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持劍吾衛
酒糟劉還是那麼很少說話,每天關門打烊了,就把兩個酒桌一併,從裡屋抱出鋪蓋卷一鋪。
安安穩穩的睡了。
這一天,酒糟劉又進裡屋抱鋪蓋卷。
女人代荷說:“過了倒春寒,我就走!”酒糟劉抱著鋪蓋卷停頓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就出去睡了。
轉眼過了倒春寒,沒幾天就是清明瞭。
女人代荷又說:“過了清明,我就走!”酒糟劉還是照常的“嗯”了一聲。
小散關外,春意盎然,到處野花朵朵,女人代荷沒事就採各種不知名的野花回來插滿了各種廢酒甕裡,把小酒館裝點的春色滿園,花枝招展。
來喝酒的粗鄙漢子們,弄得都不好意思大聲吵吵了,斯文了許多。
有些粗漢來喝酒也沒安什麼好心,眼睛總是在女人代荷身上掃來掃去,女人已經不穿酒糟劉的破棉襖了。
酒糟劉用小酒館半個月賺的錢,請了案板街唯一的裁縫張皮尺來給代荷量體裁衣,這普通料子的衣服五十文一件,酒糟劉說要最好的料子,張皮尺說好料子要一百文一件。
酒糟劉給了張皮尺兩百文說:“我要兩件,都要荷花花紋的!”
張皮尺突然來給代荷量體,把代荷樂得像開了花一樣,整一天像一隻小鳥一樣歡快,嘴裡還哼著不知道哪裡的小曲。於是,代荷有了新衣服。
而且是整個小散關最漂亮的衣服,衣裳很合身,裹著女人代荷勻稱結實的身體顯得嫵媚動人。
尤其女人笑的時候,穿著帶有荷花花紋襦裙的代荷,彷彿真的像一朵雨後陽光下綻放的荷花。
來小酒館喝酒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不懷好意的粗鄙漢子總想趁機沾點便宜,想偷偷摸一把代荷,代荷總是能夠不落痕跡的躲開。
還半開玩笑的揶揄這些粗鄙漢子:“連老闆娘的豆腐都想吃,你不怕屋裡頭的人在你酒裡放點藥毒死你啊!”說這咯咯咯的笑著走開了。
這自封的老闆娘讓代荷很是自我陶醉。
每天穿著新衣服,像一隻小云雀飛來飛去。有時候出去串串門,東家張嬸西家李嬸的拉拉家常,彷彿向整個案板街宣告我是真的老闆娘。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清明代荷沒有走,她說她過了端陽走。酒糟劉照常都是“嗯”一聲。
過了端陽,代荷又說過了夏至再走。酒糟劉還是“嗯”了一聲。
就這樣,一直到了立秋前一天,關了小酒館的門。
代荷拿出兩個碗,倒了兩碗酒,自己先喝了一碗,又倒滿,端起來,又喝了一碗,然後再倒滿,又喝下這第三碗。代荷酒量不大,三碗下肚已經是她的極限了,臉已經緋紅,腳開始發飄,她拿起酒罈要倒第四碗酒。
酒糟劉拿手捂住了碗口,說了五個字:“明天,我娶你!”然後端起自己那碗酒,小口小口的喝,嘴角微微露出一
點笑意。
“你說什麼?能再說一遍麼?我要再聽一遍!酒糟劉他說他要娶我!”代荷藉著酒勁大聲的喊。
東家的張嬸和西家的李嬸,在屋裡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計搖搖頭思量,這小兩口,過結婚娶媳婦的癮呢!結一次婚還不夠,還要再結一次。這逮花多少銀子啊!現在的年輕人,真不知道心疼錢。
代荷圍著酒糟劉,發了瘋一樣的唱啊跳啊!
一會臉對著酒糟劉的臉,醉眼朦朧的傻笑著說:“你明天要娶我!我明天要做你娘子!你開不開心啊?反正我是很
一會又圍著酒糟劉轉圈圈,好看的荷花襦裙,隨著她一起擺起來,彷彿小酒館就是池塘,女人代荷真的就是這池塘裡的荷花。
酒糟劉面帶笑意的看著她不說話,小口小口的喝酒。
女人代荷轉累了跳累了,坐在酒糟劉身邊,靠著酒糟劉的肩膀,帶著很好看的笑睡著了。
酒糟劉還是小口小口的喝著酒,不過這會兒笑的有點合不攏嘴了。
第二天,酒糟劉去裁縫張皮尺那裡,買了紅幔帳紅綢緞,然後拱手施禮跟張皮尺說:“今天我和代荷成親,晚上請你去喝喜酒!”又去買了糖同樣請了賣糖的大頭李,還有其他案板街的街坊,都——遨請。
最後提了兩壇酒來了坊正老爺張成家裡,放下酒,拱手施禮說:“坊正老爺,草民酒糟劉今日成親,要娶代荷姑娘為妻。煩勞坊正老爺給草民寫個婚書並做我二人的證婚人。”
坊正張成是整個案板街唯——個讀過幾年書的人,為人寬厚,頗有幾分長者風範。
“哦〜有此等好事,老朽定當鼎力而為!”坊正張成和藹的說道。
就這樣,酒糟劉在案板街街坊的見證下正式的娶了女人代荷為妻。酒糟劉當年十七歲,看起來像二十七,代荷二十一歲,結婚以後看著像十八。
第二年兩人有了大女兒立秋,又過了兩年,又有了小女兒臘月。兩個女兒的名字都是他們平生最重要的曰子。轉眼立秋和臘月已經長大了,一個已經八歲一個六歲。
臘月隨酒糟劉比較安靜,不愛熱鬧,立秋是個調皮鬼,每天翻著花樣搗蛋,隨代荷。
今天。
就是柳塵仙被鬼眼狂刀砍了九刀的日子,子履吃過哺食過後,來到了酒糟劉的小酒館。
子履來的早,小酒館還沒什麼生意,酒糟劉一個人在小口小口喝酒,不過他今天沒有笑,而是面無表情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子履坐在酒糟劉的對面,跟進來的陳六坐在門口。
“代荷呢?”子履問道。
“領著孩子去東邊張嬸玩了!”酒糟劉回答。
又一陣沉默。
酒糟劉小口喝著酒,子履看著門外。這是一個普通的初秋傍晚,外面還有一點點的燥熱,但是,小酒館裡已經很涼爽了。
“一定要如此麼?”子履問。
“一定要如此,侯爺傳信了,凡是對軍侯的安全有一絲一毫的隱患,都要剷除。”酒糟劉回答,酒糟劉很謹慎,無論何時何地都是稱呼軍侯而不稱呼公子。
“我爹他會不會多慮了?”子履繼續說道。
“侯爺是對的。”酒糟劉平靜的說。
“孩子怎麼辦?”子履又問。
“侯爺說,玄機先生會派人來接走。”酒糟劉還是平靜的說。
“最近,司隸殿的人在小散關活動頻繁,不能再等了,軍侯的行蹤一旦洩露,逸軒百死不能贖罪。”酒糟劉繼續說。“可是,這對她不公平,她畢竟沒有做對我有威脅的事。”子履感慨的說。
“這不是她的錯,是這世道的錯,如果司隸殿的人用立秋和臘月威脅她,難保她不說。”酒糟劉冷靜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