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姻緣命盡
地宮深處傳來一聲地裂山崩的吼叫,震得石磚瓦碎崩落,甬道里衝出滔天的冰雪之氣,一浪一浪地拍打過來。
所有凡人都被這靈力震得心魂俱裂,唯有楚雲音被徐廿生緊緊壓在懷中,只聽見耳邊似有風雪刮過,而後萬籟俱寂,便什麼也聽不見了。
這地宮裡為什麼會有風雪的聲音……
在昏迷過去之前,楚雲音莫名其妙地想道。
徐廿生看著靜靜滑落在他懷中楚雲音,她身上淌下的血染紅了自己月白的長袍。
“世子殿下。”
冰雪風暴後踏出一隻雪白巨掌,幽藍的雙目在地宮中發出詭異的光,雪瑞獸一步一步從地宮深處走出來,恭敬地蹲伏在俆廿生身旁道:“雪瑞來遲了。”
“仙獸!我的仙獸跑出來了!”
大司馬瘋狂地叫道,他還在做著他的長生夢。而周圍躺在地上七零八落的凡人皆是被這白毛奇獸嚇得肝膽俱裂,連大司馬也顧不上了,逃命般往後撤退。
“凡人螻蟻。”
雪瑞獸冷哼道,輕輕從口中嘯出一口冰雪之氣,將那大司馬頃刻碎滅,餘波卷及地宮裡那些正在逃命的凡人,亦是頃刻間便被吞沒了蹤影。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孟良尹此刻無比清醒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一切簡直顛覆了他所有認知,那不是神話中才會存在的仙獸嗎,為何會真真切切地出現在這地宮之中。
還有!那個白袍男子到底是什麼人?!
“還有一個。”
雪瑞看向角落裡的孟良尹,提起自己冰冷的爪子,輕輕在掌心凝起一道靈力,就要一腳將他踩得灰飛煙滅。
“無需殺他。”俆廿生忽而開口道。
雪瑞吐出一口靈氣朝孟良尹吼道:“滾!”
孟良尹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定定地看著俆廿生道:“多謝。”
主人不過是替那個小姑娘還你的人情罷了,雪瑞獸看著孟良尹如是想道,欠人家銀子果真是不好的,這下便宜他了。
孟良尹仍在驚異之中,俆廿生已抱起昏迷的楚雲音,領著雪瑞獸消失在冰雪裡。
“主人。”
雪瑞揹著俆廿生與楚雲音往地宮深處走,邊走邊道:“這地宮裡有一道強大的封印鎮壓在青州山脈裡,方才,那道封印似乎是被解開了。”
“是她解開的。”
俆廿生自指尖幻開一點靈力,輕輕按在楚雲音肩上的傷口處,她還是那樣靜靜地躺著,一如他初次醒來時看見的那樣。
如果他沒有感知錯,是滴在地宮石磚上的那些血解開了封印之力。
雪瑞獸轉頭看了一眼楚雲音,半是疑惑半是無奈道:“這個小姑娘究竟是什麼來頭,身懷仙靈奇寶卻一無所知,還能解開這樣強大的封印。”
俆廿生在楚雲音身上結了一道結界,這才從雪瑞身上飛下來,走到地宮的一處角落道:“就是這裡。”
“吼!”雪瑞一腳踏碎地磚,整塊牆壁地面紛紛崩落,那些崩裂的罅隙中透出耀目的白光,碎裂的部分嘩啦啦掉了下去,一股濃郁的靈氣冒了出來。
“這是……靈脈!”雪瑞睜大了自己的藍眼睛。
它繼續踏碎其餘部分的地磚,更多濃郁充盈的靈氣冒了出來,彌散在整座地宮之中。
“難以置信!這整條青州山脈都是被封印起來的靈脈!”
這樣龐大的靈脈,放眼上方之境都能築仙宮,開宗派了,竟然會存在於這樣一處蠻荒之地,真是令人驚訝。
“這不是普通的靈脈。”
那些靈氣化到俆廿生身上,俆廿生十分清晰地感知到,他所有在天劫之中碎裂的仙骨都在慢慢彌合,靈力也在一點點聚集。
“不是普通的靈脈?”雪瑞吞了一大口靈氣,覺得神清氣爽,卻也沒覺得哪裡不同啊,好像是……更濃厚一些?
俆廿生不再和雪瑞解釋,自己縱身躍入山脈之間,雪瑞跟著他,揹著楚雲音一同跳進了無盡的地宮靈脈中。
這處靈脈似乎對俆廿生的傷勢極有好處,雪瑞感受到,自從進了靈脈之中,主人身上的氣息在慢慢發生變化,變得越來越強,如果真的是普通的靈脈,肯定不會有這樣的變化。
畢竟,靈脈只是靈脈,不可能癒合主人身上自天劫之中落下的重傷。
而像雪瑞這樣的高階仙獸,即使有了靈脈,想要修為進階還是得看天意,用他們凡人的話來說就是悟性。
它懶洋洋地趴在一旁,隨意地吐納著周身的靈脈精華。反正仙獸也不懂什麼是悟性,所以修上個千年萬年的都隨緣咯。
此處也不似雲從境的仙宮,有專門給它梳梳毛的靈僕,再不濟,將這靈脈鑿一處池子給它泡泡澡也成。可惜什麼也沒有,它只能幹吞幾口當做補充體力罷了。
那一旁的徐廿生自是不同於靈智尚未開蒙的雪瑞,他吸取了大量的靈脈精華,十分驚奇地發現,這裡的靈氣竟能完完全全地癒合他仙骨上的傷裂,也就是說,他於仙道一途,終是尚未斷絕。
可就在他完全彌合了傷口之後,卻發現靈脈中那些不同於普通靈氣的龐大力量,再也無法吸收了,徐廿生試了許多次,依然一無所獲。
這其中……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徐廿生拂開周身靈氣,靜靜地望著雪瑞背上仍在昏迷的楚雲音,她那樣睡著,好像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卻又讓他覺得,她於世上所有的女修都不同。
罷了,他不在意她是誰。
一股純淨的靈力從徐廿生身上散發出來,將楚雲音從雪瑞的背上輕輕托起。
“主人!”雪瑞驚喜地跳起來道:“你的傷……主人的傷完全好了。”
“好了大半,修為恐怕不比從前。”徐廿生淡淡道。
這已經很好了,雪瑞心中不禁欣喜若狂,只要恢復了傷勢,憑世子殿下這般妖孽的悟性,重回巔峰也只是遲早的事。
徐廿生將身上的靈力一點點渡到楚雲音身上,將她從前受過的傷都一一修復,待看到她肩頭那一處血口時,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下了那片創口。
“走吧。”徐廿生向雪瑞喚道。
雪瑞依依不捨地瞧了幾眼徐廿生,這樣濃郁的靈脈精華,離開了還真有些可惜。
若是在這裡呆上個千百年,說不定它就能進階了。
“再在這裡待一萬年你也突破不了。”徐廿生落下一句道。
雪瑞只得跟在徐廿生身後,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靈脈深處。
如此便夠了,徐廿生心中清楚,他已經得到了最大的好處,其餘的,便是隨緣了。
而就在徐廿生與雪瑞獸離開山脈的一剎那,洪荒之上某片混沌的虛空之中,忽然冒出一道脆生生的聲音。
“玄靈仙脈的封印已經解開,她,要回來了!”
一條巨大的白骨尾翼穿過虛空,自遠古破空而來的龍吟聲劃開混沌,數陣之後,一隻血眼骨龍沖天而起。
“走吧,隨我去下界走一遭。”
那人對那白骨龍道。
地宮上面,青州城城西樹林。
一個藏藍色衣袍的男子帶著滿身血痕快步朝林子外走。
僅這兩日所見所聞,已經足夠讓孟良尹這輩子都大受刺激了。
他要一定要忘了那地宮裡的事,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
對,什麼也沒發生過,孟良尹想道。
他此刻只想著早些回去,回青州城去,那裡才是真真切切的人世,蘇明月還在等著他。
想到蘇明月,孟良尹總算是安心了一些。
可還沒到孟府呢,孟良尹便在城西大街上停住了腳步。
那是……
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看她的衣著,孟良尹隱隱能分辨出那是蘇明月身邊的雪兒。
“雪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個滿身泥灰的小丫頭抬起頭,竟然真的是雪兒。
雪兒看著形容狼狽的孟良尹,神情有些恍惚道:“少爺……是孟少爺……”
她的眼睛裡冒出一絲亮光,又倏然熄滅。
“你不陪著你家小姐,在這裡做什麼。”孟良尹心頭忽的一顫。
“對,對,小姐讓我找你呢……”雪兒喃喃道。
“她在哪兒。”孟良尹抓住雪兒的肩膀,肅目道。
“你來……你跟我來,我帶你去。”
雪兒遊魂一般朝前走了,孟良尹強按下身上的傷口,一言不發地跟著雪兒。
不知走了多久,死一般的沉默後。
“就是這兒了。”
雪兒愣愣地指著莊子上一處焦黑的屋子,對孟良尹道:“小姐在這裡……就在這裡……”
木頭的焦糊味還沒散去,秋風卻揚起一陣黑灰。
孟良尹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一堆焦黑的木頭,雙手不停地顫抖。
“小姐就在這兒,在這灰裡……可雪兒找不著了……找不著了……”
“蘇明月在哪裡!”
孟良尹一把將雪兒從地上扯起來,怒吼道:“告訴我她在哪裡!”
雪兒定定地看著孟良尹道:“她就在這裡,她化成灰了!”
一把尖銳的匕首猛然穿過孟良尹的腹部,雪兒握著匕首狠狠從孟良尹身上拔下來,道:“小姐一片痴心,卻是錯付了,既然如此,你就應該下去陪她!”
雪兒瘋狂地吼道,眼睜睜地看著孟良尹的血一點點流乾。
“你……蘇明月……”
“她在哪裡……”
這一切就像一個夢一樣,孟良尹模糊不清地看著面前那堆焦黑的木頭,真是一場噩夢啊……
他好想快點從這場噩夢中醒來,然後告訴蘇明月,他做了一個好真實的噩夢,因為夢裡沒有她。
他要告訴她,現在夢醒了,他要娶她了。
躺在地上的孟良尹,瞳孔一點點變成灰色,身體也漸漸被秋風吹涼。
他死死盯著那堆木頭,不肯瞑目。
“是絕望?還是不甘心?”
一道仿如魔魅的聲音鑽入孟良尹的耳朵裡,一直鑽到他靈魂深處,將他的靈魂生生拉扯出來。
“那就,修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