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陸羽的威,姚家沒落
官府內的人紛紛走出檢視,一同前來的還有另外兩個大人物。
他們是蘇州府除了知府姚善之外,最大的兩個官員,也就是姚善以往身旁的左膀右臂——蘇州府同知和通判。
姚千慧見到二人,眼睛一亮,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二人的長袍,可憐兮兮地求情道:“馬大人、錢大人,你們這次可一定要為侄女我做主!”
百姓們一聽這是關係戶,覺得與自己無關,便逐漸散去。
同知錢大人和通判馬大人看在姚千慧父親姚善是他們老上司,且此前對他們照顧頗多的份上,露出了一絲善意。
“誰敢欺負你?”
“莫要以為楊家今日失勢,就有人能無法無天、肆意妄為了。我蘇州府是講究律法的,誰來了都不行。”
錢同知目光嚴肅,一副清官的派頭。
馬通判則嚅動著嘴唇,眼神古怪地看著面前的姚千慧,直覺告訴他此事絕非簡單,於是選擇了先保持謹慎。
事實證明。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聽到錢同知的話,姚千慧眼眶微微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轉,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她抽了抽鼻子,嬌滴滴卻又帶著狠勁地說道:“侄女要告陸羽,就是因為他,我們姚家才會落到這般田地。
我要他讓我爹官復原職,不然侄女就告他!”
姚千慧這一番話,讓剛剛還出於往日恩情仗義執言的錢同知頓時傻了眼,愣在原地,大腦甚至一時陷入了短路狀態。
旁邊的馬通判拍了拍胸口,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多嘴。
老祖宗說得真對,禍從口出。
他看了一眼已經面如死灰的錢同知,苦笑著問道:“那不知你要告此人什麼罪名?”
“什麼罪名?”
姚千慧被這一問,也愣住了,連她自己似乎都不清楚到底要告陸羽什麼罪名。
“沒有罪名,又怎麼能抓人?”
馬通判再次追問道。
就在這時,錢同知聽到了此生難忘的話,看到了讓他一輩子都無法忘卻的一幕。
只見姚千慧絞盡腦汁,實在想不出罪名,最後竟做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決絕姿態,大聲喊道:“我要告他陸羽非禮我!”
“什麼?”
錢同知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覺得面前的姚千慧是不是瘋了。
據他所知,陸羽來到蘇州府後,根本未曾見過姚千慧哪怕一面,這怎麼能說非禮?
難道是隔空非禮不成?
馬通判見狀,轉過身去,背對著姚千慧,拍了拍錢同知的肩膀,低聲說道:“此事不能再管了,再摻和下去,咱們倆這勞碌半生得來的官位可就保不住了。”
“可這官府既已受理此案,依照大明律法,又怎能不繼續查辦?”
錢同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上官家的女兒非要找死,甚至已經牽連到了自己的官途,如果不果斷查辦此事,怎麼對得起眼前這個蠢貨做的蠢事?
要麼是姚千慧死,要麼就是自己的官位不保。
錢同知心裡明白該如何選擇。
隨後,案件正式受理,但錢同知和馬通判兩人的態度早已截然不同。
原本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對姚千慧好言相待,可她卻不知好歹,甚至有連累自己的心思,那又何必再客氣?
姚千慧滿心歡喜,蹦蹦跳跳地回到家中,將此事告訴了剛忙完事情回來的父親姚善。
姚善聽後,只覺得如遭晴天霹靂,整個人“咚”的一聲,直直地癱坐在後面的太師椅上,臉色灰白,滿臉絕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姚善喃喃自語。
不僅自己和姚府完了,就連整個姚家,恐怕這次也要一蹶不振,再無翻身之日了。
否則,南直隸府和江南一帶的人又怎麼向陸羽交代?
姚家數代人積累的家業和地位,就在這一刻,功虧一簣,徹底葬送了。
這起案件說大很大,說小也不小。
錢同知和馬通判兩人不敢有絲毫耽擱,急忙將此事稟報給了上級直轄官員。
平日裡,這位官員並不在蘇州府,所以訊息的傳遞需要透過可靠的渠道。
可現在,不一樣了。
畢竟,連南直隸府最大的官員布政使司柳暮然都還在此地未曾離開,其他下屬官員又怎敢不來?
不出半個時辰,這起案件的相關情況就呈現在了南直隸府所有官員的面前。
此時,已經快趕到蘇州府城外三十里路的張貴,得知訊息後快馬加鞭,十萬火急地往回趕。
他猛地一拉韁繩,馬匹嘶鳴。
張貴的眼球佈滿血絲,身子因一路顛簸幾乎快要支撐不住,但內心的滔天怒火讓他顧不上這些。
“搞什麼名堂!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小小的蘇州府,哪來這麼多糟心的事?”
張貴憤怒地吼道,氣得連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
柳暮然面無表情,神色麻木,見張貴趕來,順手拿起桌上的案件內容和那份姚千慧寫的訴狀。
張貴雖然是武將,但也曾在大明軍校總部進修過,識文斷字不成問題。
當他看完訴狀上的內容後,臉上頓時露出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
他感覺自己都快不認識字了,這字裡行間怎麼看都透著“找死”兩個大字。
“我的老天爺,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自己找死也就罷了,還想連累全家上下,整個家族恐怕都要被她拖下水。
就算罪不至死,也得讓她搞得生不如死。”
張貴嘴角抽搐,看著面前的訴狀,剛才憋著的那股怒火,此刻更多的是被震驚所取代。
“那此事該如何處理?”
柳暮然隨口問道。
“還能怎麼處理?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否則我這三次豈不是白跑了!”
張貴氣呼呼地說道。
此時,大堂內的南直隸府上下官員對此事都沒有異議,沒人敢自找麻煩。
“要不要通知一下陸羽先生?”
其中一位知府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貴和柳暮然同時皺起了眉頭。
柳暮然開口道:“還是通知一下,畢竟這事關乎先生本人,若是不告知,總歸不太合適。”
張貴重重地點了點頭,此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於是,這一紙訴狀交到了陸羽的手中。
同時前來的還有蘇州府的錢同知和馬通判二人。
考慮到陸羽身邊常有錦衣衛暗中關注,為了穩妥起見,由其他府內的官員帶著他們前來拜見。
雖然與陸羽相關的事情,錦衣衛大多不會放在心上,但為官之道本就該謹慎再謹慎。
客棧內,陸羽看著面前的訴狀,眉頭緊皺,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表的表情。
他倒不是生氣,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看完訴狀的內容,陸羽腦海中閃過一個奇葩的念頭:難道大明朝也有像後世那樣無理取鬧的“小仙女”,專門來找他麻煩不成?
“將這訴狀留下,此事我就不去了,你們看著辦即可。”
陸羽漫不經心地說道,隨手將訴狀放在桌前。
錢同知和馬通判二人可不敢真的“看著辦”,只是小心翼翼地點頭稱是,那份訴狀他們也沒敢帶走。
離開客棧後,兩人坐上了馬車。
馬車內,錢同知心有餘悸地說道:“幸好先生沒有發脾氣,不然咱倆可就真的完了。”
“先生不是那種輕易發脾氣的人。”
馬通判也心有慼慼焉,下意識地回應道,“先生不來是對的,若真和姚千慧對簿公堂,那他當代聖人、實學聖賢的名聲可就要受損了,這傳出去可就是個大笑話。”
……
客棧陸羽的房間內,嫋嫋的薰香瀰漫開來,這種香有益身心,但窗戶卻開著,因為這香不能過於濃烈,否則就會對身體有害。
凡事都要有個度,過猶不及,太過了就可能會有殺身之禍。
訴狀上的內容。
陸羽身邊的人並不知曉,但蘇州府內剛剛發生的這件大事。
他們出去逛了一圈、吃個午飯的功夫,就從路旁行人、店家客人的口中聽到了不少。
永昌侯藍玉正吃著一碗陽春麵,這段時間跟著陸羽在南直隸府,大魚大肉吃多了,偶爾吃點清淡的,也好緩緩腸胃。
坐在對面的江夏侯周德興和定遠侯王弼,也有類似的想法。
三人吃完麵,臉上都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天下真有這麼蠢的人?”
藍玉下意識地問道。
周德興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緩緩說道:“那還是早些年我在村子裡的時候,有個賣豆腐的婦人,一紙訴狀把買豆腐的客人告上了公堂。”
“永昌侯,你不妨猜猜結果如何?”
“呵呵,”藍玉雙手抱臂,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輕哼一聲,“還用問嗎?真以為我們鳳陽郡沒發生過這種奇葩事?
不過我們那是個賣豆子的,還是紅豆。
結果嘛,無非就是那賣豆子的男人進了大牢,一蹲就是三年。”
王弼用懷疑的目光看著面前這兩位,嚴重懷疑他們是不是親身經歷過,否則說起這件事來怎麼這麼感同身受。
“證據呢?”
王弼問道。
“問你呢,老周。”
藍玉催促道。
這段時間他們三人跟著陸羽,雖有競爭,但關係也變得輕鬆起來。
男人之間的友情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吃頓飯、喝頓酒,再去一趟青樓,出來之後就覺得彼此親近了許多。
對眼兒了就知道是好兄弟了,這一條龍的服務確實很能促進感情。
“呵呵,”周德興冷笑一聲,似乎對這件事還耿耿於懷,“那婦人以女兒家的清白為由告狀,人家一紙訴狀遞上去,縣老爺難道還能不信?”
“女人的清白比天大,咱們這些大老爺們兒自然只能認栽。”
周德興深皺著眉頭。
王弼更加懷疑了,看向藍玉問道:“這事是真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哪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該知道嗎?”
藍玉白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王弼一臉茫然。
“呵呵。”藍玉拍了拍王弼的肩膀,自顧自地感慨道,“還以為你和老周關係多好,原來也不過如此。
這事是三天前我請老周睡了一次花魁後。
他跟我說的,這才叫真兄弟,推心置腹,懂不懂?”
這下,定遠侯王弼徹底傻眼了。
周德興,你個濃眉大眼的,這麼快就叛變了?你不是個好人!
周德興又忍不住將這件事和眼前姚千慧的事聯絡起來,“要是這事發生在你王弼身上……”
“呸!”
王弼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罵道,“誰要是敢把這種事栽到本侯爺頭上,那就是找死!這種人也就只會欺負欺負老百姓罷了。”
……
此時,陸羽正準備出去吃午飯,還沒走出客棧,就在過道上被含山攔住了。
含山目光不善地盯著陸羽,上來就是一頓質問。
“你真欺辱人家了?”
陸羽腦子一轉,立刻明白了媳婦的心思,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說道:“你家夫君我整日都在這客棧附近活動,出去的時候你不也一直跟著,非要跟著,我見了什麼人你還能不知道?”
陸羽的反問讓含山一下子愣住了。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錯怪了夫君,趕忙收起了警惕的表情,換上殷勤的模樣,討好地挽住陸羽的胳膊,輕輕搖晃著。
還勾住陸羽的脖子,軟糯糯地說道:“夫君,我知道錯了。今天中午我給夫君做飯,就當是賠禮。”
“你會做飯?”
陸羽懷疑地問道。
“嗯嗯!”
含山驕傲地點著小腦袋,像只小母雞一樣,“在宮裡的時候,母后都教過我的。”
聽含山這麼說,陸羽不禁聯想到了宮裡那個有著異域風情的高麗妃,看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應該不是會下廚的人。
那教含山做飯的應該就是馬皇后了,這樣一來邏輯就說得通了。
與此同時,陸羽夫婦二人享受美食的時候,在蘇州府的府衙裡,判決的結果也毫無懸念地落了下來。
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當初姚善辭官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陸羽的清譽受到了損害,姚家上下必須付出慘重的代價,才能算是給陸羽和南直隸府一個交代。
否則,讓其他人出銀子來賠禮,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又不是他們做錯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