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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關鍵人證

陸羽這話一出,劉璉就知道江西會發生大地震,對此,他絲毫不同情,對於這群釀造出民變的傢伙,他是深惡痛絕的。

這時,陸羽似乎想到了什麼,當即問道:“那個叫李忠的案牘官怎麼會知道這些事,他為何會突然告訴你?”

如今一切的前提,都在於李忠向劉璉轉述的隱田、隱戶機密是真的,若是別人設的局,那他做的所有事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李忠為布政使司的提控案牘官,專司戶籍籍卷牘,朝廷編撰的戶籍,田冊都要經過他手,他自然知道,至於他為何要告訴我,應該是出於自保吧!此次朝廷下了死命令,他應該是感到害怕了,畢竟此事一旦東窗事發,首先他們這群案牘官就跑不了。”劉璉思慮一二,然後說道。

“如此倒也說得過去!”陸羽點了點頭,然後再次詢問道:“那現在那個李忠所在何處?”

“我不知道!”劉璉卻是搖了搖頭。

陸羽好奇道:“他不是你手下官吏麼,為何你會不清楚他的行蹤?”

“當初民變事發的時候,我立即向京城發了八百里加急,通報了此事。”

原來這八百里加急是劉璉發的,想想也是,治下出現了民亂之事,除非到了最後一刻,否則當地主官肯定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中央朝廷,也唯有劉璉提前發出訊息才有可能。

“而後,我便想留在廣信府,處置民變之事,可是……沒過幾天,按察使熊泰就到了廣信府,接替了我的職務,還將我打發回南昌。”劉璉慢慢說道。

“按察使督掌一省刑名,按理說,就算發生了民變,也該是都指揮使來,與他熊泰何干,你難道沒有懷疑什麼嗎?”陸羽當即問道。

“額!”這時,劉璉才回過神來,苦笑道:“怪不得呢!我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現在聽陸兄這麼一說,我才明白了過來,可惜晚了!”

“那後來呢?”

“熊泰到來後,直接下令讓我回南昌,我雖然再三請求要留在廣信府,但熊泰卻不予應允,反拿官階壓人,最後,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先回了南昌,而後那李忠之事我就不知道了。”

“如此看來,那熊泰跟李宜之他們,恐怕都是一丘之貉了,李宜之暫時騰不開手,或者說他不想沾手,才會將熊泰派來,看來這江西的官員是徹底爛完了呀!”陸羽思慮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聞言,劉璉開口想要說話,但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既然劉兄你從李忠嘴裡知道了前因後果,為何不將事情的始末上奏給朝廷?就算不給朝廷,也可以寫信告訴誠意伯呀!”這時,陸羽再次問道。

“哎!”聽到這話,劉璉嘆息了一聲,然後說道:“自我回南昌後,便察覺府邸周圍有人嚴密監視,連府中下人出門採買都有人暗中跟梢,我若是寫出這樣一封奏摺,恐怕會被李宜之他們截留,而且就算到了中樞,陛下也不一定能看到。”

“劉兄想說,中書省有高官和這些江西官員勾結在一起,共同隱瞞隱田隱戶吧!”

陸羽也同意劉璉的觀點,然後自言自語道:“想想也對,江西隱藏了三成的人口,光靠這群地方官員可辦不到,朝中必有人為其打掩護,而能夠通天到如此地步,又與江西有關,是……胡惟庸吧!”

猜出是胡惟庸,陸羽也就明白劉璉為何不將這事告訴劉伯溫了,劉伯溫和胡惟庸是老對手,可劉伯溫的身體還未好轉,劉璉不想此時,老父與胡惟庸對上!

而另一邊,劉璉聽完陸羽的話,當即一怔,他面露驚態,微微張了張口,又緩緩合上。

怔怔驚訝許久,他才慨然一嘆:“難怪家父稱讚陸大人聰敏睿智,果真什麼都瞞不住你!”說著,他回身走到桌邊,在桌案上翻了片刻,從最裡層翻出一封奏摺,遞給陸羽道:“這是我準備再次發往應天的奏摺……”

陸羽將那奏摺接下一看,果真奏摺中內容詳實,將隱田隱戶等諸多細節記述得清清楚楚。

“我之所以不將這封奏摺發出去,就是怕李宜之他們發現我知道真相,我死不打緊,但這民變的真相絕不能被掩埋。”劉璉苦澀一嘆,眼神堅定道。

“劉兄,辛苦你了!”陸羽也不由得拍了拍劉璉的肩膀。

“哪裡,都是為朝廷做事。”劉璉淡笑一聲,然後說道:“我雖然不知道李忠如今在何處,但聽他口音應該是南昌人。”

“可南昌這麼大,要想找到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而且李宜之現在防備得我要緊得很,哪裡那麼容易找人!”陸羽不由得苦笑道。

“是啊!”一時之間,兩人也沒有辦法。

突然,陸羽好像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劉兄,你可還記得那李忠的樣貌?”

“雖然我和他只見過幾面,但他的樣貌長相我還是記得的,這怎麼了?”劉璉好奇的問道。

“如此甚好!你趕緊將其相貌畫出來,我雖然沒法子找到他,但其他人可就未必了!”陸羽自信滿滿的說道。

聽到陸羽這戶,劉璉頓時有些感興趣,不過看陸羽這樣,想來問他也不一定會說的,因而他也就沒說話了,而是直接抬手揭開桌上紙卷,提筆作畫起來。

沒一會兒,一份惟妙惟肖的畫像便出現在了白紙上,劉璉看完後,滿意的說道:“不說十成像,但七八成是有的。”

“這也就足夠了!”陸羽點了點頭,接過畫像。

………………

深夜時分,布政司後衙的書房中。

李宜之望著眼前這個身深褐制袍的男子,冷冷的說道:“季五,深夜來打擾我,有何要事?”

這會兒已是就寢時間,若非來人至關重要,他絕不肯從榻上爬起來。

季五乃是南昌府驛站的驛夫,自陸羽一行人入住進驛站後,這季五一直奉命監視著他們,此刻這季五深夜前來,顯然是陸羽那邊出了問題。

聞言,季五有些神色慌張的說道:“大人,那欽差似乎……似乎偷偷溜出去了!”

“什麼?”李宜之神色大變,大驚道。

“卑職先前聽見那陸羽房內有動靜,後來派人上前探問,卻被那平大將軍攔在門外,而後任卑職如何呼喚,那陸羽卻始終不肯露面。”

“你怎麼不早說!”李宜之冷哼一聲,然後快速叫道:“來人,備馬,去驛館!”

治下出了民變,朝廷派來欽差查探,李宜之怎敢疏忽大意。

雖然陸羽一直表現得昏庸迷糊,但李宜之仍不敢掉以輕心,派人嚴加監視。

現如今,深更半夜裡,陸羽莫名消失,他能去做什麼?難道……他發現了什麼線索,查出了什麼端倪?或者是劉璉那裡……

一路上,李宜之百般焦慮,是以一趕到驛站,他立馬直奔二樓陸羽的房間。

可剛一上二樓,就被人給攔下了。

“站住,欽差大人行轅,閒人止步!”

攔路之人是平安手下的衛兵,這是欽差隨駕,有權阻攔任何硬闖之人。

李宜之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強闖,他只能高聲喝叫:“下官江西布政使李宜之,有要事求見欽差大人!”

一聲喝過,遠處房門吱吖一聲開啟。

可開啟的並非是最靠裡的陸羽那間,而是隔壁房間,從裡走出來的,卻是平安。

“李大人,深夜到來,你有何事?”平安大步走到樓梯口,沉著眉低聲喝問。

“唔,下官有關於民變的最新急報,想要面見欽差大人!望平副使代為通傳!”李宜之連忙拱手,他當然不能直說是來查探陸羽在不在,只能編個理由進去看一看。

聞言,平安卻蹙了蹙眉,道:“欽差大人已經休息了,還請李大人明日再來!”說著,他擺了擺手,示意李宜之回去吧!

實際上在陸羽去找劉璉之前,他就知會了平安,此時若是讓李宜之進去了,那陸羽這些天的演戲,豈不是白費了。

“平將軍且慢!”

李宜之怎甘心就此離開,陸羽如今是否還在驛站,這至關重要,關乎他李宜之的官途和性命,若不查清,他怕是今晚都睡不著了。

“下官卻有要緊之事求見欽差,望平將軍莫要阻攔!”

說著,他更是邁前一步,做出強勢姿態。

“大膽!”

平安當即板起臉孔道:“李大人這是何意,是要強闖欽差行轅不成?”

他一聲威喝,手下衛兵立刻亮出刀兵,橫攔在前,而李宜之帶來的兵士也同樣亮明瞭武器,衝上來護住李宜之。

聞言,李宜之態度堅決,仍不退讓道:“事關民變要務,萬般緊急,下官今晚必須要見到欽差大人!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僵持不下。

卻在這時,自平安身後,又傳來一陣幽長清遠的“吱吖”聲,最裡間的房門被人推開,從內走出個懶散身影。

陸羽正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剛一走出房門,便怨聲罵道:“外面吵個什麼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自顧自揉了揉眼睛,陸羽才耷著張沉睡方醒的無神臉孔,扭頭看來,這一望,他登時兩眼一亮道:“喲,這不是李大人麼?怎麼?深夜來訪,是有要緊事兒?”

一看到陸羽,李宜之頓時傻眼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唔,欽差大人,您在屋裡呢?”

李宜之攜怨而來,眼看陸羽這副睡眼惺忪模樣,一腔焦慮怨氣登時消散。

他支支吾吾敷衍答話,回身卻給了季五一個憤恨目光。

你不是說陸羽溜出去了麼?怎麼還在這裡麼?

“廢話,這大半夜的,我不在屋裡睡覺還能在哪兒?”

陸羽蹙眉,瞪著李宜之道:“李大人這麼晚來找本官,究竟為了何事?”

“唔……下官方才突然想起……想起民變……不過,現在想來……倒也無甚要緊……”李宜之原本就無事可報,這時候只能找話圓補。

陸羽卻是將眼一瞪道:“無甚要緊?那你大半夜跑來,吵本官清靜?李大人,你身為地方要員,行事便是這般魯莽輕率?”

李宜之哪裡有臉爭辯,只能連連點頭,聆聽教誨。

陸羽罵了一陣兒,終是擺手道:“若無別事,便退下吧,莫再攪本官好夢!”

李宜之此行只為確認陸羽行蹤,見人還在,哪還願逗留?他點頭如搗蒜,當即告辭轉身。

剛一回身,迎上那季五的垂喪嘴臉,他更將兩眼一瞪,狠狠剜了一眼。

隨即,二人屁滾尿流地退了開去。

“呼!”

眼看對方退去,陸羽長舒口氣,然後走進了屋內,隨即平安也跟著走了進去,然後望向陸羽道:“陸大人,您回得可真及時,再拖片刻,怕那傢伙當真要翻臉闖進來了,看來這驛站一直被他的人監視著,他才會來得如此之塊。”

陸羽點了點頭,隨即從胸口掏出副畫卷,遞給平安道:“喏,交給你個任務!”

“這是?”平安接過畫卷,眯眼看了許久。

“此人名叫李忠,乃布政司下的一名案牘官,他的嘴裡有重要的訊息,必須要儘快找到他!”陸羽將今晚之事大致道出:“找到這李忠,這民變的真相就應該能徹底清楚了。”

平安點了點頭:“那我明日就派人在南昌、廣信二府探查,誓要找出此人。”

“你們不能出手,這驛站一直被李宜之的人監視著,你們一旦出手,必會露了馬腳,而且這南昌城這麼大,你們又不是本地人,怎麼找人?”陸羽卻是擺了擺手道。

平安抿嘴蹙眉,沒有否認,只憑一張畫像,就想在偌大的南昌找出一個人來,的確難如登天。

“明日你拿這畫像,到城北大街東二巷的博古齋中,就說你是京城來收茶葉的,要見宋掌櫃。”

陸羽的話,叫平安犯了迷糊。

“博古齋?收茶葉?”

聽這店鋪名稱,該是個古玩店鋪,那店鋪能賣茶葉?

“那是親軍都尉府在南昌府的據點!”

“親軍都尉府?”平安一驚,他這才明白,陸羽是要他將這畫像交給親軍都尉府,讓他們去查人。

這倒是個好主意,親軍都尉府最是擅長暗察秘訪,讓他們尋人再合適不過。

“我來南昌之前,陛下就讓毛驤將親軍都尉府在南昌的秘密據點告知於我,讓我有問題可以去尋他們幫忙。”

平安“哦”了聲,心中暗忖這陸羽果真是深得帝心。

親軍都尉是天子密探,他平安可是朱天子養子,都鮮少有機會接觸,可這陸羽竟得天子特許,能調動這班密探。

平安正暗自心驚,卻聽陸羽又道:“這李忠至關重要,你告訴他們,無論用何手段,便是刨地三尺,也得將他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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