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親下江南,蘇州奇女子
宋國公府內。
富麗堂皇,門前兩個大石獅子氣宇不凡,彰顯著恢宏氣勢。
中庭是三進三出的院落,在最中間靠牆的那座宅院。
宋國公馮勝俯下身子,輕輕拍了拍面前的親兒子馮誠,開口說道:“委屈啦?這天下委屈的人多了去了。此次若不是一眾老兄弟給我這老傢伙面子,你真以為鐵路局副局長最後一個位置能落到你頭上?”
“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
馮勝嘆了口氣,對兒子循循善誘、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那就好好做事。不該你做的事,別想著佔便宜。中庸之道,日後咱們宋國公府,你們這一代的興衰,可全落在你這個長子身上。
下面的弟弟妹妹都看著你,你要是扛不起國公府這片天,咱們馮家到你這一代可就沒落了。”
“是,父親!”
馮誠內心一緊,連忙應道。
內心暗暗發誓定要為宋國公府爭口氣,讓馮家在洛陽新都經久不衰。
鐵路總局人事章程確定並公佈後,鐵路鍛造之法便被迅速送往地方,由各地府衙嚴密保管,一路有錦衣衛護送。
天下剛經歷懲治貪腐大案,無人敢有所懈怠。
各方地方豪族世家更是元氣大傷,損失慘重,絕不敢捋朱元璋的虎鬚,覬覦鐵路之法。
畢竟鐵路關乎國本,動搖國本可是要被誅九族的大罪。
……
“先生,非去不可嗎?”
武英殿內,朱標眼中帶著幾分詫異,看著自家先生陸羽,面露遲疑,“或可換做旁人,如永昌侯藍玉,或是戶部侍郎李祺,朝中能人眾多……”
朱標試圖勸說。
朱元璋目光灼灼,看著陸羽,笑而不語,隨後冷聲說道:“讓他去,這小子打定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之前想讓他安穩待在應天府,別摻和倭國一戰。
他還不是拗著性子去了,誰都勸不住。”
“他這人一旦認定了什麼事,誰都動搖不了。”
朱元璋徐徐開口。
朱標再次看向陸羽時,陸羽拱手說道:“太子殿下,鐵路一事,關乎我大明未來。
嶺南、邊關以及蠻夷外族之地,若想將這些偏遠之地盡數納入我大明九州版圖,鐵路至關重要。”
陸羽開口便點明瞭鐵路除經濟價值之外的軍事價值。
“自立朝以來,邊關一直是重鎮,重鎮之外便是草原上的各種蠻夷外族。
前朝每到國力衰落之時,外族就會興兵侵犯,劫掠邊關,中原九州大好河山飽受摧殘,如靖康之恥、五胡亂華之禍。
如今我大明國力強盛,遠超以往所有王朝,政通人和,豪族世家皆已歸附。
若洪武一朝不把此事辦好,恐怕往後難度只會更大。”
“還請陛下、太子殿下明鑑。”
直到此時,陸羽才將他心中關於鐵路的全部設想一一說出。
朱元璋目光變得肅然,令人取出邊關、重鎮、嶺南以及草原等地所繪製的輿圖。
地圖之上,地形地貌一目瞭然。
相比草原,嶺南之地更為棘手。
即便在漢朝武帝劉徹時期,與嶺南一戰雖取得勝利,但損失慘重,國力因此衰減。
此後史書便有“國恆以弱滅,而漢獨以強亡”之說。
可見嶺南之地對王朝國力的消耗之大。
嶺南位居沿海地區,多山且地勢險要,崇山峻嶺、懸崖峭壁隨處可見,大山深處瘴氣瀰漫。
此外,嶺南還有眾多外族聚居。
大軍行至此處,極易引發疫病,打擊士氣,糧草運輸也極為困難,正所謂“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即便將嶺南徹底拿下,大軍也難以在群山之中長久駐紮,只能撤離。
之後,那些外族又會再次出現,最多也就落得個空名,沒有實際好處,這便是眾多王朝對這片貧瘠之地無能為力的重要原因。
看著眼前架在兩張方桌拼接而成的輿圖,朱元璋久久思索。
如今他的思維方式深受陸羽影響,變化許多。
他指著輿圖上嶺南的方位,目光忽然一睜。
“你小子打的是這個主意?”
朱元璋問道。
“陛下聖明。”
陸羽難得地恭維了一句。
“若將鐵路修建到嶺南,對其形成包圍之勢,隨後便能如甕中捉鱉,只需派遣一支大軍,便可逐步將外族勢力蠶食殆盡。
假以時日,這些蠻夷外族必將歸附我大明。
雖耗時較長,但確是可行之事。”
朱元璋軍事家的角度,一一分析,娓娓道來。
“陛下英明。”
陸羽再次說道。
此時朱標也已看出其中諸多好處。
見先生和父皇難得達成默契。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那先生此次打算帶誰,一同前去?”
朱標問道。
陸羽心中早有最合適的人選:“此次鐵路修建合該眾籌,唯有匯聚天下之財,才能在數年、十數年間將鐵路鋪遍我大明天下。
北方之事,便交由宋國公馮勝之子馮誠前去操辦,而南方之事,我親自前往,身旁之人當是永昌侯藍玉。
藍玉性子雖張狂,但在我面前應當會收斂許多。
否則等待藍玉回到洛陽新都,太子殿下同陛下定不會輕饒。”
藍玉與朱標有姻親關係,但在朱標心中,其地位遠不及陸羽萬分之一。
“那就按先生說的辦。”
朱標最終妥協。
陸羽下江南一事早有定論。
陸羽與朱元璋、朱標二人商討過後,洛陽新都外用來運送糧草、物資的漕河大船被臨時徵用。
此船本就隸屬工部,徵用不會影響民生。
只需在洛陽新都準備兩日便可啟程。
“此次去可不能沾花惹草,要是回來再給我帶幾個姐妹,我這當家主母可饒不了你。”
徐妙雲掐著陸羽腰間軟肉,臉上笑呵呵地說著,卻讓陸羽心底發寒。
“怎麼會?”
陸羽滿臉堆笑,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娘子,夫君心中只有你一人。”
對於陸羽的甜言蜜語,徐妙雲已有免疫力,只是扶著陸羽的肩頭,在臨行前又多囑咐了幾句:“南京那邊風光雖好,夫君除了忙於政事,也要護好自身安危,家裡人都等著你。”
陸羽輕輕握住徐妙雲的雙手,眼神溫柔,語氣寵溺:“快去快回,不會讓娘子在家等太久。”
告別徐妙雲後,陸羽還未登上大船,汝陽公主和含山公主便前來送行。
徐妙雲見了,寒暄一兩句便上了馬車,沒有打擾兩位公主與陸羽敘舊。
“姐姐不會吃醋了?”
含山公主一過來就偷笑著,看著陸羽那略顯尷尬的臉色。
汝陽公主敲了敲含山公主的小腦袋,嗔怪地瞧了她一眼,隨後才對陸羽說起女兒家的心事。
含山公主在一旁看著,俏皮可愛,還讓陸羽給她帶一些江南特產。
陸羽把她們的心願一一記下,帶著滿心暖意,這才登上大船。
此時船上氣氛卻有些劍拔弩張。
永昌侯藍玉身著玄色勁裝,雙手抱胸,冷眼看著對面的定遠侯王弼和江夏侯周德興:“你們兩個居然也來了,還真是巧。”
方才幾人交談間,藍玉得知了王弼和周德興如今在陸羽身邊的職位。
見陸羽身影從船頭走來,藍玉可不想在陸羽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瞥了王弼和周德興一眼,面露警告:“希望此次江南之行,你們兩個別拖本侯的後腿。”
“誰拖誰後腿還不一定。”
王弼立刻反擊。
藍玉腳步一頓,見陸羽已經走到跟前,便沒再轉身找王弼和周德興的麻煩。
“你們關係看上去不太好,之前不是都在大明軍校擔任教官嗎?”
陸羽有些疑惑。
周德興主動上前拱手解釋,不過並未說藍玉的壞話,只是陳述了一些客觀事實。
陸羽微微一笑,點頭說道:“只要不影響接下來江南鐵路分局的大事就行。”
對於這三個大男人之間的矛盾摩擦,陸羽可沒興趣當和事佬。
碼頭邊,隨著繩索緩緩解開,大船上的桅杆升起,水手調整風向,順著河流而下,大船開始了航行。
此次航行並非在汪洋大海,而是在漕運河上,所以不會有什麼意外。
船上的工匠和操作人員經驗豐富,風險幾乎為零。
就在陸羽從洛陽新都出發之際,南京,廣義上的江南之地,當地豪族世家早已翹首以盼,恨不得陸羽趕緊前來興建鐵路,好讓他們分得更多利益。
在江南的蘇州府,知府姚善家境殷實,育有一女。
此女雖非獨生,但姚善對她自幼便極為寵愛,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是實實在在的掌上明珠。
萬千寵愛集於一身,在蘇州府這一畝三分地。
她可是鼎鼎有名的豪門千金。
如今此女已過適婚年齡,眼看快二十歲了,卻依舊待字閨中。
前來求親的門當戶對之人,把她家門檻都快踩平了三回,可這巡撫之女心比天高,一個都沒答應,婚事便一直拖到了現在。
姚府庭院佈置精巧,白玉為山、金作駿馬的雕塑栩栩如生,紫葡萄般的琉璃散發著光澤,還有那一株株紅珊瑚分列兩側。
這些物件雖有些瑕疵,並非價值連城之物,但也絕非一般人能輕易買得起,盡顯江南風光的富庶與別具一格。
南方向來在文化、人才、經濟等方面比北方勝出許多。
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的乖女兒,你都到這年紀了,要是再不找個好人家,傳出去,咱們府上的名聲可怎麼辦?
你都快成老姑娘了,都快長皺紋了。”
姚善勸著女兒。
“爹爹胡說八道,我才不會。”
姚千慧撅著嘴,巴掌小臉透著幾分俏皮。
她眉如遠黛,眼若點墨,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
身著蛋清色綠蘿般的衣裳,更增添了幾分榮華氣質,站在那白玉旁,彷彿是畫中走出來的仙女。
她纖纖素手微抬,姿態優雅,如同仙娥下凡翩翩起舞,讓人好不豔羨。
“女兒不嫁就是不嫁,就想陪在爹爹身邊,一直侍奉爹爹左右。”
姚千慧搖著姚善的胳膊,嬌滴滴地說道。
“唉。”
姚善嘆了口氣,看著女兒,心中滿是不捨。
可女兒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難不成真要等到二十五六歲,旁人都不願娶的年紀?
到時候,女兒肯定會後悔的。
如今還能嫁個青年才俊,再拖幾年,可就不一樣了。
姚善問了半天,也沒從女兒嘴裡問出個所以然,只能帶著遺憾的心情離開後宅。
管家前來通報:“老爺,有貴客到訪。”
“是誰?”
姚善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回話:“是楊家的人,想必又是來給小姐提親的。”
此話一出,姚善即便身為一府之主,此時也不知是喜是憂。
既然有客人來。
他作為主人自當去迎接。
到了前廳,寒暄過後,姚善大為嘆息:“楊兄的好意,在下愧領了。只是小女……”
“唉。”
姚善又嘆了口氣,“小女孝心可嘉,只是還未遇到心儀的郎君,還想在家中多陪陪我這個老頭子。”
“姚兄糊塗!這蘇州府上下,誰人不知你對賢侄女寵愛有加。可再寵也不能這麼慣著,難道她此生真不嫁人了?
傳出去,就算姚兄你不在意,可姚家上下族人,在這蘇州府傳承數代,能不在意這名聲?”
“再等等,或許過些時日,千慧就回心轉意了。”
姚善只能如此回應。
將楊家人送走後,回到書房處理公務,可一時間竟無法集中精力,兒女之事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到了第二天,姚善又提起此事。
此時女兒姚千慧正在院落裡玩著鞦韆、蹴鞠等靈巧物件。
姚千慧停下手中動作,扶著鞦韆繩索,臉上露出幾分憧憬:“女兒自是樂意嫁人的,不過若嫁人,非要嫁給這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
聽著女兒的話,姚善臉色更顯苦澀。
大明天下權勢最重之人,除了當今天子之外,還能有誰?
可當今天子如今早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兩鬢斑白,盡顯蒼老之態,在他姚善這位父親眼中,天子已是半截身子埋進黃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