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祖稻誕生地
廢墟數十畝，亂石嶙峋，石柱和殘牆錯落分佈。
向眾人詢問，一番交流之後，李唯一陷入沉思。
原來。
一個時辰前，他走進廢墟後不久，身體便倒在了地上。
離得最近的將菩，第一個好奇的衝上去，也瞬間倒下，步了他後塵。
此後，眾人嘗試了各種方式營救。
呼喊沒有回應。
釋放念力和法氣，進入廢墟就消散於無形。
使用法器，法器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憑空消失在廢墟中。
……
風知情就是在營救中，把自己折了進去。
風知情和將菩醒了。
二人最初和李惟一的狀態很像，眼神茫然，觀察四周。但，很快就調整過來，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沒有出現李唯一那種精神情感上的反噬情況。
風知情道：“我陷落在一片華美的宮殿群中，那裡像是有一千座，一萬座，很相似的殿宇樓臺，怎麼都走不出去，就像無窮無盡。”
“後來，我索性便停下來，在其中一座樓閣中居住。每天修行，作畫，奏琴，自己和自己下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突然醒來。”
將菩道：“本王是陷落在一座廟宇中，與記憶中的金剛藏聖地很像。反正無聊至極，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聲音，每天也就練一練拳，整整渡過了九十六年八個月零五天。”
風知情道：“你怎麼能把時間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貧僧……因為本王每天清晨，都要去山頂敲一次鍾。敲一次，就在鐘上劃一橫。每天敲完鍾，去殿中念三卷經，去院裡打十遍拳，從沒有一天耽擱過。書架上的經書，每一卷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將菩道。
眾人無不詫異。
很難相信一隻僵作息會如此規律，做事如此自律。
但想到對方乃是僵族武道天子之下的第一強者，有些過人之處，也就不足為奇。
李唯一道：“你們趕緊內視彼岸天丹，看看可有所得。”
“能有什麼所得？陷入幻境了而已，又不是真在修煉，真實世界才過了一個時辰。”
將菩嘴上這麼說，意念卻已是進入祖田。
片刻後。
他和風知情祖田中湧出大量經文，法氣明顯變得雄渾。
二人臉上皆出現誇張的神情，有震驚，也有欣喜。什麼儲天子須保持威儀喜怒不形於色，早已拋至九霄雲外。
“我玄皇聖極身和始虛求真劍，這兩種風族最強仙術修至第九層小成了，相對應的武道經文大漲。在那片殿宇中的百年苦功，並未白費。”
風知情心緒激盪，緊緊握拳，目光不禁望向銀霜崖的方向。
片刻後，他便冷靜下來。
道術大進，但與姜難的第九層大成的天罰銀雷相比，仍有差距。小成和大成，天差地別。
何況只是武道經文提升。
法則、仙道經文、元會道印，依舊與姜難差距不小。
李唯一暗暗點頭，風知情有一半的仙意聖魂，修煉道術的確遠比別的儲天子要快。
將菩仰天大笑：“本王已向金剛拳第九層大成，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只等去聖試塔兌換仙魂源晶，近期必有大破。”
按照僵祖的說法，一旦金剛拳第九層大成，什麼時候破境坤元，便是他自己說了算。
武道天子之境，近在眼前。任何武修處在此刻將菩的位置上，都當有瘋癲之喜。
換做人類武修，已是擁有開闢國度的資格，封帝稱皇。
絕大多數聖修參加聖試，目的都只是突破一境而已。
儲天子強者，若都能突破一境。僅僅只是瀛南生靈各族，便將一夜之間，多出數十位武道天子。
若聖臨山，都能突破一境。瀛南生靈的儲天子，將增長到上百位，甚至兩三百位。
這只是上界舉辦聖試，對諸聖最低的要求。
這也是亡者幽境，必須殺進來，阻止聖試的原因。
三大鬼王羨慕無比，躍躍欲試，也想跳進廢墟。
現在他們是將菩的三飄兄弟。
等將菩破境坤元，再相見，他們得行跪禮，高呼拜見帝君。
風儀察覺到了什麼：“哥哥，你看向我。”
風知情轉過頭，好奇問道：“怎麼了？”
風儀仔細觀察風知情瞳孔，臉色瞬變。
其餘人也察覺到不對勁。
“哥……你歲月輪增加了近千道……”風儀低聲說道，目光移向旁邊的廢墟，露出敬畏之色。
李唯一立即觀察將菩的瞳孔，歲月輪果然也大增。
歲月輪，代表的是年歲。
三大鬼王立即消停下來，朝遠離廢墟的方向後退。
將菩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也就昏睡一個時辰，為何壽元流失了千年？”
他不像風知情那麼冷靜。
他原本就已五千多歲，對年齡很敏感。
哪怕破境到坤元，也需更多的時間修煉，才能以更高的境界，去面對一萬零八百歲的小會劫。
風知情相對平靜一些，低念一聲：
“這才是天道，有所得必有所失。世間哪有不付出代價的好事？”
“李唯一好像沒有付出代價，壽元流失很少。”姜寧觀李唯一的歲月輪，如此說道。
風知情和將菩本來已接受了現實，聽到這話，頓時暗暗難受起來，但憋忍在心中。總不能罵出來吧？
“其實，我付出的代價可能更大。只不過，我有秘法，把那代價給化解了。”
李唯一不方便說出琉璃盞，已在心中思考清楚，此地多半存在精神魂靈層面的時間力量，和白石廣場所在的精神魂靈層面的未知空間。
將菩和風知情陷入的，是他們自己編織出來的內心世界。所以被“春秋”的力量，抽走了壽元。
李唯一去的是真正的“春秋墟”，沾上的是雕像蘊含的暮氣。
……
生死門位於這座山峰的西南。
在李唯一帶領下，眾人找到了白夜淨蓮和烏嫚羅留下的腳印。
跟隨腳印前行。
“譁！”
跨入生死門，陰寒刺骨的風勁，呼的一聲撲面而來。
周圍景象鉅變。
再看不見剛才的那座山，和山頂的宮闕。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土，很腐軟，空氣腥臭。踩出的腳印，會滲出暗紅色的血液。
視線前方，有一座黑色湖泊，位於數座矮丘之間。
湖邊立著一塊塊墓碑。
風知情已完全調整好心緒，凝視遠處那些墓碑上的文字，神情有異，目光來回移換：
“小妹，你快看看墓碑上那些名字。”
風儀仔細觀察，念道：“姜太愚，姜跡，姜天隕……怎麼可能，不會真是當年那群風雲人物吧？”
“怎麼了？你們聽過墓碑上這些名字？”李唯一問道。
風儀點頭：“他們存在的時間，大概是三四萬年前。那個時代，姜族輝煌鼎盛到極點，萬年間誕生了多位至尊。”
“墓碑上的，個個都曾在九界百島威名赫赫，傲視整個第九層地府。”
風知情冷哼沉笑：“唯一兄弟應該知道皇部和帝部的恩怨吧？姜族之所以在那個時代，突然輝煌起來，強者輩出，就是襲擊了我們皇部的先賢，奪了他們的彼岸天丹和聖魂，修煉成完整的《天玄帝皇經》。”
“可惜，即便如此，這些人成仙依舊難如登天。居然埋骨到了瀛洲，葬在這無人知曉的黑潭死水邊。”
李唯一自然不會只聽風族的一家之言。
哪怕知曉風知情的人品，但他難免從小被族中長輩影響。瞭解到的，只是他所在立場瞭解到的情況。
皇部和帝部的恩怨，很難說誰對誰錯。
在李唯一看來，皇部和帝部的這一局，是被人用“人性中的貪婪”和“人人都有的成仙慾望”給利用了。此後，才是在仇恨中不斷擴大，一發不可收拾。
“不好，出去的路沒了。”
走在最後面的將菩，驚呼一聲。
他轉身望去，身後是一片黑土曠野，遼闊無邊，看不到盡頭。
將菩忍不住想罵出來：“我已經六千多歲，撐不了多久，趕緊想辦法逃出去吧。”
“這裡不是春秋墟，是往生地，應該不會出現時間飛逝的情況。”
李唯一身前一道金光萬丈的卍字印記凝聚出來，使空間凹陷旋轉，撕開陣法結界，生死門隨之重新開啟，以安撫眾人情緒。
“唯一兄這招道術，很不簡單。依我看，以生死門的玄妙，武道天子之下也就你能開啟，姜難……夠嗆。”
風知情出生地族，見過世間種種玄妙陣法，才敢給出這樣的推測。
至於白夜淨蓮和烏嫚羅為何能進來，眾人覺得，應該和弩拿村長那隻鐲子有關。
“重生之地，就是這裡了。祖稻棺的反應，達到了極盛。”
姜寧突然開口。
眾人內心震動，向前望去。
李唯一腳踩卍字印記，不斷破去此地的陣文和陣痕，開啟了一條通往黑水湖泊的路。
到達湖畔。
膽小鬼發現了什麼，指著地面一截白骨手臂：“祖稻，第二株祖稻長出來了！”
那隻白骨手臂，生前顯然修為不低，骨骼上烙印著經文，元會道印不滅。
食指的指縫中，長出一株綠色草苗。
看上去，十分醒目。
“堂堂鬼王，聖臨山巔峰的存在，大驚小怪。沒看見這裡的殘屍碎骨，都有長出苗株？”
妖鬼踏入聖上境，自認已和其餘四鬼拉開本質差距，語調很是威嚴。
李唯一細細觀察：“往生地，黑水湖泊，絕對有匪夷所思的力量。屍骨體內長植株，在外界罕見無比。這裡，居然是普遍現象。”
稻母的聲音，在姜寧唇中響起：“這裡的植株既在新生，也在枯萎。想養出一株祖稻那樣的植物，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葬了這麼多姜族的大人物，就養出了一株祖稻，可見其難。”
風儀抓住刻有“姜太愚”名字的墓碑，引動法氣，向下拍擊。
“轟！”
墓碑沉陷進地底。
碑體後方的黑泥炸開一大片，一具腐屍，在地底顯現出來。
哪怕是至尊級強者，逝去數萬年，也已腐朽得不成樣子。但，屍體中的元會道印不滅，玄嬰退化為了天丹，並未完全散盡。
坑中，玄光四射，九泉未枯。
神秘的道印符號沖天而起，皆是法則凝成，形成數十丈高的泉狀霞光。
“居然真的是……姜族至尊。”
風儀站在霞光中，徹底怔住。
到底是誰，將姜族這麼多大人物的屍骸，運來瀛洲，葬到這裡？
除了姜族自己，風儀想不到別的可能。
不知為何，《六部聖尊榜》排名第一的姜夜城的灑脫背影，在她記憶中閃過。他和姜難，也不知孰強孰弱？
李唯一傳音風知情和風儀：
“屍身中，尚有天丹。你們若煉化吸收，或許可以獲得姜族《天帝經》的修煉法，使始祖神典完整，修為戰力必定大進。”
風知情片刻猶豫都沒有，輕輕搖頭：
“唯一兄，以我仙嗣的身份，若要獲取《天帝經》，其實並不難。但那必然是要殺害一位姜族的覺醒了《天帝經》功法的天驕，如此一來我和自己一直不恥的那群人有什麼區別？”
“至尊屍骸體內的遺丹，往往伴隨屍毒，不可煉化。”
“就算沒有屍毒，我也不屑從逝者身上獲取。要奪，我也奪姜難的。但我更有宏願，我得靠自己，修煉出完整的《天玄帝皇經》，徹底去解決皇部和帝部根上的矛盾。”
李唯一看出風知情內心的驕傲，暗贊其堅守人格底線的品質。
風儀沒有風知情那麼多傲氣，已挖出姜太愚體內的天丹，打坐，參悟屍坑中逸散出來的元會道印。
在她看來，姜太愚當年能夠修煉出《天玄帝皇經》，踏入至尊層次，是殺害了風族某位至強，奪了其道才成功。
她現在不過是拿回屬於風族自己的東西。
來到這裡，稻母開始吸收祖稻的元會道印。
三大鬼王在湖畔挖了起來。
至尊的屍骸和屍骸中的天丹，絕對是重寶。
李唯一和帝部的關係還不錯，在場人多眼雜，難免訊息走漏。不想因刨祖墳的事，將來與帝部和姜族交惡。
須知，現在姜族子弟，幾乎都是這些人的後代。
“你不去挖？”李唯一看向將菩。
將菩雙手合十：“我乃佛僵，做事是有原則的。”
你這原則很靈活啊。
見佛說佛話，見僵說僵話。
“那就跟我去找人。”
李唯一率先邁出腳步。
將菩立即跟上。
相比於種出祖稻的地方，他對種出僵祖的地方更感興趣，這裡不像是僵祖的誕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