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是她以為
陳時的媽媽看起來就是一個很有氣質的人，老代和沈白談話結束之後就回去了辦公室，陳時的媽媽把沈白送到了二班門口，又跟沈白交代了幾句，然後才轉身走了。
“大白，剛剛那個阿姨是陳時的媽媽嗎？”晚自習不能說話，但江景語還是沒忍住，沈白從前門走進來，還沒有走到座位上，江景語就急著問了。
“嗯。”沈白坐下來說。“大姨先把陳時以前拍的證件照給送過來了，老代說還可以再等他幾天。”
“阿姨也不知道陳時去哪裡了嗎？”
“不知道。他沒跟她說。”
接下來是長久的靜默。
以往的晚自習也是這樣安靜，只有沙沙的筆聲，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咳嗽都沒有，江景語都已經習慣了，但今天她心裡極度渴望有人能打破這份讓她不安的寧靜。
似乎只要有一個人說話，只要還有聲音傳到她的耳朵裡，她的擔心就能減少一點。
作業是寫不下去的了，平時看著就頭疼的數學符號，此刻在她眼裡就像是一張張猙獰的笑臉。
最喜歡做的英語作業也完全做不下去，一個單詞都看不進去。
就這樣一直捱到了晚自習下課。三個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江景語低著頭，走在夜色裡。
“要我送你回去嗎？”畢竟現在沈白是一個人住，樓層還挺高的，小區的安保設施雖然做得還不錯，但江齊還是不放心。
“不用。”沈白抬頭看了看獨自走在前面的江景語，“你回去跟話話說一下，沒事的，陳時會回來的。”
沈白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江景語，魂不守舍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去安慰她。
江齊隱隱嘆了口氣。
在他這裡，他其實也不敢上去跟江景語說話，現在的江景語好像回到了初中那會，整個人都沒有生氣了。
跟沈白分別過後，江景語在前面先刷了卡，江齊隨後跟上去。
樓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了起來，把前面的臺階照的清清楚楚。
只有在有光的地方，才敢大步向前走。
江齊思來想去，終於在江景語開啟家門的前一秒開了口。
“話話。”整棟樓都是安靜的，從晚自習下課到走回家，現在已經差不多快十一點了，江齊突然的說話聲此刻顯得有些突兀。
江景語沒回答。
“阿時聯絡我了。”
江景語拿鑰匙開門的手一頓，突然轉過身。
“聯絡你了？”語氣怪異。
“阿時說你別擔心，他就是出去散散心，過兩天就回來了。”江齊走上去摸了摸妹妹的頭髮。
無聲的鼓勵，無聲的回應。
“什麼時候說的？”
“就今天下午。”
江景語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再去開門。
家裡的桌子上還有媽媽給他們兩個人買的宵夜，是一碟鍋貼。
江景語前幾天嘴饞吵著要吃，但是等他們下晚自習鍋貼店早就關門了，江爸江媽平時工作忙，今天才抽空給她買了回來。
但江景語看都沒看，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輕微的關門聲傳來，不至於把已經睡下的爸媽吵醒。
江齊又嘆了一口氣，把鍋貼放進了冰箱。
江景語進門就倒在了床上，書包被隨隨便便地放在地毯上，她不敢隨手扔扔，因為怕動靜太大打擾樓下人家睡覺。
她把臉埋在被子裡，好一會才抬起頭從書包裡拿出手機——她偷偷帶去了學校。
跟陳時的聊天介面，最後一句話是她說的，一直往上翻，十幾句話，入眼全是綠色，全是她說的。
他一句都沒回。
反倒是回了江齊。
叫她放心嗎？她為什麼擔心？又怎麼放心？
他知道嗎？
或許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自己吧，或許是因為江齊跟他關係比較好，又或許因為自己太女孩子氣了，遇見人家不開心想放鬆放鬆都要緊張得像被燙了腳的螞蟻。
再或許，大概是她話太多了，他厭煩了吧。
她一句一句地默讀自己給他發的訊息。
“感冒了嗎？最近流感嚴重，記得多喝水，好好休息。”
“還沒好嗎，今天江齊又在吹牛了，我都說不過他。”
“數學作業太太太太難了，一道大題我寫了快一個小時，真要是考試該怎麼辦。”
委屈巴巴地哭的表情。
以前她說作業難的時候他怎麼說的來著？
她點開聊天記錄，查詢關鍵字“一對一”。
以前她一說作業難，他就會立刻秒回說，給她一對一補課，不要錢那種。
滿屏的都是，生怕她不答應一樣。
可真正要補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她什麼時候說了這麼多次？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總是跟他抱怨了？就連午飯在食堂吃的菜鹹了，路上看見小貓舔爪子，她都會跟他說。
她怎麼這麼幼稚？他肯定煩了吧？
按下返回鍵，再繼續看這幾天她給他發的話。
斷斷續續，一天好幾條，都是她在廢話。
一直翻到昨天的記錄。
“會考報名就要開始了，老師說得本人帶身份證，戶口本還有一寸的彩色照片報名，你感冒還沒有好嗎？”
“快點回來吧。”
“聽大白說…”
“會好起來的。”
然後是今天中午。
“你現在在哪？我們都在找你。”
“我也很難過，但是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快點回來吧。”
“你還在嗎？”
哪怕已經過了快十二個小時，一直到現在，她看到這句話的時候，還能回想起來當時打出這四個字時心裡的酸楚。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一句話也不回的他。
他卻還是一句話都不回說，他可以回江齊叫他別擔心，為什麼不回自己？
她不是玻璃心也從不喜歡矯情，可這一刻，夜深人靜的這一刻，只有她一個人被黑暗吞沒的這一刻，耳邊只有自己呼吸聲的這一刻，她突然有點想落淚。
他不信她。
他說他喜歡她，可到頭來他卻一句話都不肯跟她說。
光是想到那個男孩不信她，江景語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她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原來一個女孩子真的可以難過到沒有言語沒有情緒沒有表情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那裡不說一句話突然之間鼻子一酸眼眶一溼。
從秋遊前就開始發生的事，前前後後差不多快一個月了，關於這件事，他對她，隻字未提。
她甚至以為這只是他突然有的小情緒，憂傷沉默的表情，她不是看不見，他不說她就不問，她以為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選擇默默陪伴，逗他笑，他的一些過界的舉動她都默許了。
他也對著她笑臉相迎極盡寵溺，那段時間她一閉眼都是他，到現在還是。
差一點，她就要以為這是愛情。
原來都是她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