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冰靈幻境（二）
這是哪裡……
一片冰天雪地之中，遍身血色紅霞的楚雲音模模糊糊趴在地上，周圍晶瑩的冰稜倒映進她的眼眸裡。
鬼目蛟龍不知去處，帶著猩紅血氣的玄檀仙符也終於重新融合到她身上。
淅淅瀝瀝的鮮血洇染開來，將那一襲藍衣化為血紅。
每一縷鮮血淌進她的靈骨之中，便有一道聲音從她耳邊響起。
“分明是師父你是非不分！姑息奸佞！”
“打下天宮！”
“這一跤跌下去，呵呵呵呵……可就是六道輪迴了……”
這些都是什麼……
楚雲音無力地睜眼，看到的只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她聽見，有一道睥睨眾生的聲音泛著盈盈笑意道：“只要你修得這長生大道……”
“便是為諸神天尊討伐之日！”
“我不服！”
冰靈之境中的風雪吹過來，一直吹一直吹……吹得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恍惚間，不知到了哪裡，耳邊吵吵嚷嚷地灌了一大片聲音。
“為何會有如此大的魂潮？”
“不知啊。”
“這魂潮似乎是從望月海刮過來的。”
再睜開眼時，一群雲裳飄飄的仙人落入她眼中，聲音面貌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們身前是一色無邊無際的水光，波濤怒騰，足有百丈之高，直接天際。
一眼望去便知，若是不及時止住那浪濤，恐怕就要衝到岸上，將能捲走的都捲走了。
其中一個仙人老頭道：“稟報紫薇天尊了不曾？”
“報了，天尊不在。”他身旁的仙娥答道。
“我等小仙哪能止住這樣大的魂潮，這可如何是好。”
那仙人老頭急的團團轉，愣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仙君你看，有人來了！”
岸上那些還在焦灼的仙人都朝汪洋中望去。
“嗚——”
一道清靈笛音破空而來，自蒼穹之上直落水面，化入魂潮。
接天的波濤裡陡然躍出一條玄青巨龍，魂潮衝向龍身上的粼粼黑甲，瞬間被攔下了大半。
再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那飛騰的龍身上站著一個霞衣翩躚的女子，眉目攝人心魄的豔麗，她吹起手中碧綠的竹笛，音浪拍打著魂潮。
“是風清玄女！”
“她怎麼來了？”
波濤底下的仙人叫道，頃刻退得遠遠的。
只見那霞衣女子駕著青龍幾個翻轉，便將魂潮之水盡數壓下。
頓時濤息浪止，汪洋之上恢復平靜。
“我沒看錯吧，真的是風清玄女！”一個男仙詫異道：“這還是小仙我入長生域以來，第一次見到天尊之徒風清玄女！”
“那就是傳說中的龍子狴蒼？”
“快閉嘴！”一個老道些的仙娥忙打住他道：“風清玄女豈是你能議論的！”
說完立即諱莫如深地看了一眼那青龍身上的霞衣女子，不敢再說話。
“阿清，水裡有條魚。”
半空裡的玄青巨龍低頭盯著水面道：“還好大呢。”
“哪兒呢？”
站在龍身上的霞衣女子問道，而後輕輕躍起，將手中的竹笛化為長劍，一劍切開水面。
水面被劈開後，果然露出一條巨鯨，看那體型，約摸在臨界之淵裡修行了上萬年。
“等著，我剖給你吃。”風清玄女對那巨龍道。
這一舉動驚得岸上一眾小仙差點背過氣去。
她居然要將那仙鯨剖了吃！
要知道那可是修行了上萬年，一步就要踏上長生域的仙獸啊！
“碰上我，也算你倒黴。”風清玄女對那仙鯨道了一聲抱歉。
說話間手起劍落，汪洋之上閃過十幾道劍光，一聲拉長的低泣噴出來，好端端的一條仙鯨魚就被片成了一塊一塊的。
“狴蒼。”風清玄女將那鯨魚肉塊拋給巨龍道：“接著！”
玄青巨龍略張了一下大口，便將魚身吞了下去。
風清玄女一邊喂著狴蒼，一邊對那仙鯨的怨魂道：“你再回去投胎修煉罷，吃了你一次我都記著呢，下一次不會了。”
“去吧。”
無可奈何的仙鯨怨魂只得順著汪洋之水離去，並不敢對面前的霞衣女子多做糾纏。
“真……真厲害……”
之前那名議論風清玄女的男修喃喃道：“那可是萬年仙鯨……”
“別說是還差一步才能化仙的靈鯨，就是已經成仙的……”仙娥說道一半，趕緊打住道：“不說了不說了，你也別說了。”
一眾小仙都閉了嘴，眼睜睜看著風清玄女投餵青龍狴蒼。
默了一陣。
倒是那仙人老頭開口道：“魂潮是從望月海上刮過來的，那這仙鯨應當是……”
他這一說，旁邊的小仙都齊齊反應過來。
“難不成是望月天尊坐下的仙獸？！”
還在猜測之間，便見風清玄女已經輕輕落到岸上，身上的紅衣劃過天際，帶起漫天雲霞，簡直比九天之上的明光還要璀璨。
她看著跟前一排小仙，面色平靜無波，語氣卻是帶著幾分嚴肅道：“如此劇烈的魂潮，竟無人稟報，若不是我帶著狴蒼恰好路過，你們待要如何？”
“小仙有罪！”
一眾小仙皆是惶恐不已。
本來還想解釋兩句，就見風清玄女轉身將狴蒼收回袖中，化為一條青黑色的小蛇纏在手臂上，對身後的小仙道：“此事既已解決，便不必再打擾我師父了。”
說完踏上雲霧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良久之後，新來的那名男仙才喘了一口氣道：“果真如傳聞一般……”
他話沒說完，但大家都懂這話裡的意思，故而另一名仙娥答道：“是啊……”
如傳聞一般兇殘。
一行人離開以後，汪洋水波帶著一抹怨魂，順著臨淵之界一直遊向東南方，到達最盡頭的望月仙山。
失去萬年仙身的怨魂化成鯨魚的模樣，浮在一個長袍曳地的男子面前，低低泣訴著。
男子披著一身月華般的仙袍，流雲長髮垂落在地，他隨意倚坐在天宮的石階上，聽著那隻仙鯨怨魂的哭訴。
“原來如此。”
聽它說完以後，白袍仙君轉頭散了一縷仙氣在它身上，淡淡道：“你再去修煉罷。”
仙鯨離去以後，他望著汪洋那一頭，低低地念出一個名字。
“風清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