓,也不是一群下水道的老鼠能夠反抗的。”

見唐奇沒有回應自己,晨曦脖頸上的黑霧有些洩氣,但她還是將唯一一個活口——

一隻昏厥的,被強行摘下黑豹面具,但毛髮仍然漆黑的斑貓人。

生拖硬拽地,從一眾屍體中扯出來:

“我留了一個活口!”

她重複道。

唐奇還能說些什麼?

只能鼓掌道:

“一個人單挑七個劫匪嗎?晨曦,你這傢伙到底還有多少我沒能看出的潛力?”

脖頸的霧氣勃發地更激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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