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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賢侄女,這礦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姑丈,您可要為侄兒做主啊!”

“那江寧縣的人當真不是個東西,竟將小侄打成這樣!”

“你瞧瞧小侄這一身的傷啊……”

吉安侯府,一個錦袍公子哥兒正跪在地上,指著滿臉淤青,哭嚷不休。

這人正是方才從棲霞山敗逃回來的權貴公子哥,他那一臉淤青,卻是方才敗逃之際,自己摔出來的。

雖是被人嚇得敗逃棲霞山,但這錦袍公子並未說謊,他與這吉安侯之間,確有親緣關係。

此人名叫胡德貴,雖並非吉安侯本家親戚,卻也仗著自家姑母是吉安侯陸仲亨的一房小妾,與這吉安侯府沾了親。

平日裡,仗著自家姑丈的權勢,他沒少耀武揚威,今日在外受了委屈,他自要趕來求個公道。

高堂之上,一臉英氣的陸仲亨正捋腮沉吟,他並未看那侄子一眼,也壓根不在意其臉上傷勢。

“江寧縣……”靜默思量片刻,陸仲亨才俯下頭去,問道:“你去了那棲霞山?”

聞言,胡德貴連連點頭:“正是,小侄前日聽姑丈說起那棲霞山礦藏,便想過去探探,替姑丈探個門路。卻沒想,半道遇上一夥悍武,自稱是什麼縣衙衙役,不由分說便將小侄打傷……”

他嗚呼哀哉哭嚎了一通,卻不料那陸仲亨全然不顧他的傷情,抬手便打斷道:“你去那棲霞山,可曾探明其中有金銀礦藏?”

見陸仲亨神情凝肅,胡德貴再不敢哭訴攪擾,只得老老實實點頭道:“倒是有這麼一回事,小侄前去山中,正巧撞上幾個少年郎在那溪流中篩淘金沙,小侄看得真真切切,他們的確淘得亮閃閃的真金!”

一聽這話,陸仲亨嘴角微微抽搐,現出幽幽隱笑,不再理會自家子侄,他拈鬚沉吟,自顧自呢喃起來:“如此說來,這棲霞山礦藏之事,果真屬實!”

近日,京中盛行淘金,陸仲亨當然也聽到風聲,他對這金礦也是極為眼饞,但他也知道那塊地可是陛下賞給魏國公的,在沒有探明真假時,不亦妄動念頭。

今日這胡德貴一番哭訴,倒帶來個好訊息,那金礦之事千真萬確,斷無捏造虛偽成分,如此,他倒生出另一番想法來。

“那棲霞山一帶……雖然被陛下賞給魏國公了,但魏國公遠在北平,他府中主事的該是咱那侄女……這賢侄女倒是糊塗,怎放任這大好金礦不要,白白丟給百姓去開採?不行,咱得叫上費兄他們去提點一二,莫叫魏國公府上平白蒙受大損失!”

心下稍一合計,陸仲亨當即起身道:“來人,備車!”他這一起身,倒叫那跪地哭訴的胡德貴懵逼了。

胡德貴正捂著臉展示傷口,抬頭看自家姑丈早已走遠,登時傻了眼。

“姑丈,您別走啊!您……您可要替小侄做主啊!”

可任他如何呼喊,陸仲亨依舊快步入飛,三兩步已出了大堂。

………………

自徐達離京,魏國公府素來清靜,鮮少有貴客登門,但今日倒是奇怪,那吉安侯、平涼侯等幾位侯爺,竟結伴來訪。

聞聽訊息,徐妙雲很是詫異,不清楚這些人來意,想找人商量,卻無奈自家弟弟不再身邊,沒辦法,徐妙雲只能親自招待。

剛到大堂,便見到那幾位侯爺叔伯正聚在一起,交頭接耳探討著什麼,看他們眉頭緊蹙的模樣,顯然不像是在閒聊。

“爹爹不在,他們找到府上會有什麼事?”

帶著疑惑,徐妙雲整理儀容,大步走進堂中,揖身一禮道:“侄女妙雲,見過幾位叔伯!”

徐妙雲舉止端方有度,相較之下,她那幾位“叔伯”,倒顯得有些侷促。

幾人正自交頭接耳,見了徐妙雲進來,忙又慌亂散開,雖是故作鎮定,但這獐頭鼠目的樣子,著實不夠坦蕩。

“賢侄女近日可好啊,數日不見,侄女倒出落得越發端秀了!”

稍作鎮定,終是陸仲亨率先拱手,與主人家見禮,其餘幾人也紛紛拱手,道幾句寒暄話,以作客氣。

徐妙雲自是應對得宜,笑著道了聲感謝,又緩步走上主座道:“不知幾位叔伯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我家爹爹不再府中,若有大事,只怕小女做不得主。”

提前作好鋪墊,待會兒若是不好應承,還能拿父親不在推搪。

陸仲亨幾人訕訕一笑,倒率先拱起手來道:“今日前來,是要恭喜貴府!”

費聚也連連點頭道:“賢侄女,你魏國公府攤上好事了!”

“恭喜?”徐妙雲俏臉生疑雲:“喜從何來?”

陸仲亨笑著道:“賢侄女怕是不知,最近京中興起個淘金狂潮,說是那棲霞山一帶富有礦藏,不少百姓都扛著鋤頭前去挖寶哩!”

一聽“棲霞山”幾字,徐妙雲登時警醒起來,這些叔伯是個什麼性情,她怎會不知道?他們來這裡拜訪,口口聲聲談什麼“道喜”,打的什麼主意,徐妙雲自也能猜個大概。

面對眾人的笑臉恭賀,徐妙雲不動聲色道:“侄女倒是沒聽過此事,對那棲霞山之事也不甚關心。”

此言一出,那陸仲亨當即起身,關切道:“賢侄女如何能不關心?那棲霞山那一帶的土地可是陛下賞賜給魏國公的,那山中礦藏自也歸你國公府所有!”

說著,陸仲亨眉頭微微一蹙:“只可惜……如此隱秘訊息,怎傳揚出去,叫那群泥腿子知曉了……”

說話間,陸仲亨隱隱朝身後遞了個眼色,費聚等人趕忙迎了上來,搭腔接話道:“是啊,這等天降富貴,自要好好珍藏,怎能平白扔給那些泥腿子?賢侄女理當將那塊地收回,派專人看管,莫叫那礦藏被人挖了,魏國公不在,侄女當珍視自家產業,莫便宜了那些淘金人啊!”

有這幾人搭腔配合,陸仲亨順勢將話接了下去:“莫不是……魏國公不在京裡,賢侄女不方便規置那塊地?”

徐妙雲畢竟是女流之輩,不好隨意露面,陸仲亨這般分析,倒也合情合理。

他這話一出,立時惹來旁邊幾人附和:“當是如此,魏國公不在,賢侄女獨自操持府中產業,著實辛勞,只怕侄女力不從心,無暇管顧那棲霞山,才叫那群泥腿子白撿了便宜!”

話已鋪墊到位,那陸仲亨順勢幽嘆一聲,故作同情道:“魏國公為國效勞,分不出身來,獨留賢侄女應付繁雜府務,當真讓我等感喟啊!”

“賢侄女,你若是不便出手,不妨由我等代勞,替你看顧那塊土地……”

“畢竟咱們都是淮西出身嘛,總不能讓那好處旁落,白白便宜了外人不是?”

話說到這份上,陸仲亨的圖謀已昭然若揭,他那意思很簡單,你魏公府不肯管那塊地,不妨讓出來,由他們幫著一起開採挖掘。

有錢大家一起賺,總不能白讓給那些泥腿子!

將這心思道出,陸仲亨幾人緊盯徐妙雲,看她臉色再作定奪。

徐妙雲眼眸輕晃,顯然已體會出話中真意,但她面上仍波瀾不驚,只微笑頷首道:“叔伯們說的那塊地,可是江寧縣郊,棲霞山腳那塊地?”

陸仲亨當即訕笑點頭:“正是哪棲霞山的地,賢侄女,你若無開採打算……不妨……”

照陸仲亨看來,魏國公府坐視百姓前去開採,顯然對那地中礦藏無甚興趣,如此,她該不會拒絕這共同開採的提議,反正能多分一份錢,總好過白白放置,任由礦產流失。

陸仲亨正打算將合作之事道出,卻不料徐妙雲眉頭微蹙,忽又敲額作驚醒狀:“侄女倒是想起來了,先前那江寧縣令跑來,向我府中要了塊地……似正是棲霞山腳下那塊地……”

一聽這話,陸仲亨幾人面色大變,他們自是聽過那江寧縣令陸羽的名號,知曉他曾救過天子,還曾在朝堂之上激辯群臣。

雖未與此人打過照面,但他們深知這是個難啃的硬骨頭,那塊地落入此人手中,再想要回來,怕是難咯!

陸仲亨心下沮喪,不由怨聲載道:“賢侄女怎生得如此糊塗,好端端一塊富地,如何就出讓給那江寧縣了?”

徐妙雲倒一臉無所謂道:“左右是塊荒地,又處在江寧縣郊,那縣令跑來索求,說是為了縣中規治……侄女心想,與人方便,便是與己方便,便將那塊地出讓,任由那江寧縣處置了……”

她這話說得坦蕩,可陸仲亨幾人怎會相信?

且不提那江寧縣如何打算,才弄得礦藏之事人盡皆知,單是她徐妙雲此刻鎮定表現,就足叫人生疑。

你自家土地挖出礦藏,你竟不管不顧,任由那江寧縣亂來……這可能嗎?

顯然,這魏國公府和那江寧縣之間,已達成了某種合作。

不論他們達成哪種契約意向,這對他們幾人絕無好處——眼邊的礦藏沒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開採。

陸仲亨心下憤恨,卻又不好拿這大侄女出氣,只能幽怨嘆氣道:“賢侄女糊塗啊,那大好礦藏任由江寧縣揮霍,著實不智!”

倒是費聚的話說得更直白:“如此敗家之舉,豈不叫魏國公心寒?”他這明晃晃的批貶,倒替徐達教訓起女兒來了。

無論何等譏諷,說到底還是見財起意,如今財源落空,氣急敗壞罷了。

徐妙雲自是知曉對方心思,對一切埋怨照單全收。

“倒是侄女糊塗,可那塊地既已交給江寧縣,總不好再強要回來的,若是如此,豈不叫世人笑話我魏國公府出爾反爾?”

將手一攤,徐妙雲做出副無可奈何的姿態,倒叫陸仲亨幾人不好爭辯,她當然不會將內情說出,陸羽早早與她簽訂契約,共建商社,而那商社所繪製的遠大藍圖,更是遠超這礦藏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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