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世家府邸
暮色將晚時,蒼火總算連哄帶騙地馱著蘇明月回了老窩。
底下的僕從們遠遠看到天上飛下來一隻紅毛大狗,還以為是什麼妖獸意圖入侵世家府邸,紛紛嚇得躲在結界角落裡,要去稟報少公子。
“凡俗蠢物。”
蒼火落地罵了一聲。
聽見紅毛狗的冷哼,裡頭縮頭縮腦的僕從才將蒼火認出來,原來是少公子身旁那隻仙獸,不知怎麼沒了火光護體,變成眼前這副不倫不類的模樣。
守門的僕從仍是快速反應道:“快讓開!快讓開!給仙獸大人讓路!”
跳進大門,仙居頂上懸了幾盞明晃晃的金燈,正照在蒼火背上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女娃臉上,自夜色下添了幾分暖意,看得過路的僕從心中一動。
自然也就認為,能讓仙獸蒼火親自馱回來,這小女娃必定不簡單。
蘇明月還在熟睡間忽然被燈火刺醒,抬頭揉了揉眼睛問道:“是不是到家了?”
“到了,你待會兒再下來。”
蒼火小跑得更歡。
“那孟哥哥呢?”蘇明月打了個哈欠,“他是不是也快回來了?”
“少公子應當早就到了。”
蒼火答道。
“我去找他。”蘇明月抓住蒼火脖子上的毛就往下跳。
“少公子一會兒自然要從這兒過,我先進去給你找個窩。”
蒼火低頭放她下來,用爪子扇扇她身上的灰,“你沾了許多靈田裡的泥,血都不香了。”
蘇明月抓了一把袖子,喃喃道:“不香了……”
“快過來。”
蒼火轉身,示意蘇明月跟上自己。
剛走了兩小步,它又對遠處的僕從吩咐道:“拿只湯盆來。”
沒敢叫仙獸大人多等,僕從遠遠捧著一隻瓷色上好的大碗呈到蒼火跟前。
“那裡靈泉太大,到時候你一掉進去可就沒了。”
蒼火頗為悉心地將蘇明月裝進湯盆裡頭,銜起來就一顛一顛地跑向府邸深處。
“洗完了就能去找孟哥哥嗎?”
蘇明月扒在碗口問它。
到了一處專為靈獸建造的天然溫泉,蒼火朝碗裡搭了一爪子靈泉,看了一會兒泡在水裡白白軟軟的蘇明月,自言自語道:“好像……還缺點兒什麼……”
蘇明月默默坐在水裡,顯出不大高興的樣子。
“對了對了,再加些這個……”
蒼火跳出靈泉,片刻後又叼著一堆靈草枝葉跑回來,葉尖上還滴著新鮮的露水。
它將靈草枝葉抖進盆子裡,草葉遇水而化,頓時濯清了蘇明月身上的濁氣,重新散發出一股精純的血香。
“血靈果然是一樣好東西。”
蒼火趴在一旁靜靜嗅著四周的血香,心情大好。
“什麼時候能洗完……”蘇明月拿下頭頂的葉片,咕噥道。
天裂境漸漸入夜,府邸上空黑了一片。
極北一角,傅連城正往石階上來,因見重樓之上的閣頂不見絲毫光亮,便問道:“閣頂金燈為何滅了,蒼火呢?”
身後的僕從斟酌了一下,“它……在給靈寵洗澡……”
傅連城略作思索後,也不多問別的,繼續向前走。
上到正廳門口時,卻看到一團小到幾乎讓人忽略的黑點蹲在遠處,深黑髮亮的眼睛定定地望著他。
嫣紅的唇,玉白的臉,加上那一身詭譎的血香,在陰暗不明的夜色中顯得更加邪氣逼人,甚至透著沉重的黃泉死氣。
“這、這是……”
僕從嚇了一跳,對眼前鬼魅一般的小女娃一陣心驚。
蘇明月從陰影裡爬出來,那一身才換上的水粉荷邊裙為她添了幾分生氣,登時順眼許多。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傅連城跟前,想開口又怕開口。
“少公子……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兒來的……”僕從驚慌道。
“帶她下去。”
傅連城沒有多看蘇明月一眼。
“是、是……”
那人趕緊去抓蘇明月,搶在少公子殺人之前將她拖下去。
傅連城還沒挪動步子,蘇明月已經抓緊了他的衣角。
“我就在這裡待一會兒……”
她萬般討好地小聲道:“就一會兒,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在她的記憶裡,似乎只要這樣討好面前的人,他就一定不會趕自己走了。
傅連城皺起眉頭,眼神驟然發冷。
“小女娃,你怎的跑到這兒來了。”
蒼火突然從半空裡跳下來,喚著蘇明月。
僕從被攔在一邊,蘇明月聽見蒼火的聲音便去看它,側身時由於力氣太小,手上所抓的衣角脫了出去,她也因此退倒幾步。
正是那幾步,一道無形的靈刃垂直劈下,陡然落空,激得莫名風起。
“紅毛……”蘇明月叫了一聲。
靈刃落空後向兩頭散開,正打在之前那名無辜的僕從腦門上,只見一點血痕,人已倒地不起。
蒼火驚了一瞬,一步跳到蘇明月身前,低頭道:“少公子息怒。”
方才若不是她退得巧,那雙抓著傅連城的手,早就被砍斷了。
見靈刃劈空,傅連城並未不悅,也沒有再動手,還是一如既往地和煦,“帶回去,別讓她亂跑,過一段時間送到青州城去。”
“這是樣好東西,不能送回去。”蒼火不情不願地看了一眼蘇明月。
“你不將這血靈送回去,也養不長久。”
傅連城一語戳破道。
蒼火低下頭,想不出來話來回他。
蘇明月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可見傅連城一直不理她,也很生氣,開始不管不顧地使起小性子,“王八蛋……你這個王八蛋!”
“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蒼火被吼得一愣,根本不明白小女娃是怎麼了。
它忽然心裡發慌,因為,還從來沒有人敢對少公子這樣破口大罵過。
果不其然,傅連城看著蘇明月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善。
“少公子,我這就帶她下去。”
蒼火叼起蘇明月打算跑回老窩。
跑了幾丈之遠,蘇明月仍然恨恨地瞪著傅連城,而那位少年公子也沒有收回陰冷的目光,兩個人便這樣遠遠地隔空相視,像極了一對宿命冤孽。
頭頂的烏雲忽然散開,投下一片皓月之光,照亮了他與她之間那一段並不遙遠的距離,駁雜不清又不甚光明。
“我明天還會來的。”
蘇明月掛在蒼火的巨齒上,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