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身上長蘑菇了
當看到晨曦的鐵靴一腳踹穿了,算是被釘在牆壁上的蟾蜍肚皮時,唐奇的心裡只閃過了一個想法——
這是條骨質疏鬆的大腿。
字面意義上的。
她渴求榮耀,追逐挑戰,但在穿行晨暮森林的後半程,很難稱得上有什麼值得挑戰的事物。
大部分時間,解決遭遇的方法,都和眼前這位巨型直立的癩蛤蟆一樣。
一刀秒了,有什麼好說的?
顯然,晨曦也是憋的有些壓抑,以至於她的動作堪稱狠辣,將蟾蜍肢解的整個過程,沒能超過十秒。
看著被拆到七零八落的軀幹,唐奇忍住一陣反胃的衝動,仔細打量起碎塊上密佈的蘑菇。
仍舊在無風的洞穴裡左右搖擺。
顯然,‘宿主’的死亡暫時沒能影響到它們。
鼻腔、肺腑的堵塞感更重,不好再耽誤下去。
他連忙兜轉了一圈,確認這是個密閉的空間,似乎並沒有什麼連線地下城的通道,緊跟著推測起來:
“是地下城在此前‘移動’時,意外轉移到了龍尾關,產生了這麼一間密不透風的洞穴,連帶著蘑菇也跟著一起駐留在了這裡……
還是有人開鑿出了這麼一處洞穴,把它作為了‘蘑菇’的‘培養皿’?”
考慮到洞穴之上的宅子,是以高於市價百分之三十的價格掛售,明顯不願意將地皮租售出去。
再結合這些‘蘑菇’本身,也能被當作鍊金材料看待。
似乎後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那這隻肥碩的直立蟾蜍,或許是在充當著這片洞穴的守衛?
“可假使培養皿與房主有關,也就不好一把火將它們燒乾淨了——
這應當屬於他的私有財產,受到律法保護。
如果因為這件事,被送到【南方長城】服役,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一些窮兇極惡、或者犯下嚴重罪責、無力償還債務的囚犯,最終都會被一路送往南方長城的監獄,以修築長城、抵禦獸人作為服刑。
這算是【領主聯盟】與【泰倫帝國】共通的一項律法。
“看來只能讓凱瑟琳放棄這塊地皮了。”
解決‘鬧鬼’的噱頭,省下一筆宣傳費用,的確是個極佳的營銷手段。
但不值得冒著風險這麼做。
想通了關鍵,唐奇也便不再浪費時間,深呼吸一口氣,打算早點離開這個閉塞的空間:
“我們走吧,以免毀壞了個人財產之後,還要被它的主人追責。”
他指了指那隻被拆分的蟾蜍。
“rua!”
庫魯沒什麼所謂。
能早點回去最好,它讀癮很重,已經迫不及待回去通宵鑽研法術書了。
反倒是晨曦一動不動,就好像肢解完那具蟾蜍以後,就紮根在了原地似的。
“晨曦?”
唐奇只當她是不滿意‘挑戰’如此簡單,便呼喚了一聲,
“走吧,如果覺得沒過癮,大不了之後我們去【深井區】的地下城逛一逛……”
“不。我只是沒辦法控制我的身體。”
“什麼?”
唐奇取出一瓶復原膠走近前去,倍感無奈,
“都說了動作小點。要是最後一瓶復原膠也用完,你以後就只能坐著輪椅踐行‘榮耀’了。”
“不,我還好。只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控制了我的身體,讓我無法挪動它——”
晨曦轉過腰身,卻像是在與什麼角力似的,以至於顯得僵硬、顫顫巍巍。
唐奇眉頭一皺,連忙將戒指的光暈打在她的身上,徘徊在她的周圍,仔細檢查著她的軀體。
由於身著一身厚重板甲,將自己覆蓋的嚴嚴實實,唐奇也只能大致判斷:
“零件沒少。總不能是身體內部出問題了吧。是出現了排異反應?
該死,我又不是死靈法師,這怎麼看得出來?”
“小心!”
晨曦的吶喊,與心頭的【警覺】幾乎同時作響。
在針扎的感觸傳遞在毛孔的頃刻,唐奇下意識地念誦一聲短促的咒語:
“【銀光銳語】!”
流光乍現在他的眼前,附著上揮出強風的斷劍,就像要阻塞它將至的軌跡。
唐奇向著身後退卻一步,那道鋒刃撕裂著風聲,驟然劃過他的臉頰。
刺痛襲來,一股溫熱傳遞在顴骨,鼻腔中那冰涼的薄荷香裡,也漸漸湧現一抹血腥。
“庫魯!冷凍射線!”
他明白,這突如其來的一劍並非出自晨曦本意,也只能試著限制她的行動。
流光劃過庫魯的眼角,一道冰晶直穿光暈、正中晨曦的胸甲。
霜花向四周擴散,使得她的身形更為遲緩,得以讓唐奇退開到數米之外。
“什麼情況?”
他這才有閒心問道,
“有人侵擾你的意志?”
“不、只是身體——我感覺身體在自己行動!”
脖頸噴湧出的黑霧,將頭盔掀飛,這足以證明晨曦的急躁。
卻也讓唐奇藉著明光,看清她脖頸之下,零星長出的白色蘑菇——
“你身上長蘑菇了。”
“為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你是個屍體?”
唐奇看向不遠處,蟾蜍那些散落一地的殘骸,長舌上的蘑菇,與晨曦脖頸處的別無二致。
充其量是晨曦皮膚上的菌子更像個幼芽而已。
“剛才我就有點奇怪,這隻蛤蟆怎麼就跟死了似的。偷襲不吱聲、捱打也不吱聲——
現在看來,它好像確實在你肢解它以前,就已經死透了。”
“我在與它的屍體搏鬥?”晨曦強行扳動自己的身體,以免再傷害到唐奇。
“準確的說,是他屍體中的蘑菇。”
唐奇判斷道,
“這些菌子顯然是把屍體當成養料,得以生長。並透過寄生的孢子操控屍體的各個部分,使其達成了一種類似於‘活屍’的狀態——大概是【孢子奴僕】。
而你恰好是一具擁有自主意識的屍體,身體裡的靈魂與寄生的蘑菇之間產生了衝突,才形成了一種角力的局面……”
“那怎麼辦?”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我也許可以扒下你的盔甲,幫你把菌子一點點拔出來……
但顯然,它們是不會讓我靠近的。”
唐奇說著便向前走近幾步,晨曦緊接著就要揮劍砍向他。
但是有她靈魂的掣肘,使得這次揮砍的力氣綿軟無力,甚至像是在扭扭捏捏的撒嬌,沒能觸動唐奇的【警覺】。
於是他又匆匆退了回去:
“說實在的,我也摸不清楚這些蘑菇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生命體……但也許,你可以嘗試著跟它們溝通?”
“溝通?我和蘑菇?”
晨曦脖頸上的煙霧霎時一滯,陷入了茫然而持久的沉思。
很多時候,唐奇都是憑藉著腦海中的知識庫,對當下面臨的事物進行代入與分析。
這當然能幫他省去很多理解上的麻煩,譬如他不用糾結庫魯作為一隻‘狗頭人’,為什麼反而像只沒毛的蜥蜴,而不是犬類。
但他也明白,身處的現實與他刻板印象中的世界,始終存在一定的差異——
譬如眼前的蘑菇,如果按照過往的知識分析,它應當屬於【蕈人】的一種。
但【蕈人】也理應是蘑菇形狀的直立型生物,而不是單純的蘑菇。
以至於他只能試著去‘猜測’它的身份,與解決方法:
“很明顯,這些蘑菇都是擁有智慧的活物——所以它們才會試圖控制你的身體,我們才能聽到那些囈語似的歌聲。
只要具有智慧,就擁有溝通的可能性,說服它們從你的身體裡離開。”
晨曦懵懂道:
“但是我不會蘑菇語……
噗嘰噗嘰?”
“……”
除了耳邊哀慼的哭聲之外,他們沒能聽到任何聲音。
“用你們共通的感知、你的靈魂,去試著體會它們的存在?”
唐奇的表述十分抽象,但是他認為晨曦能夠做到——
她恪守著【堅毅其魂】的信條,以至於神魂能長存千年而不朽,對心靈的體會也異於常人。
而情緒是共通的——
就像他們不懂蘑菇語,卻能聽出這份‘歌聲’蘊藏的哀慼一樣。
於是,那流淌在晨曦脖頸間的黑霧,漸漸變得平穩。
連同唐奇手中的戒指,也跟著忽明忽滅。
耳邊的‘歌聲’第一次有了回應,律動變得急促,像是受到了什麼驚慌——
“不行,它們在排斥我的介入!”晨曦感應道。
“繼續,我來試著安撫它們!”
唐奇連忙將手指搭在魯特琴上,撥動起與耳邊‘哭聲’同一律動的絃音。
這次他沒有輔以任何的歌唱,單純摸索著蘑菇‘吶喊’時的大致基調。
在音波震顫之間,他漸漸感覺到了兩種聲音的共振。
於是他試著將琴聲融入到囈語之中——
起先,由於囈語時而‘跑調’,使得唐奇的樂聲也跟著嘈雜,發出繃弦的噪音。
像是一篇柔美的詩篇裡,忽然出現一句‘沙灘的兒子’般突兀。
但隨著音樂的共鳴,唐奇逐漸能把握好節奏,在接連演奏之下,甚至有了引領‘歌聲’的感觸。
以至到了最後,耳邊的噪音、震顫漸漸消失。
慢慢形成了一曲規律、而又哀傷的小調。
像是被一潺溪水淌過的薄荷葉。
哀傷、冰涼。
而又孤獨。
【榮耀之戒】所閃爍的光暈也為此和緩。
柔和的輝光,甚至開始向著整個洞穴蔓延。
直至每隻搖擺的菌菇,都如同點亮了一顆星光。
直至將整個暗室映照的如白日般明亮。
“好像成功了……”
晨曦遲疑道,
“它們彷彿是在——
詢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