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前塵如夢（二）
“長得慢些也罷。”
狴蒼伸長脖子在半空裡吞了一口仙雲補在牙缺上，試了試覺得說話不漏風了，這才道：“若是那個望月天尊真找你師父告狀怎麼辦？”
“告就告唄。”風清玄女坐在仙雲上，眼睛裡照見的都是一片燦爛的霞光，好像從來沒有什麼能遮住她眼中的光彩似的。
“師父他老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起紫薇天尊平日裡對她無可奈何的模樣，笑道：“他能拿我怎麼樣。”
自她從長生域中誕生起，師父就將她養在身邊，她對他簡直再瞭解不過，師父這個人，說得好聽些是清心寡慾，說得不好聽呢，就是溫溫吞吞。
不像她，凶神惡煞地，才不會受人欺負。
“這算不算上樑不正下樑歪？”狴蒼從嘴裡冒出一句道：“我看那凡間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當然不算，根本不是一個意思！”
風清沒好氣道：“你呀，還是少去窺探凡間，吵吵嚷嚷有什麼好看的。”
一說到她師父的不好，風清就會炸毛。
狴蒼只好將嘴裡的仙雲吐出來，一邊說一邊轉移她的注意力：“能讓他給我補補牙嗎？”
“等他回來，我就讓他給你補。”風清安撫道。
算了算，師父好像已有幾個月沒回了。
幾個月前，素問山有一處天道崩了，師父去修補天道，一直補到現在，她連他的影兒都沒見著。
說到這裡，狴蒼便順口問道：“他為何不讓你一同去素問山？”
“這還用說。”
難得的，風清託著腮一副瞭然又哀怨的模樣：“還不是因為我的劍。”
整個長生域都知道，兇名赫赫的風清玄女劍執噬滅之氣，為仙可崩天道，化神則可崩神道，故而所有仙眾看到她都是繞著走。
她在九重天上，就是一個令人恐懼又不喜的存在。
也只有他師父，一直力排眾議將她放在身邊，一養就是幾萬年。
“為何要因為這不讓你去？”狴蒼鳴不平道：“難不成還怕你還會一劍崩了那天道不成，若是你想，誰又能攔得住你。”
“可有些人不這麼想。”風清無奈道。
狴蒼霸氣道：“阿清，你要是真怕那些人，我就把他們都吞了，再去找你師父。”
“不行。”風清拒絕道。
“那不吞，先去素問山找你師父。”
“這跟吞不吞沒有關係。”
似乎是真的太久沒有看到師父了，風清有些動搖道：“不過補了這麼久，師父應該也快回來了，說不定在路上就可以遇到他。”
而且素問山離這裡也不遠，稍微打個轉兒就能到。
“阿清，說了這麼久，其實你一直在往素問山的方向飛。”狴蒼一口戳穿了她。
是嗎……
風清望了望自己身後的萬里白雲山，在往西一些，可不就是去素問山的路麼。
“罷了罷了。”
風清乾脆調轉個頭往西，坦白道：“那就去悄悄去一下好了。”
“阿清，你慢些……”
一道仙雲悠悠飛向素問山，偶爾擦過一兩片霞光。
素問山山巔，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仙霧。
“紫微天尊，可探出此處天道因何而崩？”
漆黑無底的天道裂口下立著兩抹身影，一個是裙裾飄飄的女上仙白荼，一個就是風清心心念唸的師父，紫微天尊了。
“尚未看出。”紫微天尊肅目道。
一連補了兩個月，這道裂口也沒能彌合，這令前來修補天道的眾仙尊很是奔潰。紫微天尊見修補無果，也只得先令其他人回去。
而關於素問山天道崩塌之事，便被暫且壓下。
如今留在此處勘察的，就只剩下白荼女仙和紫微天尊了。
“若是不能早日修補好天道，素問山下方的靈境，恐怕就要化為虛無了。”白荼仙子憂心道。
紫微天尊望著天道裂口，並未說話。
他披著一身皎白長袍，素淡雅緻，張望之間身形有些薄瘦。
忽然，他側了側目光，朝一旁輕聲道：“是誰？”
堪堪對準的，正是風清。
一襲紅霞緋衣從仙霧裡跳出來，露出兩隻水靈靈的大眼睛。
風清閒閒地湊到紫薇天尊跟前，戳了戳他的肩膀道：“師父，好巧啊，你怎麼也在這兒。”
一見是自己那個不正經的徒兒，紫微天尊先是默了一瞬，繼而側過臉道：“風清，不要戳為師。”
“……”
她怎麼忘了，旁邊還有一個白荼女仙呢，為了保持師父他老人家高高在上的形象，風清乖乖收回手，站在紫微天尊身邊道：“是，師父。”
老不羞，裝什麼蒜，狴蒼在心中鄙夷道。
不過紫微天尊不知道狴蒼在心中這樣罵他，風清玄女也不知道。
一旁的白荼女仙自打第一眼看見風清，便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又向紫微天尊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借一步說話。
見紫微天尊過去跟那白荼女仙竊竊私語去了，狴蒼更加不滿了，用小蛇嘴嘀咕道：“白荼這個老女仙怎麼也在這兒。”
“老女仙？”風清愕然，她從來不知道狴蒼是這麼看白荼的，雖說她看起來確實老氣了點，但是也不能這麼說人家吧。
“還好吧。”風清道。
要是白荼算老女仙，那他師父比白荼還大得多的多，豈不也是個老男仙了。
這不符合師父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啊。
一人一蛇還在這兒說著，紫薇天尊已經回身走了過來。
“徒弟。”
紫微天尊怕了怕風清的後背，示意她轉過來。
“怎麼了，師父？”風清笑眯眯地問道。
“過來。”紫微天尊將她拉到跟前，低低地耳語了兩聲，神色不似之前的沉穩，倒透著兩分少年的意味。
聽到一半，風清猛然大叫一聲，後退道：“我不要！”
這一喊，狴蒼又在心中罵了紫微天尊一句老不羞。
“為師平日裡白疼你了。”紫微天尊一面心痛道，一面想將風清拉回來，以免讓人聽到二人的對話。
這時的風清卻像看著一個變態似的防備著紫微天尊，一見他要靠近自己，連忙踹了他一腳道：“師父你別過來，讓我先緩緩。”
“風清。”紫微天尊衣冠楚楚地站在風清面前，輕聲道：“不要踹為師。”
“師父啊。”
風清苦口婆心道：“不是徒弟說你，你能不能改改你那個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