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撕裂
安維恩大陸。
世界僅存未被虛空侵蝕的最後淨土，亦是人類堅守的最終防線。
因曾是守夜人發源地，又歷經自由革命洗禮，整片大陸早已被堡壘群構成的密集防禦網徹底覆蓋。
高聳的銀藍色城牆上密佈奧術弩炮塔，能量鍍層在日光下泛著冷冽光澤，地底埋設的偵測陣列時刻掃描著每一寸土地——這套防禦體系本應能輕鬆篩除所有入侵的虛空生物，將威脅阻擋在海岸線之外。
但當世界僅剩這最後一塊大陸時，虛空意志也再無保留。
最初虛空之門在安維恩北境荒原轟然洞開，深紫色的光柱貫通天地，脈動的虛空能量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骨錐蟹、掘地者、浮游晶體、噬能幽影蛇……
形態各異的虛空生物如潮水般從門內湧出，瞬間淹沒了荒原，向著最近的堡壘群撲去。
這一幕早在守夜人指揮部預料之中。
虛空之門上空，兩道身影凌空而立。
破滅之猿雙臂抱胸，紫晶甲殼在虛空能量的映照下流淌著暗沉光澤。
他側頭看向身旁沉默的同伴，忍不住打破寂靜：“觀察夠久了吧？這是最後一塊大陸了。你遲遲不出手，是沒找到破綻，還是……根本不想出手？”
抵抗之王沒有回答。
這位天啟之首身披殘破的鎧甲，面容被覆蓋式頭盔遮蔽，只露出一雙燃燒著幽紫火焰的眼眸。
他凝視著下方井然有序的防線，良久才開口，聲音如金屬磨擦：“女皇呢？按她的性子，早該衝在最前線了。”
“呵。”破滅之猿嗤笑，“蠕蟲和水晶之律還在虛空領域裡互相牽制——那叛逃者倒是說到做到，真把最具破壞力的天啟拖住了。至於女皇……你指望她現在過來？”
他抬手指向東南方向，視線彷彿穿透空間，落在遙遠海域上空的激戰：“她全身心都陷在勒比亞大陸，和那頭能變形的鍊金巨龍打得不可開交呢。”
“傳信給她。”抵抗之王的聲音毫無波瀾，“就說這裡有機會真正復仇，殺了那頭龍。”
破滅之猿挑眉，眼中閃過玩味，卻還是將命令透過虛空連結傳輸出去。
幾息之後，他咧嘴笑道：“她答應了。看來對那頭龍的恨意，比我們想象中還深。”
很快，第三道身影撕裂空間降臨。
裂痕女皇的紫晶軀體上佈滿新鮮裂痕，有些還在滲出暗紫色能量液。
她四隻晶臂中兩隻明顯受損，動作時帶著不自然的滯澀，顯然與布格雷特的長期纏鬥讓她付出了不小代價。
“他在哪兒？”
女皇的聲音嘶啞而急切，眼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殺意。
抵抗之王沒有理會她的問題，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防線。
與此同時，環塔之城神國核心之巔。
守夜人領袖卡納正站在世界主機的全息投影前，無數光流在他周身環繞。
當三位天啟在安維恩上空聚集時，他立刻捕捉到了異常的能量波動。
“所以你們準備怎麼做呢……”
卡納低聲自語，銀灰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投影上的三個高亮光點。
他調動世界主機的算力，將安維恩全境的監控優先順序提到最高，同時向所有堡壘指揮官傳送一級警戒指令。
但卡納沒有立刻採取行動——他想看看，這三位天啟在最終時刻，究竟想玩什麼把戲。
雖然卡納沒辦法親身使用自己的力量參與到虛空的戰爭之中。
但他藏在幕後，全程參與了這場戰爭透過各種方式進行輔佐。
一週時間在攻防拉鋸中流逝。
虛空生物如永不枯竭的潮水，持續衝擊著安維恩的防線。
儘管堡壘群的火力網密集到足以瞬間蒸發成批的低階虛空單位，但數量優勢仍讓吞噬線緩慢而堅定地向內推進。
十分之一的陸地已被紫黑色侵蝕，大地失去生機，草木枯萎，岩石腐化成蜂窩狀的虛空結晶。
這一天，裂痕女皇現身了。
她直接撕裂空間出現在3-13號堡壘正前方，十五級天啟的威壓如實質般碾過戰場。
守軍士兵瞬間感覺呼吸困難，體內能量運轉滯澀，連堡壘外牆鍍層的能量流都出現紊亂波動。
“天啟級目標出現！座標3-13，重複，天啟級目標出現！”
堡壘指揮官是位面容堅毅的中年女性，肩章上的三顆銀星顯示著她的軍銜。
她幾乎在女皇現身的同時就按下最高警報，資訊透過加密通道瞬間傳向指揮部。
她沒有慌亂，只是握緊手中銘刻符文的長劍，對著通訊器下令：“所有炮塔充能，目標鎖定，但不要開火——等待指令。”
她在等。
天空沒有讓她失望。
一道銀色流光自東南方疾馳而來，突破音障的轟鳴聲如滾雷般席捲戰場。
流線型戰機在接近堡壘時開始變形——機翼收攏、機身重組、四肢伸展，銀白色鍊金金屬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華麗的光澤。
三秒內，鍊金巨龍布格雷特從戰機形態切換為龍人形態，轟然落地。
銀色鍊金軀體高達十米，流線型裝甲覆蓋每一處關節，背後四組向量推進器噴吐著淡藍色光焰。
他抬起頭，面甲下的龍瞳鎖定女皇，電子合成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怎麼跑這兒來了？勒比亞戰場待不下去，被趕過來的？”
這句話如導火索般點燃了女皇壓抑大半年的怒火。
“布！格！雷！特！”
裂痕女皇嘶吼著，四隻晶臂同時撕裂空間，紫黑色的虛空裂痕如蛛網般在她周身蔓延。
她化作一道紫色殘影撲向龍人，晶爪撕扯時帶起的尖嘯聲刺得守軍耳膜生疼。
但布格雷特早有準備。
他側身避開第一擊，左臂變形重組，銀色鍊金液體湧出凝聚成一面弧面巨盾，硬扛下第二爪。
衝擊波將周圍地面震出蛛網狀裂痕，數十頭衝鋒的虛空生物被餘波掀飛、碾碎。
“還是老樣子啊，女皇。”布格雷特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攻擊模式一點都沒變，難怪這麼久都殺不了我。”
他在激怒她。
這大半年的纏鬥，布格雷特早已摸清裂痕女皇的脾性。
虛空的侵蝕讓她變得偏執而情緒化，對嘲諷和挑釁幾乎毫無抵抗力。
而情緒失控的女皇，會更容易被引導。
第三爪襲來時，布格雷特沒有硬接。
他背後的推進器全功率爆發，銀色身軀如炮彈般向後飛撤，同時右臂變形為多管鍊金炮，噴吐出熾白色的輝光吐息。
這一擊沒有瞄準女皇，而是掃向她身後的虛空生物叢集。
刺眼的白光過處，上百頭骨錐蟹、掘地者在高溫中汽化。
女皇果然被激怒了，她放棄對堡壘的直接攻擊，轉而緊追布格雷特。
紫色晶影與銀色流光在戰場側面高速穿梭，爪擊與炮火的對轟將那片區域的虛空生物清出一片又一片空白。
“你又在利用我清場？！”女皇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因暴怒而扭曲。
布格雷特沒有回答，只是用一記精準的肘擊炮將她轟向另一處密集的虛空浪潮，又帶走數十頭單位。
高空之上，破滅之猿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哈！她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搖頭，但笑聲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她原本不該是這麼愚蠢的存在。”
在成為天啟之前，裂痕女皇也曾是某個世界的頂尖強者，以冷靜和謀略聞名。
是某個世界的真正掌控者。
但虛空的侵蝕是不可避免的，哪怕什麼也不做，盡力的保持著自己，虛空也在腐蝕你的理智與情感。
癲狂、偏執、情緒化……這些都是被虛空扭曲後的副作用。
這是完全變成連虛空都嫌棄的傀儡。
破滅之猿比誰都清楚這一點，因為他自己也時刻在與體內的虛空意志對抗。
抵抗之王依舊沉默，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女皇與巨龍的纏鬥上，而是鎖定在防線後方那些堡壘之間的能量連線節點上。
“找到了。”
他突然開口，隨後抬手虛握。
一柄通體暗沉、劍身佈滿裂痕的巨劍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劍刃上沒有鋒芒，只有無數細小的虛空裂痕在緩緩開合，彷彿劍身本身就是一道穩定的空間裂縫。
抵抗之王揮劍。
動作看起來輕描淡寫，甚至沒有帶起破風聲。
但劍刃斬落的瞬間，整片戰場的空間開始哀鳴。
以他為中心，半徑十公里的空域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炸裂出無數裂痕。
這些裂痕並非實體，而是空間結構本身的斷層，它們扭曲著光線，撕裂著能量流，讓整片區域陷入詭異的視覺錯亂。
更致命的是——空間穩定性崩潰了。
3-13號堡壘內，傳送陣的光芒劇烈閃爍，隨即徹底熄滅。
不只是這裡，同一防線上所有堡壘的傳送陣同時失效，空間座標被紊亂的能量場徹底擾亂。
“報告！傳送陣失效！重複，傳送陣失效！”
“能量傳輸線路出現干擾，備用線路正在切換！”
“空間錨定裝置過載！警告，無法建立穩定傳送通道！”
指揮頻道里瞬間炸開，各堡壘指揮官的報告聲交織成一片。
這意味著什麼，每個士兵都清楚。
物資運輸被切斷，傷員無法後送，增援難以抵達，甚至連緊急撤離都成了奢望。
他們被釘死在這條防線上，要麼守住，要麼死在這裡。
而守住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死在這裡。
恐慌開始蔓延。
2-22號堡壘，位於防線最前沿的一座中型要塞。
這座堡壘原本已進入撤離準備階段，因為虛空吞噬線即將推進到它的警戒範圍。
按照預案，守軍應該在三天前就開始分批後撤，只留少數精銳斷後。
但空間的突然紊亂打亂了一切。
“指揮官！最後一批物資只夠維持六小時！”後勤官的聲音在通訊器裡帶著顫抖。
城牆外，虛空生物如潮水般拍打著能量護罩。
因為即將撤離，堡壘的彈藥儲備本就不足，炮塔的射擊頻率早已降低到最低限度。
指揮塔內，一位獨眼的老兵握緊了拳頭。
他肩章上的兩顆銀星已被血汙沾染，左眼在三個月前的戰鬥中被虛空射線灼瞎，此刻只能靠右眼盯著全息地圖上不斷逼近的紫黑色吞噬線。
沉默持續了五秒。
然後他抓起通訊器，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所有單位注意，這裡是2-22號堡壘指揮官凱恩·鐵盾。”
“傳送陣失效，撤離通道中斷，物資即將耗盡——我們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最後的力量灌注進每一個字：
“但我們腳下是安維恩大陸，是我們人類最後的家園。
“我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已經安全撤往後方，是守夜人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現在輪到我們了。”
凱恩推開指揮塔的門，大步走向城牆前線。他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整座堡壘：
“恐懼沒有用！絕望沒有用！哭喊沒有用！”
“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拔出腰間長劍，劍刃上銘刻的“守護”符文次第亮起。
“握緊武器！站穩腳跟！讓這些該死的虛空雜種明白——”
凱恩躍上城牆垛口，獨眼直視著撲面而來的紫黑色狂潮，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人類！絕不後退！”
那一瞬間，恐慌被壓了下去。
不是因為命令，而是因為指揮官站在了最前線。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握緊了武器，炮手將最後幾箱彈藥推入裝填口，法師開始吟唱透支生命的強化咒文。
他們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戰，但正如指揮官所說——至少他們身後的人，還活著。
“為了安維恩！”
不知誰先喊出這句口號，隨即化作整座堡壘的怒吼。
防線上的其他堡壘也收到了2-22號的通訊，凱恩的聲音透過緊急通道傳遍了整條戰線。
他們就這樣。
透過頻道瞭解，透過地圖看。
看著這堡壘上所有的勇士們舉起武器，面對如潮水般的虛空生物，在斷絕後路的情況下，帶著恐懼與敵人英勇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