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江南工商銀行，江南商會
“老師，難道學生真的比不上先生嗎？”
朱標看著陸羽從南直隸府派遣官員遞交上來的奏摺內容，上面詳細且條理清晰地解釋了大明銀行以及其下方與朝堂、朱家參股後所衍生出的四大商業銀行，即工商銀行、農業銀行、建設銀行等。
其中，對銀行的職責、與地方商會之間的相互制衡關係，以及對世家和地方豪族的影響等方面，都事無鉅細地寫在奏摺之上。
看完這份被整理得井井有條、分門別類的內容後，朱標又看了一眼，最近幾日他同老師——如今的武英殿大學士宋濂，還有太子府內的一眾屬官，連同那戶部尚書劉璉等人一起整理好的策略。
原本他們的計劃是解決大明銀行單一結構所帶來的隱患，隨著時間推移，大明銀行即便在各地設立分行，其潛在的缺陷也逐漸顯露。
朱標在大明銀行任職期間並非無所作為，所以自然想要採取措施亡羊補牢。
可沒想到，這“木板”才剛剛豎起一根，還沒來得及釘上釘子，自家先生陸羽卻已經將亡羊補牢之法付諸實踐，甚至把那有缺口的“牢籠”重新修補好，而且用的是“大力膠”，使其變得牢不可破、固若金湯。
這一對比，就如同一個簡單的木板和一個堅固的牢籠，高低上下一目瞭然。
面對太子朱標的言論，此時在武英殿內，宋濂撇了撇嘴，面露苦笑。
早在數月前。
他對陸羽就已經是五體投地。
即便他年事已高，論年紀比陸羽大了一輪有餘，但在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上。
他宋濂早已自愧不如。
一旁的劉璉笑了笑，笑容並非牽強，說道：“太子殿下，先生的才華，大家有目共睹。況且這大明銀行的實學舉措，乃是先生由寶鈔一事以及戶部侍郎郭桓案為契機，推導而出。
先生做事向來謀定而後動，牽一髮而動全身，想必先生對於其中的種種早已深思熟慮。”
劉璉這番話，也是在維護太子朱標的面子。
朱標聽聞後，雙目微微發亮，心中有了一番思量：“劉璉，你的意思是說，先生其實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不錯，太子殿下。”
劉璉連忙肯定地點頭。
這一番安慰似乎並沒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不知何時，我才能比得上先生的萬分之一。”
朱標眼神中透露出感慨。
如今的他已到中年，與年少聰慧的陸羽相比，似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太子府的屬官們見狀，紛紛開口，毫不吝嗇地說著各種誇讚的話：“學生不一定不如老師，老師也不一定就勝過學生。”
“太子殿下乃是當朝儲君，不必非要與先生一較高下。”
“那本宮若是非要比？”
朱標冷聲問道。
太子府的屬官們面面相覷，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都在暗自嘀咕：殿下，您這不是自討苦吃嘛，何必呢？
就在眾人為此糾結之際，遠在南直隸府內。
隨著政令的傳達，儘管正式的訊息還未完全傳回此地，但小道訊息已經滿天飛。
時至今日，南直隸府的江南大明銀行中，早已有江南商會的人滲透其中。
雖然商會不敢太過明目張膽，但安排一兩個眼線還是輕而易舉的。
哪怕是大明銀行在此處的分行行長，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銀行在一個地方設立的那一刻起，就勢必會與本土勢力產生緊密的聯絡，這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分行行長對此過度抗拒，反而不利於地方銀行的持續發展。
而這些本土勢力和地方豪族，表面上不敢違抗朝廷的政令，但背地裡做點小動作，也足夠讓這些行長們頭疼不已。
“我們江南商會可是依託先生髮展起來的，如今先生此舉是何用意？”
“沒錯，工商銀行一旦開設，就如同燎原之火，必將輻射整個大明，這勢必會分走我們江南商會的一部分權力。”
“或許先生此舉就是為了分權。”
眾人各抒己見，爭論不休。
江南商會的會長、商會之首洛萬明聽了，面露不屑，目光掃視一圈，剛才發言的人都閉上了嘴，不敢再繼續多說。
“別忘了，我們這些商賈能有今日的輝煌，是誰帶來的？
做人不能忘本，吃水不忘挖井人。”
“莫說今日先生想要分我們江南商會的權，哪怕先生讓我們把之前得到的一切都吐出來，只要先生髮話，我們也只能照做，明白嗎？”
洛萬明沉聲說道。
下面有人不服氣地說道：“會長，您言過其實了。如今我們商賈，對於實學之道也是有功勞的。若沒有銀錢和經濟的支援，各個地方如何建設？
哪怕是先生，也不會自斷一臂，對我們痛下殺手？”
洛萬明大步走到此人面前，目光冷峻地盯著對方：“先生的確不會自斷一臂，但你們又有何資格稱自己是先生的左膀右臂？
哪怕今日把在場諸位的腦袋都割了，不出幾日，先生就能重新扶持起一批更聽話的地方豪族、世家、官員，而且天下百姓也只會拍手稱快。”
“難不成你們還想與先生作對？”
洛萬明再次冷笑道，然後看向其他商會成員。
見有人眼神閃爍、面色不定，洛萬明心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冷聲說道：“若真有那麼一天，不用先生動手，我就提著你們的腦袋去給先生負荊請罪。
別忘了，我這江南商會的會長，在大明銀行南直隸府分行還兼任著一個副行長的職務。”
如今，在大明普遍的認知裡，銀行體系也屬於官僚體系的一部分，不像後世那樣兩個系統相互分隔。
即便分隔開來，很多人依舊認為銀行帶有官方性質。
所以，洛萬明或許沒有太大的權力，但用這個身份來嚇唬嚇唬，還是綽綽有餘的。
頓時，剛才還保持中立的那批人連忙改變態度。
“會長何必如此生氣？我們如今的萬貫家財、安穩體面的生活，可全都是先生賜予的。”
“正如會長所說，先生在，我們才能有今日的繁華。”
“接下來的江南工商銀行，商會與銀行之間，我們也未必不能分一杯羹，先生也不會怪罪的。”
眾人紛紛開口，
剛才緊張的氛圍很快得到緩解，場上眾人的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
與先生作對，沒人敢；但見縫插針，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在他們可操作的範圍內，獲取一些利益，大家還是願意嘗試的。
吐出去的利益總要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否則大家都不會甘心。
半日後，洛萬明領著一群剛從江南商會出來的錦衣衛，還有永昌侯藍玉，來到了大明銀行分行的官府內。
錦衣衛已將此前商會中多數商人的言論一一記錄下來，相關的人員名單也分冊整理，沒有遺漏。
“先生，都在這裡了。”
洛萬明恭敬地呈上。
陸羽接過，看了幾眼，笑盈盈地說：“還以為你們這次會看不慣我這個先生，做出買兇殺人或者起兵謀反的事。”
陸羽並非信口開河，如今是大明開國初期，在各個王朝的交替中，雖然商人積累了不少財富，但在朝中以及社會上的地位和影響力卻相對有限。
也正是在洪武一朝，在陸羽的帶領下，商人才有了如今的風光。
但如果再發展個一兩百年，商人與官員勾結的情況可能會愈發嚴重。
就像今天，陸羽動了江南商會的“蛋糕”，這無疑也觸動了江南一帶眾多官員的利益，比如布政使司柳暮然、總督張貴以及各地的巡撫、知府等。
陸羽甚至有可能遭遇刺殺。
從眼前這些人的牢騷話中，就能看出人心的複雜和難以滿足。
“先生，我們絕不敢有此想法。”
洛萬明面色惶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
此刻藍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拔出腰間的配刀，刀刃輕輕一揮，就架在了洛萬明的脖子上。
只要陸羽一聲令下，洛萬明的腦袋瞬間就會搬家。
“那這些人打算怎麼處置？”
陸羽說著，雙指搭在藍玉手中的刀把上，微微往上抬了抬。
藍玉便順勢將刀插回了刀鞘。
眼看自己暫時沒有性命之憂，洛萬明鬆了口氣，聽到陸羽的問話，趕忙回答：“這些人，已被江南商會除名。
他們名下的生意也被商會全部收回。”
見陸羽沒有回應，洛萬明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態，正準備進一步表忠心，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陸羽見他有所動作，抬起手腕擺了擺，說道：“就這樣。別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別人。他們也沒對我做出太過分的事，饒他們一命。”
“是，先生。”
洛萬明重重地點頭。
藍玉在一旁張了張嘴，很想把這些江南商會的反覆小人全部殺了，以解心頭之恨，可他明白，在陸羽面前自己沒有這個權力。
“永昌侯，此次麻煩了。”
陸羽看向藍玉說道。
藍玉搖了搖頭。
他本就是來幫忙的。
看著藍玉那躍躍欲試的神情，陸羽淡然一笑，滿足了他的心願：“鐵路眾籌一事已經開啟，周德興、王弼等人也在盯著。
永昌侯爺，你若是也想在其中出一份力，便去。
你可是名副其實的鐵路局副局長，此次若有功勞，必定是大功一件。”
聽了陸羽的話，藍玉這幾日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他拱手作揖，也不客套，說了句：“那我這就去忙此事。”
鐵路局的事情能否辦好，關係到他接下來在大明軍校的地位以及在軍隊中的利益分配，這可是至關重要的。
對於鐵路眾籌一事，陸羽並不擔心。
他只要開了一個先例，天下英雄豪傑眾多，自然會有聰明之人在他的基礎上推陳出新，完善方案。
能力稍差的，也會依葫蘆畫瓢；能力強的，甚至可能比陸羽規劃得還要完善。
陸羽除了那些劃時代的知識。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更多的是得益於天時、地利、人和，是這個時代把他推到了這個位置，平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江南商會的問題解決後，陸羽料想接下來南直隸府的工商銀行應該不會再有什麼阻礙，於是暫時放下心來。
這時，含山公主穿著天雲緊緻、花白藍三色相間的袍子，從廚房內走出。
“為君做羹湯。”
她做了一碗老母雞燉湯，裡面還放了枸杞和紅棗，既補血補氣，又能補充精力。
陸羽眼看躲不過去，再加上剛才說了那麼多話，確實有些疲倦，喝上一碗大補湯也無妨。
眼睜睜地看著陸羽喝完，含山公主滿意地翹著紅唇，哼了一聲：“夫君今天還挺乖的嘛。”
她伸出手摸了摸陸羽的腦袋，笑嘻嘻地說。
含山公主又開口問道：“夫君，我們什麼時候回去？我算了算日子，眼瞅著快要年關了，幾位兄長如今也差不多該從各自的封地出發了，我們也不能回得太遲。”
“行，此事全聽夫人的。”
只要不涉及公事，家裡的私事，陸羽還是很願意聽媳婦的。
在陸府內，當家娘子徐妙雲全權做主；另外兩個公主府，陸羽除了偶爾給些建議，也不會過多幹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習慣，不必強求。
聽陸羽這麼說，含山公主的小臉紅撲撲的，開心極了：“夫君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了，比父皇都要好。”
“那是當然。”
陸羽毫不謙虛地承認。
他朱老鬼算什麼，後宮裡的女人那麼多，沒有三千也有三百。
哪像他陸羽，只有三個妻子，而且還是被逼無奈才娶的。
他才是名副其實的絕世好男人。
見自家夫君這麼說，含山公主像只小倉鼠似的，傻呵呵地笑著，嬌憨可愛。
……
南直隸府、江南之地，氣候宜人。
春天的景色最是養人，滋養氣血，讓人身體康健。
而此時，在遙遠的另一處，卻是風沙漫天，滾滾黃塵瀰漫，龍捲風展現著天地間的偉力，時不時地憑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