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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五千人圍殺,他插翅難逃

陳川猶豫了一下:“可皇上給的期限是兩個月。若兩月之內沒有打出一場勝仗,將軍……”

張橫回頭看他一眼,神色平靜:“我自然知道。可現在我若領兵追出去,正中烏克臺的下懷。前幾次交手的教訓還不夠嗎?他先用小隊誘我,再在河谷裡伏我。

我要不是及時收兵,大營連廣遼城都回不來。如今我們能和他拖,能把他拖到斷糧,就是最大的勝仗。”

陳川不再多話,抱拳離開。

張橫又在營外站了一會兒。他想起第一次與烏克臺交鋒時,自己還有些輕敵,以為關外叛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結果那支騎兵從側面衝出,速度極快,刀法又狠。

官軍陣腳剛擺開,就被衝散了兩翼。要不是夜色幫了忙,他險些連中軍都保不住。從那以後,張橫就把“快追”兩個字從腦子裡刪掉了。

回到中軍帳後,張橫讓親兵把地圖重新鋪開。他藉著油燈,把大營到廣遼城這一段路補上了三道巡邏線。每一道巡邏線之間相隔五里,遇到敵騎就放過響箭。

又令後營把糧草分散存放,免得敵軍火攻一燒全光。陳川帶著幾名百戶在外頭重新安排了夜間守備,直到二更天還沒有歇下。

此時,東南沿海的天涯山附近卻是另一番景象。

前些天被吳昊帶人從後山小路抓回村的李亮,並沒有一直被關下去。李亮在黑虎山一帶做了多年鏢頭,身上有股子江湖人的刁滑。他被押進村西石屋後,先是假裝昏迷不醒。

看守的村中青壯見他不動,便稍稍鬆了神。天快亮時,李亮趁兩名看守在院外交接的空當,將手腕上的麻繩在牆角石稜上磨斷,又扒開後牆一塊鬆動的土磚,翻身鑽了出去。

等村中巡邏的人發現時,李亮已經摸黑逃進了山溝。吳昊帶人追出五里,仍沒有找到人影。

陸羽得到訊息後,沒有責怪看守。他坐在屋裡,把手裡的地形圖往桌上一攤,說道:“他這一跑,李崇很快就會知道後山小路已經被我們盯死。

可眼下白老旺在山上快斷糧了,耿水森也不會讓那三百萬兩銀票白花。李崇必定會讓李亮再冒險從別的路運糧。

我們不用去黑虎山硬撲,只要把老鷹崖附近的必經之路看住,他早晚會撞上來。”

吳昊問:“大人,這次李亮若再來,帶的鏢兵定然不少。光憑護村隊幾百人,怕攔不住他。”

陸羽點頭:“當然不能只靠護村隊。你拿我的令去把附近幾個村子的鄉兵都調過來,湊足五千人。這些人不用全都拼刀,只要提前埋伏在兩側,多用弓箭和滾木。

李亮的鏢兵走山路,隊形拉不開,只要被截成幾段,人再多也沒用。我已經讓人把火油和箭支都備好。你帶人到李亮必經之路上去,動作要快。”

吳昊領命,連夜出村調人。不到兩天,五千人已經全部進入天涯山南麓。

吳昊把人分成三隊,一隊伏在路東山坡,一隊伏在路西松林,另一隊由他親自領著,藏在一處斜坡後頭,負責斷後。所有人把火把壓滅,刀槍用布條纏住,免得反光。

弓箭手伏在草叢裡,箭壺插得滿滿當當。吳昊又派人爬到高處,遠遠看著黑虎山方向。只要看見大隊人馬過來,就學夜鳥叫三聲。

李亮回到黑虎山後,沒敢多停。李崇聽完他帶回的訊息,臉色鐵青,在廳裡來回走了十幾步。李亮以為自己要挨罰,沒料到李崇反而壓下火氣,沉聲道:“你逃回來也好。

前一批糧草折了,我還正愁沒人領隊。現在官軍一定以為我們不敢再走那條路。可這批糧今晚必須送出去。山裡的白老旺已經派了兩次人來催,說他們連戰馬都快站不住了。

你帶一萬人,從黑虎山後營出發,換個口子插進去。路上務必謹慎,找不到路就停下來找,不要盲目往前撞。”

李亮跪下抱拳:“李爺放心,這回我若再見勢不對,就先燒糧再突圍。”

李崇擺擺手:“糧不能燒。這批糧若不到,白老旺一倒,咱們在東南的私鹽和暗線就全完了。你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糧車散開。”

李亮不再多說,轉身出了廳。他換上一身黑色輕甲,騎上棗紅馬,帶著一萬鏢兵護著幾十架馬車,從黑虎山後營悄悄出發。

天已經黑得嚴嚴實實,山路上只聽見車軸和石子磨擦的聲音。李亮下令滅掉所有火把,只留了最前面三個人提著小炭爐,藉著微光看路。

他每走一陣,就派兩名隨從先到前方探路。隨從回來報過平安,他才揮手讓大隊繼續前進。李亮騎在馬上,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時不時回頭張望,總覺得兩側山影裡有無數眼睛盯著自己。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隊伍靠近天涯山。李亮為了繞過官軍建的軍事堡壘,便拿出李崇交給他的地圖,開始尋找那條老獵戶標出的小路。

可這一帶山勢極亂,夜色又黑,地圖上明明標在斷崖附近的口子,怎麼找也找不到。

他勒住馬,低聲問身邊小頭目:“你小子以前不是到天涯山走過貨嗎?好好瞧瞧,這條岔路上頭是不是有棵歪脖老松?”

那小頭目伸長脖子看了一會兒,苦著臉說:“李頭領,夜裡實在看不清。這地方和天崖山老林有點像,可又不太像。前頭三條路,最左邊那條似乎往西,可越走越窄,馬車過不去。

中間那條地面鬆軟,像是沒人走過。右邊那條又陡得很,車下去容易翻。”

李亮聽得心煩,正想再派人去探,兩側樹林裡猛地響起尖厲的哨聲。那哨聲短促刺耳,像夜鳥被驚起,又像竹哨被人拼命吹響。

緊接著,數不清的火把同時亮了起來,把整條山道照得通明。李亮眼睛被火光一刺,險些從馬上跌下來。他剛要抬頭,箭矢已經破空而來。

“有埋伏!”

李亮嘶聲大喊,“別亂!都別亂!”

可是已經晚了。兩側山坡上的弓箭手一排接一排地放箭,箭矢穿過糧車之間的空隙,射得鏢兵接連倒下。火油從高處潑下來,幾輛糧車一側的草蓆被點燃,火光竄起老高。

馬匹受了驚,拉著車在窄路上橫衝直撞,許多車伕被甩落在地。

吳昊站在西邊松林邊上,手中腰刀往下一揮,大喊道:“左右合圍!把他們的退路堵死!”

東路伏兵和西邊伏兵同時從樹林裡衝出,長槍手在前,刀手隨後。吳昊親帶的那一隊則從斜坡後繞出,把李亮隊伍後尾截成了兩段。

鏢兵們被夾在窄路中間,前後都是敵人,兩旁又是陡坡和密林,完全展不開隊形。

李亮看著四周蜂擁而出的官兵,心裡終於明白自己中了埋伏。他拔刀高喊:“快退!後隊快退!”

可後隊已被堵住,幾輛糧車翻在路上,車上的糧食傾瀉下來,和屍體、斷箭混在一處。火把掉進糧袋堆裡,火星子四處亂飛。

李亮身邊的幾個小頭目拼命拍馬衝撞,想把路撞開,卻被一排長槍逼退回來。

李亮沒有遲疑,立刻下令趕緊撤退。可命令傳下去後,隊伍比先前更加混亂。這些鏢兵大多沒有進過天涯山,白天都不一定認路,何況天色如此昏暗。

火把一暗,他們就分不清東南西北。有人朝東邊林子裡鑽,結果被斜刺裡殺出的伏兵砍倒。有人往西邊坡上爬,又被滾下的圓木砸翻下來。

還有十幾個人擠在糧車旁,渾身發抖,連刀都拔不出來。

李亮嗓子已經喊啞,帶著身邊親隨左突右衝,卻始終找不到一條可以脫身的路。他抬頭往遠處看,天涯山的山影黑沉沉地壓下來,四周山道上火光與刀光交錯晃動。

到了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這次不僅沒找到小路,連退路也已經被吳昊封得嚴嚴實實。那些鏢兵根本不知道該往什麼地方撤退。

李亮帶著身邊僅存的三四十個親信在火光與喊殺聲中拼命往南邊突。他右肩已經中了一箭,那箭桿被他用刀削斷,只留一截箭頭還嵌在肉裡,動作稍大便扯得整條胳膊發麻。

幾名親信把他夾在中間,邊打邊退,好容易從一處坡坎下滾了出去。後面吳昊的人馬緊追不捨,火把在山道上拉成一條蜿蜒的火龍。

李亮不敢回頭,只低聲催促:“快走,別管後頭的人,往林子裡鑽。”

這些人跟著他跑了不知多遠,直到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才靠在一處山坳裡停下來。

李亮扶著一棵老樹喘氣,抬頭望了望四周,只見周圍山影重疊,頭頂的樹木遮得嚴嚴實實,連天都看不清楚。他問身邊一個小頭目:“你認不認得路?”

那小頭目捂著胳膊上的刀傷,哭喪著臉說:“李頭領,方才咱們亂跑一陣,早就離開那條小路了。這地方根本沒來過,小的實在認不出。”

李亮又轉向旁人,眾人全都搖頭。一個年長些的鏢兵低聲說:“頭領,這裡連天上的星子都看不到,地上又全是爛葉子,怕是進到深山老林裡了。若再亂走,天亮前也繞不出去。”

李亮強撐著站直,藉著眾人手裡僅有的兩盞未滅的油燈朝前望。燈光微弱,只能照出幾步遠,滿眼都是交錯的藤蔓和凸起的岩石。他咬牙說道:“先別亂動。

把火滅了,別讓官軍順著光亮追來。咱們慢慢往低處走,只要找到溪流,順著水勢就能出山。”

話剛說完,前方林子裡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亮身邊的親信立刻拔刀擋在前面。可還沒來得及擺開架勢,四周山坡上已經亮起數十支火把,將這片山坳照得通明。

吳昊從一堵岩石後頭走出來,手裡提著刀,身後跟著幾百名鄉兵。那些鄉兵大多手持長槍和弓箭,已經將李亮等人圍在中央。吳昊高聲喝道:“李亮,你走不掉了。

這山裡每一條能下山的道都有人把守。你現在只剩這幾個人,真還要拼個魚死網破不成?”

李亮忍著肩傷,把刀橫在身前,喘著氣沒有說話。他身旁的親信個個面如土色,手裡的兵器也在發抖。吳昊往前走了兩步,語氣緩下幾分:“我若想殺你,剛才就不會只追不射。

你也是替人賣命的人,如今糧隊全完了,你回去也交不了差。李崇更不會為了你一個敗軍之將,和官軍在這山裡死拼。你何不降了,至少能保住自己和這些弟兄的性命。”

李亮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那些追隨他多年的兄弟,見他們眼中全是絕望。他閉了閉眼,半晌才把刀往地上一插,啞聲道:“罷了,不打了。我李亮認栽。”

他這一開口,身邊親信紛紛扔下兵器。吳昊抬手讓人把刀槍收了,又命人替李亮簡單包紮了傷口。

他沒有為難那些降卒,只讓人用繩子把李亮的雙手捆在身前,帶到了山下一處臨時營地。

天快亮時,李亮被押進了天涯村外的一間土屋。屋裡點著油燈,陸羽正坐在一張木案後頭看地圖。吳昊先進來稟報:“大人,李亮帶到了。他身上的箭傷不輕,我已讓人給他止了血。”

陸羽抬起頭。李亮被兩個鄉兵押著站在門口,臉色蒼白,衣甲上全是血跡和泥土。但他的腰桿並沒有完全彎下,兩隻眼睛仍然帶著幾分江湖人的警覺。

陸羽放下手中的筆,溫聲道:“都鬆綁吧。人都到了這裡,不必再捆著。”

吳昊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左右解開了繩子。李亮活動了一下手腕,朝陸羽抱了抱拳,聲音低啞:“多謝將軍不殺之恩。”

陸羽沒有急著說話,只讓吳昊搬來一把木凳,讓李亮坐下。他自己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慢說道:“我早就聽說過你。

你從前在黑虎山帶鏢兵護商隊,後來被耿水森招去替他練兵。天涯山這一帶的山路,你走了不是一次兩次。今日兵敗,倒也不全怪你。

你帶的這些鏢兵,平日裡多是護送貨物,不會打這種正規仗。遇到埋伏,自然亂起來。”

李亮聽了這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低聲道:“敗了就敗了,我知道不是官軍的對手。大人不用替在下遮羞。”

陸羽笑了一下:“我不是替你遮羞,是在跟你說實話。耿水森想借白老旺在東南鬧起來,把私鹽買賣變成他獨佔的買賣。可他又不肯豁出性命到山裡來。

你替他押糧,贏了功勞是他的,輸了打的是你的性命。你這一路從黑虎山走來,應該比我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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