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3章 〔ㅅ´ ˘ `〕♡枯井泥深情轉薄,曼陀花落恨難消
“……”
恍恍惚惚間,當王語嫣再次睜開眼時,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有點不太一樣了,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很熟悉,但是仔細去看,似乎又有點兒小陌生?
反正,她只知道,她是王語嫣……
而且啊,她從未想過,命運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將她重新帶回了曼陀山莊。
至於她為什麼會說是‘又’回來,以及又因為什麼要回來,一時間,她好像有點想不起來了。
她是為什麼會在這裡來著?
她……
好吧,她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好像是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但只要她認真去想,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還好,她是王語嫣,冰雪聰明的王語嫣,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然後她只知道自己還住在曼陀山莊裡,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這就夠了。
至於為何非要強調那一點,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想不起來了。
總之!
她繼續無憂無慮地隨著母親住在曼陀山莊裡生活,每日除了讀書,便是望著太湖的煙波出神和想表哥,想著表哥究竟什麼時候回來,然後自己到時候又要用什麼樣藉口打掩護並偷溜到燕子塢去見表哥。
只是,她一連等了好些個月,期間還跑了好幾趟燕子塢,結果卻都沒等到表哥回來。
表哥他……好像越來越忙了,比以前更忙了。
阿朱阿碧說,她的表哥是去結交天下各路英雄豪傑去了,有很多的應酬,近段時間還打出了‘南慕容’的響亮名號,還跟那丐幫幫主‘北喬峰’齊名?
對此,王語嫣卻不太高興,因為表哥的名頭越響亮,她能見到表哥的次數更少了。
單單這一年下來,好像都沒見著幾次面?
但沒有辦法,她除了繼續帶著點幽怨的小情緒耐心等著之外,就完全沒有別的任何辦法。
然而,這一天,當她再度去燕子塢時,她沒等到她的表哥,而是碰到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對方叫段譽,自稱是大理段氏的世子,長得很是英俊。
可王語嫣卻不太喜歡對方,因為對方不是她的表哥,而且,對方看她的眼神很特別很古怪,彷彿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那般?
當時,對方是被一個叫做鳩摩智的番僧給擄到燕子塢的,還說要將對方抓到表哥家的祖墳,也就是姑父的墳前並燒掉?
大燒活人什麼的,那種事情無疑是太殘忍了!
所以,阿朱阿碧設法狠狠戲弄了那個番僧一頓併成功將那位段公子給從那個駭人的番僧手裡給救了下來。
後來,經過相處,王語嫣這才知道,對方,那個段譽之所以用那種眼神看她,是因為對方曾在大理的一處山洞裡見過一尊跟她長得一般無二的玉像的原故?
然而,王語嫣並不相信。
因為她覺得,那隻不過是對方想要搭訕和掩飾其輕薄眼神的孟浪之詞罷了,畢竟天底下又哪有那麼巧的事兒?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她王語嫣是不信的。
所以,即便對方一直跟在她身後獻殷勤,即便對方確實是風度翩翩英俊瀟灑的一位佳公子,可她王語嫣心裡只有她的表哥,故而就自然是對對方不假顏色愛搭不理。
因為,在王語嫣看來,表哥慕容復是世上最出色的男子,無人出其右?
他心懷大志,武功高強、風度翩翩且成熟穩重,然後還發誓要恢復大燕的江山!
另外就是,王語嫣自幼便知道,她自己這一生是定要陪在表哥身邊的。
所以,為了能與表哥有共同的話題,她強迫自己幾乎讀遍了琅嬛玉洞和還施水閣的每一本武學典籍,即便是她自己很不喜歡武學,但就還是將那些枯燥無聊的招式、繁複的功法變化都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了心裡。
她沒有別的想法,只因那樣一來,表哥練功時便可以偶爾來問她一兩句,雖不多,但只要能幫到表哥,她就什麼都願意去做,只盼對方能多看她一眼,多說兩句話,她便心滿意足了。
可惜,表哥的目光,大多數的時候都不會在她身上逗留。
王語嫣還記得,在小的時候,表哥還算溫和,可隨著年歲漸長,他越來越忙,事情越來越多,成日裡忙著他的復國大業,忙著去結交各路豪傑……王語嫣去找他說話,他總是不耐煩地說兩句就藉口有事情匆匆避開。
對此,王語嫣看在眼裡,但卻什麼都沒說。
因為她自己也知道,表哥心裡有大抱負,他不能也不敢沉湎於兒女私情,她理解,然後也不怪他。
所以!
鑑於表哥去了江湖上,都一年半載了也不見回燕子塢,她便跟阿朱阿碧一合計,然後三個女人便打算去江湖上尋找表哥。
於是,她們三人離開了燕子塢去闖蕩江湖,順便去找她的表哥。
半路上,那個段譽又出現了,然後對方開始跟在她們的後面,活脫脫像個甩不掉的影子。
王語嫣知道對方的心思,阿朱阿碧也瞧出來了,因為對方看她的眼神很不對勁,裡邊還有一種她不願去觸碰的熱切和悸動?
可沒辦法,她不接受,刻意與其保持距離,因為她心心念唸的,只有她的表哥。
萬幸,那個段譽也是個知禮的,平日裡行事並沒有逾矩,總算讓王語嫣放心了不少。
後來……
後來雖然她們找到了表哥,但期間也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就比如在少室山上,表哥第一次在江湖群雄面前敗給了那個喬峰,或者說是蕭峰?
但不重要!
總之,表哥輸了,輸得很徹底,然後開始聲名掃地。
江湖上很多人開始嘲笑表哥,說她表哥的‘南慕容’名號是浪得虛名,說表哥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遠不如喬峰的‘降龍十八掌’?
於是!
在江湖上聲名掃地的表哥為了復國,決定另闢蹊徑,竟下定決心要去爭西夏駙馬,還準備將她棄如敝履?
那一夜,表哥找來時,王語嫣還曾滿心歡喜,以為表哥終於想起了她,想要接受她了。
可結果……
表哥卻說,他要去西夏求親,讓她回曼陀山莊去?
那一刻,王語嫣愣在了那裡,只覺天塌了,眼淚更是一顆一顆不爭氣地往下掉著。
那情景,表哥看到了,但沒管。
交代完後,他轉身便走了,頭也不回。
在他那一刻,王語嫣的心像是掉到地上的茶盞一樣,碎了滿地。
然後,她渾渾噩噩地過了好些天,直到有一天,她有些想不開,還嘗試著去自盡,結果還是那位陰魂不散的段公子救了她。
原來,是因為他一直在暗中偷偷跟著?
再然後,那個呆子,竟然在救下她後還主動提出,說是要帶她去西夏找表哥?
對此,沒有死心的王語嫣想都不想便同意了。
終於,一番長途跋涉後,再那一晚,在西夏城皇宮附近的一個院子裡,在一座枯井邊,她再次找到了表哥,然後還想再去勸他一勸,想要他跟自己回去,回太湖,回燕子塢,一起去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再也不出來了。
結果,他站在井邊,冷冷地看著她,還用惡毒的言語譏諷她,還不耐煩地想要趕她走?
於是乎!
在一旁有些看不過眼的段公子當即為了她去跟表哥展開了爭執,雖說雙方沒有動手,但爭執間,那段公子還是被表哥失手給推入了深不見底的枯井中,死活不知。
當時,王語嫣自然是非常震驚的!
但她卻知道,表哥肯定是不是故意的,於是,她還想著去再嘗試一次,去向表哥表達心跡,哀求他不要拋棄自己,哀求他跟自己一起回燕子塢。
然而,表哥還是再一次冷酷地推開了她。
接著表哥明確表示,她和他兩人只有做表兄妹的緣分,他還是想要當他的駙馬,還是想要藉助西夏駙馬的身份和西夏國的勢力去復國,誰也不能阻止,包括她王語嫣。
因為他的心裡,永遠只有復國。
還說讓她不要再來糾纏,因為他怕西夏公主誤會?
而那句傷人的話,就自然是成了壓垮王語嫣的最後一根稻草。
最終,站在井邊,看著表哥那決絕的背影,王語嫣終於明白,那個人的心裡,從來就沒有過她。
那就如當初她的母親曾跟她說過的那般,說慕容家的男人沒個好東西,還讓她不要再去跟其糾纏,可她當時偏不聽……
而現在,她自己為表哥付出了一切,為了他熟讀天下武學,為了他離家遠行,甚至為了他去尋死,可換來的,卻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漠和拋棄。
最終,想到段譽對她一往情深,千里迢迢親自送她來西夏不說,剛剛又因她而死,她瞬間只覺得自己實在是對他不起,再加上左右她也不想活了,於是她縱身一躍,徑直跳入了段譽所在的枯井中。
然而……
段譽其實並沒死,然後還在昏暗的枯井底找到救活了昏迷的她。
那天,井底雖然很黑,但他的聲音卻很暖,他還說他不在乎她過去的事,只求她平安。
而那一刻,王語嫣忽然覺得,這世上至少有一個人,是真心待她的。
接著,從枯井出來後,又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
但最終,她和她的段郎返回了大理,嫁給了他,成了大理國的皇后……他待她很好,真的很好。
可王語嫣卻知道,她心裡總有一塊地方,是空著的。
又過了幾年……
直到那一日,他隨她回姑蘇祭祖,因為,他的父親(養父)段正淳和她的母親李青蘿當時都是葬在曼陀山莊的。
曼陀山莊還在,茶花也都還在,還漫山遍野地開著,一切都像多年前的樣子,只是山莊的主人早已不在了,只有一群像是守墓人一樣的僕役們在管理。
那一刻,王語嫣站在花叢間,只覺一陣陣恍惚,恍若隔世。
在返程的時候,在湖邊,她看到了:
一個鬚髮花白的男人,那是個熟悉的身影,對方坐在土堆上,身上穿著戲服裡的龍袍,頭上戴著配套的冠冕,手裡舉著一根樹枝,正對著幾個孩童發號施令著。
像什麼‘眾卿家平身!’‘朕今日登基,大燕復國’‘賜爾等尚方寶劍’之類的話語!
王語嫣認出來了,那是她的表哥慕容復。
只不過,他瘋了。
那些孩童跪到一地並嬉笑著喊他‘萬歲’時,他笑得是那樣的滿足,彷彿真的是他坐在了金鑾殿的龍椅上一樣?
而他的身邊,就只有一個綠衫的女子,時不時彎腰替他整理那歪了的冠冕,然後用糖果去打發那些小孩子。
她也認出來了,那是阿碧。
和以前相比,阿碧更黑更瘦了,眼角也有了細紋,還早早有了白髮,可言行舉止就還是那樣地溫柔,還全程一直在照顧著表哥。
可表哥卻不耐煩地屢次揮開阿碧的手,只顧著去跟那些小孩子玩那所謂的皇帝和臣子的遊戲。
果然!
即便是瘋了,表哥的心裡,也永遠只有復國……即便是對他矢志不渝、不離不棄的阿碧,也都是那副不耐煩的態度,一如曾經的她。
當時,王語嫣在原地看了很久,還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情,然後就那麼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而她的段郎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在意她去看錶哥的眼神,只是那麼默默地陪著,讓她依靠著。
風從太湖上吹來,帶著那種熟悉的湖水氣息。
終於,當心下的某個空洞,或者說是疙瘩漸漸消失再也不見後,王語嫣沒有再繼續看下去,也沒有想要去跟那個手忙腳亂的阿碧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最後遠遠地看了一眼後,便跟她的段郎一起上馬,然後一行人默默離開。
期間,她沒有再回頭。
因為
有些夢,該醒了。
有些人,也該淡忘了。
曼陀山莊的茶花年年都開,可那個在花叢間翹首以盼等待表哥回來的懵懂少女,就跟曼陀山莊的主人一樣,已經永遠都不在了。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恍恍惚惚間,王語嫣似乎隱隱聽到了有人在喊自己。
“!!”
而等王語嫣一激靈回過神來時,她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不在煙波島莊園內那個開滿著牡丹花的院子裡頭了,取而代之的,則是她熟悉的那個蘆葦蕩邊的八角亭內?
此時一陣陣湖風吹來,引得蘆葦蕩的花絮漫天飛舞,像是下雪一樣,看起來美極了。
然後,不可避免地,又讓王語嫣忍不住一陣陣地恍惚,似乎還沒從那個恍如隔世般的‘幻境’中回過神來。
“喂?”
“你聾了?”
“喊你好幾次,你都不應人的?”
“還是說變傻了?”
而在她跟前,是皺眉的木婉清和大呼小叫的雲瑤,然後雲瑤那個討厭的傢伙還用手不斷地在她眼前晃著,似乎想要確認些什麼。
“我……”
看著眼前一臉狐疑的木婉清和一臉不耐煩的雲瑤,然後再想想自己才剛剛體驗過的那個沒有天山童姥橫加干涉的那個世界裡自己的一生,想到那無比真實的一幕幕,王語嫣不由一怔,隨即臉上泛起一抹古怪的羞澀和一抹酡紅。
因為,她從島主那得到了一個答案,她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
再就是,她究竟是什麼時候‘出來’的,什麼時候又被那個煙波島的丫鬟給帶到亭子這裡的,她自己則都一點都不知情的?
“……”
緊接著,看到不遠處正在緩步離開的那個煙波島的丫鬟,再仔細想想自己在那個如同幻境般的另一個世界裡經歷的那另一個‘自己’的那一生,終於,王語嫣忽地就展顏笑了起來。
“我沒事。”
“走吧!”
“木姐姐,雲瑤妹妹,咱們這便回去。”
“時辰不早了,再不會去,段郎可該著急了。”
說完,她朝著兩人甜甜地笑了笑,然後帶著一抹香風,徑直朝著碼頭那邊走去。
“??”
“???”
在她身後,木婉清和雲瑤當即狐疑地對視了一眼,怎麼都掩蓋不了各自眼中的驚愕。
“奇怪!”
“怎麼我覺得她有點怪怪的?”
“我也覺得。”
“!!”
“木姐姐,你說,她是不是真的問了島主,然後得到了答案?”
“應該是吧?”
“畢竟島主可是號稱無所不能的,不是麼?”
“可是……”
“那她究竟問了什麼,為什麼感覺突然變化這麼大?”
“總覺得她有點不一樣了,但哪裡不一樣,好像又說不出來。”
“這個……”
“我也說不好。”
“還有!”
“木姐姐!你當初也去問了問題,你究竟問了島主什麼問題啊?”
“我也感覺,那天之後,你是變化也很大!”
“啊?”
“有嘛?”
“當然有!”
“雖然你平日裡還是冷冷清清的不愛說話,但之前那種哀怨幽怨的古怪感覺好像不見了。”
“……”
“說說唄,你到底問了島主什麼問題?”
“還有!”
“島主又給了你什麼?”
“行了!”
“不早了,雲妹妹,咱們趕緊回去吧!”
“喂!”
“木姐姐!你先別走啊!”
“你心虛些什麼啊?”
“等等我!”
“可惡!”
“你不說,下一次,我就自己去問島主,我要問問他,他到底跟你們說了些什麼!”
“還要問他,你們到底問了什麼問題!”
“!!”
“你敢?!”
“嘻~♡”
“木姐姐,你猜我敢不敢?”
“我會殺了你的!”
“是是是!”
“木姐姐你都說過殺我好幾次了,什麼時候來殺啊?”
“……”
“木姐姐,說說唄,到底是什麼問題?”
“雲瑤……”
“嗯?”
“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惹人厭?”
“有嘛?”
“我不覺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