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千千萬萬
男孩熟悉的聲音響起,低低的啞啞的,就一個字,卻像一聲嘆息,似是累極。
江景語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酸酸脹脹的感覺從心底升上來。
他接了。
電話通了。
“喂。”
相隔十天,前前後後,兩個人彼此失聯正好十天,第一次對話,就是簡單而短暫的兩聲“喂”,之後就是沉默。
他們倆誰都沒說話,就連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
可是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心有靈犀的事,你用別人的手機撥通了我的電話,只憑著呼吸聲,我也能知道是你。
呼吸聲與電流聲交織,吵吵嚷嚷成了背景音,兩部手機,兩個人,分隔兩地。
哪怕你不開口,我也知道你要說什麼。
很久很久以後,江景語和陳時還保持著這種奇妙的默契,一個電話打過去兩個人突然都不說話,在兩頭忙著各自的事,只是聽著對方的呼吸就感到安心。
課間的時間很短,短到江景語還沒有辦法消化這一個早上知道的事。
課間的時間又很長,長到不過兩個十分鐘,江景語和陳時之間無形的距離被拉近了很多很多。
上課鈴就響了。
“你上課吧。”陳時又開口。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問出口,江景語又覺得自己太沖動了。
親口問出這句話的感覺跟給他發資訊問這句話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
陳時沒有回答,就掛了電話。
“請同學們課本翻到第九十六頁,本節課我們繼續來上‘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歷史老師渾厚的聲音響起,江景語拿出歷史書,長舒一口氣,開始認真上課。
她決定了,她要去找他。
學校旁邊根本沒幾個賓館,她又自小在這邊長大,熟悉這邊的路,只要他說他在學校附近的賓館不是在騙人,她就能找到他。
做決定的這一刻的感覺,就像在做一道分值很高卻絞盡腦汁都做不出來的題,崩潰邊緣就快要放棄了,下一題都已經看完題目裡,突然回頭去看,再回頭去看,豁然開朗的那種感覺。
江景語的心輕快地快要飛起來,不管他為什麼不回自己簡訊不跟自己聯絡,至少他現在是平安的。她相信一切都情有可原,她願意去找他說清楚。
今天的天氣很奇怪,早上天上還長著雲,大課間的時候突然就都散了,到中午放學已經是大太陽天了。
W中學生的生活依舊是按部就班,放學時三個年級所有班的同學都湧出來,把校門口堵的水洩不通,江景語每次在這個時候就會特意走的很慢,因為她不喜歡和別人有肢體接觸的感覺,而每次,江齊和陳時都要狀似無意地走在兩個女孩前面,為她們開路。
只是這幾天只有江齊一個人了。
經過上午的那通電話以及沈白的解釋,江景語的心情明顯是陰轉多雲轉晴天,江齊跟沈白打了個一眼神示意,知道大白已經把這事搞定了。
他又做了他的經典動作——兩隻手枕在腦後,頭微微向上傾,慢慢走著。
好像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那個少年還是沉默地走在前面,沒有什麼不同。
“下午放學你們不用等我了,晚自習的話我寫個假條大白幫我請個假吧,我有事要去做。”
“?你有什麼事要做?”江齊疑惑。
“不用你管,你不要跟爸爸媽媽說。”江景語兩手攥著書包帶,淡淡開口。
“?啥玩意?你晚上能有什麼事啊?跟誰一起?”
“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江齊音量陡然提高,“大晚上的你一個人?不在學校不回家,要請假還不許我告訴爸媽,江景語,你能耐了?”
畢竟是女孩子,晚上一個人在外面肯定不放心。
“我去找陳時。”江景語低著頭,“我得找到他。”
我還有話要跟他說。
“我也去。”沈白猜到了江景語是要去找陳時,她沒理會江齊吃驚的表情,對江景語說。
“什麼情況?知道阿時在哪兒了?”江齊還不知道早上的事,也不知道陳時現在的情況。
“那我也去。”他們四個人,少一個都不行。
中午特地睡了一個飽飽的午覺,下午的課江景語聽的特別認真的作業都記了下來,下午放學前先遞了假條給當晚的任課老師,然後跟江齊一起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就出門了。
他們三個說好分頭去找人,江景語負責西大街,沈白則去北邊狀元橋那邊,江齊負責在他們小區周邊找。
這一塊兒大大小小的賓館加起來大概有十多個,而且分佈的也很散,一個一個的找並不是十分省力的事兒,所以江景語才會說請一個晚自習的假。
十點,不管有沒有找到,都得回到小區門口集合。
又考慮到陳時可能並不在賓館,所以在街上也要留意。
江景語去了西大街,這裡還是跟以前一樣繁華,大大小小的店鋪鱗次櫛比,因為靠近學校所以這邊的商店大多數都是迎合中學生的口味。
華燈初上,路上有散步的人,有步履匆匆往學校走的人,大多數都是跟江景語反方向,但是江景語並沒有管這麼多,她一心向前。
從七點到九點半,江景語找了四五家賓館,有的比較通融,有的態度惡劣,一聽江景語不是來入住的就不理她了。
最後一家問完,江景語直接在賓館大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一時衝動說要來找他,可是卻沒有想到有很多賓館出於隱私保護,根本就不願意透露入住的人的資訊。
江景語把頭埋在兩個肩膀之間,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準備回小區跟沈白和江齊匯合。
目光看向賓館門口,一個人影突然閃過,江景語心裡一跳,趕緊追出去,卻沒有再看到那個背影。
她心裡知道十有八九是她的幻覺,江景語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笑了。
往回走的路上,接到了沈白的電話。
“話話,你現在在哪兒呢?是不是在石林路這邊?我剛剛看到一個人好像陳時,但是他拐進了一家網咖,我不太敢進去。”
江景語一聽,“是不是帶著黑色的鴨舌帽?穿黑衣服,鬆鬆垮垮的?”
“你怎麼知道?就是!”
江景語掛了電話就邁開腿跑起來——原來剛剛不是她的幻覺啊,她真的看到了他,她的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