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39章 上龍虎山

自陸羽下江西不久,朱元璋就給胡惟庸安排了個新差事——前往國史館,幫著宋濂等人重修元史。

按朱天子的說法:上次修纂元史太過倉促,導致成書質量不佳,須得胡相坐鎮審查,務必保證修出部嚴謹完備的元史。

初接這任務時,胡惟庸受寵若驚,心下頗是高興。

要知道,給前朝修史,可不光是個歷史差事,也並非文學活計——這是個很敏感的政治問題。

前朝離當下最近,最是影響今朝政治風向,是以給前朝修史,不光得確定好政治方向,更得把握好尺度,使修出的史書既能完整地概括前朝,又能彰顯我朝全新氣象。

是以,按照歷朝歷代的慣例,給前朝修史之重擔,都要落到當朝宰相頭上。

而編纂前朝史籍,於宰相而言,既是莫大榮耀,又能彰名立威。

早在洪武二年,朱元璋初修元史之際,李善長便興沖沖等著主攬此務,卻沒料,這《元史》總裁官的頭銜,最終落到宋濂、王煒頭上。

這可把李善長給委屈壞了,委屈巴巴跑到朱天子跟前訴苦,說這事他李善長也能幹得好,主動要攬這活兒。

可朱元璋卻以“中書事務繁忙”、“文事亦非李先生所長”等理由,拒絕了這提議,自此之後,修史就成了李善長心頭的一根刺。

也因這件事,胡惟庸自當了宰相後,壓根就沒指望自己能修上元史。

李善長尚且還是前朝落第舉子,而他胡惟庸卻連秀才都沒考中,論文學素養還不及李善長,人家李善長都沒資格,你憑什麼能修元史?

因此,這回朱元璋將這任務交到他頭上,胡惟庸頓覺天上掉餡餅,意外之喜。

胡惟庸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此舉是朱天子是不想讓他摻和江西之事,給他找了個活計。

可修史畢竟是留名千古的美差事,胡惟庸著實捨不得放棄。

前任李善長做不到的事,叫他胡惟庸做到了,這不更能說明他胡惟庸比李善長更強,是這洪武朝“第一宰輔”麼?

至於江西那邊——依胡惟庸的看法,陸羽還翻不起什麼大浪,因此,胡惟庸將江西之事交代給府中管家,自己則一頭扎進了國史館,為這名垂青史的美差事殫精竭慮。

原本他以為,稽覈史籍這種事簡簡單單,可萬萬沒想到,這差事簡直就是煎熬。

倒不是他沒定力,能一路熬到宰相,怎麼可能沒這點耐心?問題在於他跟宋濂、王煒那幫子文人,實在是騎著快馬也趕不上?

宋濂、王煒那幫子文人平日修史時,是滿嘴之乎者也,閒暇時候還要吟詩作對,尋章摘句……

更頭疼的是,他們還老要拉上胡惟庸,讓胡惟庸這宰相打頭領先,率先賦詩起對,這不存了心叫他難堪麼?

他胡惟庸肚裡那點兒墨水,在陸仲亨、費聚這幫子武夫面前賣弄賣弄也便算了,擱宋濂、王煒等人顯擺,不是班門弄斧、徒增笑料麼?

是以,每次宋濂、王煒邀請他時,他就找藉口尿遁,可這尿多了,到了後來,他都形成條件反射,每每一聽到作詩,便不自覺尿急。

可若只是作詩倒也罷了,畢竟只是閒暇打發時間的玩意兒,可關鍵問題在於,宋濂他們所修攥的《元史》,也著實太難審了。

倒不是說這書有多深奧,而是書中所記諸多前元雜務,實在太亂了。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書中的前元人名,十之八九都叫“帖木兒”、“脫脫”之類,常會出現同一個名字對應不同的人,叫人難以區分。

更離譜的是,即便同一個名字,在不同地方竟有不同寫法。

比如那“帖木兒”,有的地方譯作“鐵木耳”,又有的地方譯作“帖木哥”,又或是“鐵木爾”、“貼穆爾”云云。

如此繁複混亂的名字,讓人看得直頭疼,胡惟庸每每坐下來看幾頁,就恨得直要撕書,到了最後,他實在忍不住,找到宋濂追問緣由。

而宋濂對此直接將前元的第一手史料搬了出來,表示人家前元自家史料就記得這麼混亂。

宋濂的解釋倒也無奈,他們也搞不清楚哪個名字對應哪個人,貿然篡改怕會出錯,最後擔責,只能原樣照抄。

對這解釋,胡惟庸雖是無語,卻也只能接受。

如此煎熬了一段時間,胡惟庸終是忍不住,隨意找了個理由,擺脫了這差事。

這會兒,剛走出國史館,回想這段時間受的折磨,胡惟庸仍是心頭憤懣。

“往後這等事,誰愛幹誰幹去!”

正自心中暗罵著,眼前卻迎上來一人。

“老爺!”

來人正是府上管家胡添,他此刻正要迎著胡惟庸上自家驢車。

胡惟庸一面上車,一面隨口問道:“近來沒出什麼事吧?”

胡添聞言,臉色略略一變,似有話要報,但他並不急著答話,只緩緩將胡惟庸扶上驢車坐好。

“出事了?”看他這般慎重架勢,胡惟庸已隱隱察覺出不對勁來。

胡添將胡惟庸扶上車,又探頭看了看車窗之外,確定四周無人後,才放下車簾,隨即俯身往上一跪,苦著臉道:“稟老爺,江西那邊……出大事了!”

“是那陸羽?”胡惟庸心下一驚,江西唯一的變數就是陸羽,若真出事,肯定與他有關。

胡添苦著臉點頭道:“李宜之、延安侯一眾已經盡數被陸羽抓獲了。”

“什麼?”

胡惟庸瞠目結舌,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李宜之任江西布政使多年,唐勝宗更是領兵在外,這些人都是叱吒一方的大人物,怎會栽在那陸羽身上?

恍了許久,他才喘勻了氣,瞪眼望向胡添道:“李宜之是豬嗎?就這麼輕易被陸羽抓了?還有唐勝宗……”

胡添嘆了口氣道:“陛下派了信國公領兵前去支援,有信國公助陣,哪還輪得到李宜之他們興風作浪?”

“而且聽說那陸羽已透過李宜之等人,查出民變根由,並查出他們勾結鄉紳,抗阻新政之事……更有訊息,他們已查到龍虎山頭上了……”

一連串的訊息如同驚雷一般,“轟”地一聲,胡惟庸只覺得腦中一陣炸響,隨即,他便感覺一陣眩暈,心中只剩一個詞了。

“完了!”

………………

龍虎山乃道門聖地,歷經千年傳承,備受方家修士敬仰膜拜,如此聖地,與尋常山巒大有不同。

峰谷間仙氣繚繞自不必說,連那山腳下也受道門薰陶浸染,遍佈燭龕香火,靈光湛然,然則此刻,這靈光仙氣被卻一股肅殺之氣掩蓋。

浩浩蕩蕩的大軍列兵佈陣,在山腳下鋪陳圍攏,有如長龍繞谷,將所有進山要道圍了個嚴嚴實實。

陸羽一行人領兵走到山門入口處,他當即回過身去,對著大部隊吩咐道:“好了,你們就守在這裡,不必跟我進山了。”接著清點人手,招了平安、湯和及另外十多名護衛跟隨,便要進山。

可尚未出發,卻有人提出異議了。

“先生,那……我們呢?”

說話的是朱棣幾人,他們四個老早就盼著進山了,先前伸長脖子等著被點名,可陸羽點了一圈,就是沒點到他們幾個頭上。

“你們?”

看四小隻一臉期待,陸羽淡笑兩聲,隨即搖頭道:“你們可不能隨我進山……”

“為……為啥啊?昨日不還說,要帶我們進山嗎?”

四小隻當即臉色發苦,手舞足蹈抗議起來。

“這個嘛……”陸羽眼珠一轉,道:“我還有重要任務要交給你們!”

“快說快說!”一聽“重要任務”,四小隻又瞪圓了眼睛。

陸羽指著大部隊道:“我和信國公,平將軍他們都要上山,山下這些部隊需有人坐鎮指揮,以防不備。”

“畢竟這龍虎山是民變始因,此行上山福禍難料,若真出了亂子,山上放出訊號,你們也可領兵進山救援。”

“再者說了,這山腳下說不準還有亂民,有你們領兵鎮守,我們也好放心進山不是?”

廢了好多唾沫,陸羽再三強調鎮守山腳的重要性,終於才叫四小隻轉怒為喜,安心領命,隨即,他便帶著平安等人進了山。

正一觀在龍虎山西麓,從山門進入,沿著寬闊山道一路朝西,沒多久便可看到道觀正門。

站在正門口往裡看,便可見到四方各式殿宇觀樓,正對大門的大殿恢弘氣派,正是正一道主殿。

陸羽一眾正要跨門進入道觀,卻見這觀內各處殿樓上,都掛滿白色幡幔,又燃著白燭香火。

這可是道門聖地,燃著白燭已經夠讓人稀奇了,現在這還掛上了白幡,更是耐人尋味了。

那是民間出了喪事才會張掛的白物,道門雖常參與白事,但絕不會無端將這白幡掛在自家道觀裡。

陸羽一眾倍感好奇,便趁進門功夫,將那看守觀門的小道童召了過來:“小道長,敢問是哪位道長羽化仙升了?”

那小道童想是早已收到觀中指示,對陸羽一眾的到來並不意外,他指著觀中最大的殿宇:“二天師前兩日摔落山澗,意外飛昇了。”

“二天師?可是那張正道天師?”陸羽一驚道,他早已知悉龍虎山人員架構,知曉那二天師所指何人,此番上山,也正是為了此人前來。

“正是!”小道童點頭揖了一禮。

此言一出,平安等人大是吃驚。

“那張正道死了?”

“他怎會在這節骨眼上摔死?”

“這其中……必有蹊蹺啊!”

陸羽幽然冷笑,點頭道:“這張正道死得可真是時候!”

平安上前詢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此行是來問罪抓人的,可人犯已死,計劃倒落空了。

陸羽遙望遠處正殿道:“既然來了,怎麼也得去上柱香,拜會亡靈及其親眷,再者說了……人是死了,可這龍虎山欠下的債,總不能隨死者消逝吧?”說著,他當先領道,率眾人走向那正殿。

進入大殿,入眼便能瞧見一副棺槨,兩旁更有不少道士燃香引符,行超度之法。

陸羽向前來接引的道童表明了身份,隨即帶著眾人進殿上香,參拜亡靈。

參拜之後,便有道士上前引路:“幾位居士,我家天師有請,煩請到一旁偏殿等候。”

陸羽一眾到了偏殿房中,立有人送來茶水。

沒等多久,殿門開啟,便見一個青年攙扶著一個身穿白袍,頭戴白帽的中年道人走了進來,起後則跟著一眾道士,顯然來頭不小。

想來,此人便是龍虎山大天師,張正常。

這張正常原本已生得一副老態,此刻神情憔悴,沒走兩步便要人攙扶,看上去行將就木,垂垂老矣。

走到陸羽身前,他先朝眾人拱手行禮:“老道正一道掌教張正常,見過欽差上使,不知欽差大人駕臨,未能接駕,還望恕罪。”

陸羽一眾自也起身應禮。

各自落座後,張正常才詢問來意道:“不知欽差大人駕臨,所為何事?”他雖一副哀態,但仍強做出副鎮定姿態,顯然早有準備。

陸羽輕笑道:“今日前來,是為了這江西民變之事,來見貴教張正道道長。”

一提張正道,那張正常眉頭微蹙,面上更顯出幾分哀悽。

陸羽不為所動,繼續道:“前段日子,廣信府一帶發生民亂,據本欽差所查,此次民變與張正道道長有關,此番前來,正是要請他前往府衙問案。”

“哎!欽差上使來得不是時候,舍弟前兩日剛墜入山澗,亡故了!哎!哎!”張正常哀嘆幾聲,當即答道。

陸羽卻毫不在意的說道:“沒事,張正道道長雖然不在了,但不是還有張真人你嗎?也是一樣!”

聽到這話,張正常面色微變,顯然對陸羽的說辭略有驚詫,他回頭與身邊所站的青年對視一眼,像是做了短暫眼神溝通,然後轉頭問道:“不知貧道能幫上什麼忙?”

“洪武三年,朝廷普查人口,但江西卻隱瞞了近三成人口,另還有大量隱田,而此番勘察下來,這些隱田、隱戶中,絕大多數都在你正一道名下,此事……怕還要張真人給個合理解釋!”陸羽慢悠悠的說道。

這種事,自然沒有合理解釋,陸羽這話其實已在提醒張正常,讓他明白,朝廷已經知道了他們正一道的所作所為了,不要再狡辯。

聞言,張正常面色一變,登時怒哼一聲:“好個張正道,當真是胡作非為,他竟惹出這般禍事,敗壞我正一道千年風骨聲名!”

當著陸羽的面,張正常竟朝那已故的張正道謾罵起來,顯然,他這是想將所有罪責都攤到那死人頭上了。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