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追及千里(二)
“廿生……”
楚雲音四肢無力地喊了一聲:“我好像……有點暈……”
而後便身子一軟,昏倒在了俆廿生懷中。
幾絲鮮血從楚雲音的耳後以及額角滲出來,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見她忽然昏倒,俆廿生立即仔細用靈力在她身上探了一遍。
她這是……
中了瘴氣之毒了……
不過好在毒性不烈,只是暫時失去知覺而已。
反倒是她這樣睡著躺在他懷裡,讓他覺得安心多了。
俆廿生輕輕撥開她臉上雜亂的髮絲,指尖溫軟的觸感令他心頭泛起一陣陣漣漪,只要她能這樣一直靜靜待在他身邊,對於他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山澗之中的白霜漸漸褪去,深林掩映之後兩道人影撥開枝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遠處小溪邊上的白袍男子。
“公子,這名高階修仙者分明與方才那位姑娘相識!”祈老肅然道:“並不像要殺她的樣子。”
齊熵並未說話。
二人見那白袍男子抱起水藍裙衫的小姑娘,似乎正要打算離開。
可就在他騰起仙雲的剎那,齊熵當即覺得渾身一震,一股極強的靈力威壓向他逼來。
寒冰靈氣轉瞬即逝,溪水邊的二人消失在雲中。
“那人走了。”祈老鬆了一口氣道:“不論如何,沒被他發現,總算是好的。”
地上殘餘的幾縷白霜映入齊熵眸中,他心中升起一陣後怕。
方才那人分明早就察覺到了他與祈老的存在!
可是他為什麼又放過了他們?
難道是因為剛才那個小姑娘?齊熵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靈陣,想起那白袍男子似乎十分緊張他懷中的女子。
若是如此,應當是因為自己從這靈陣中助她一同脫身,才令他沒有追過來。
如果他沒判斷錯的話,這林中的陣法就是他佈下的!
“公子,我們可要回府?”祈老問道,見齊熵久久不曾說話,以為他有心事,便想提醒他早些回府。
“暫時不回。”齊熵道。
他一邊往霞浦山深處走去,一邊道:“此處空間大陣玄奇難得,我想先留下,或許能看出其中一兩分妙處。”
“如此,老奴在此伴著公子便是。”祈老道。
二人離去,霞浦山重歸於靜。
仙雲飄飄的國都上空,幾個御劍飛行的修仙者意圖靠近齊國公府,卻被一道莫名其妙的屏障攔住。
“此處不知是什麼陣法。”其中一名修仙者道:“還是儘快稟報小侯爺要緊。”
窺探無果,一行人只得掉頭,飛離國公府上空。
國公府東苑,一絲半縷熱氣蒸騰而上,氤氳出一片水霧。
水霧下是一整塊白玉堆砌而成的湯池,散發著微暖的光澤,襯得那躺在池中的人更加明潤。
“譁——”
楚雲音一下從水裡冒出來,暈頭轉向地在水裡摸索著,睜開眼睛打量四周。
怎麼回事……這是在哪兒……
她記得自己暈過去之前還看到廿生來著……
視線穿過層層薄霧之後,楚雲音終於在正前方不遠處看到了一道橫側的身影,就在水池邊上。
“廿生。”楚雲音試探著叫了一聲。
她推開水波,一路浮到那道人影身邊。
眼前之人的眉眼漸漸變得明晰後,楚雲音才發現,俆廿生躺在池邊的石椅上,好像是睡著了……
真是奇怪了,楚雲音雙手趴在水池邊上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做到在這也能睡著的。
流雲般的墨髮從他身上一直垂至水中,順著水波貼到她的皮膚上,微微發癢。
他只是那樣沉沉地閉目躺著,白袍上散發出的溫淡氣息,就足以令這白玉雕砌的湯池變成了偶落神仙的凡俗之地。
難得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盯著他看,楚雲音趁機踮起腳尖湊到他跟前,揮開那些霧氣,只覺得他真是好看得讓人不敢褻瀆。
鬼使神差地,她將手輕輕從水裡抽出來,想要去碰一碰他的臉,試試到底是不是真的。
“嗒嗒嗒……”
一串水珠從她手上滑落,滴到了地上……
不對……楚雲音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是沒穿衣服……躺在池子裡的……
她看著自己光溜溜的手臂,震驚了……
衣、衣服呢……
還來不及縮回手,離她近在咫尺的俆廿生已經緩緩睜開了眸子。
登時四目相撞,天雷滾滾。
完了……
池子裡又是“咚”地一聲。
翻起一朵水花,楚雲音以最快的速度反應過來,退回水中。
可是,她那隻還差一點點就可以碰到俆廿生的無骨爪卻被一把抓住,僵在了半空裡。
水面上只露出了半個腦袋,霧氣蒸得她臉頰發燙,楚雲音有些憋不住,往水裡吐了兩個氣泡,眼神驚恐地看著俆廿生。
果真是不該鹹豬手……她如是想道……
倒是他扣住她那隻手,又盯著她這副模樣瞧了片刻,才道:“還暈?”
什麼?
楚雲音忙搖了搖頭,表示一點兒也不暈了。
他見她腦袋晃得挺有力,瘴氣之毒應當是祛除乾淨了,便道:“那就起來吧。”
起來……這要怎麼起來……
現在這種情況根本不是她能預料的啊……這要怎麼起來……
“我……我……”
好不容易擠了兩個音節出來,楚雲音打算先緩解一下眼前的尷尬,奈何俆廿生一點兒也沒察覺她的不對。
忽然,她只覺得身子一輕,便被人從水裡拎了出來,一襲月白長袍撲面而來,罩在了她身上。
只見俆廿生抱著她,向室內走去,當真是一絲半點的波動都沒有。
“我的衣服怎麼不見了?”楚雲音硬著頭皮問道。
對於扒光了她衣服這件事,他難道不應該表現出一絲半點的歉疚麼?
“你在山間碰了瘴氣。”
俆廿生道:“那瘴氣有毒,輕則昏迷,重則致命。”
他將她放回床上,看著她,目光嚴肅。
什麼嘛,分明就是答非所問……楚雲音腹誹道……
“是這樣啊……”
好像是不能計較衣服這種細節的時候,楚雲音乖乖低頭道:“那是我錯了……”
見她終於有些從前的模樣了,俆廿生心情一瞬變得好起來。
正打算轉身出去,一隻手忽然輕輕地拉住了他衣袖,身後響起一道很小的聲音。
“廿生,我好像想起來一點兒了……”
“雖然沒有完全想起來……但是我知道,你對我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