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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胡惟庸的野望

與此同時,胡惟庸府邸內,一場熱鬧的飲宴正在進行中。

參與這場宴會的人可不少,當朝宰輔胡惟庸做東,吉安侯陸仲亨、平涼侯費聚、延安侯唐勝宗等一眾淮西勳貴為客,為的,是慶賀胡惟庸的側室生辰喜事。

宴上觥籌交錯,杯盞相接,很是歡騰。

“恭喜恭喜,相爺大喜之日,吾等與有榮焉!”

“相爺,今日咱可得多喝幾杯!”

“相爺今日福喜盈門,咱等敬相爺一杯,沾沾喜氣!”

歡笑聲中,吉安侯陸仲亨高舉酒杯,引眾人一齊敬酒,這陸仲亨武將出身,嗓音嘹亮,一聲高呼引得眾人齊齊贊和。

一旁的延安侯唐勝宗與其年齡相仿,關係親近,此刻也湊上來打趣道:“分明是相爺府上喜事,可我看吉安侯紅光滿面,難不成你家哪位側室今日也逢生辰大喜?”

這唐勝宗的話,又引得席上眾人哈哈大笑,便連胡惟庸也捋須搖頭,笑得合不攏嘴。

眾人言笑晏晏,個個臉上都寫滿了心照不宣。

名義上,今日宴會的主題,是為那側室慶生,但誰都知曉,區區一個側室,哪有這麼大面子,能引來淮西諸多權貴到場?真正的大喜,另有其事!

實際上這也沒辦法,朱雄英百歲宴才過去沒多久,朱元璋在宴席上的話語還尤然在耳,就算胡惟庸貴為宰輔,也不敢明目張膽,故而找了這個藉口。

遭唐勝宗打趣,吉安侯陸仲亨倒也敞亮,他哈哈一笑,隨即朝著在座眾人抖了抖眉頭:

“相爺的喜事,是如夫人生辰,可咱這邊,自也有大喜之事……”

說著,他將酒杯與眾人揚了揚,故作神秘道:“今日……咱們有位故人,正乘車東去,遠離京師……”

他說得玄乎,但到場之人都是明白人,誰能聽不出,他口中那“故人”,正是淮西派眼裡的頭號強敵——浙東黨魁劉伯溫!

故作隨口提了一句,陸仲亨又將酒杯遙遙舉起,示意眾人道:“大家夥兒說說,這訊息可算得喜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喜意。

眾人齊齊舉杯,先敬向胡惟庸,又朝向陸仲亨道:“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哈哈哈!”

歡騰聲裡,大家齊齊飲罷杯中酒,大廳中頓時傳出暢快大笑聲。

一杯飲罷,陸仲亨仍不消停,他又自顧自斟了酒,托杯到了胡惟庸近前,諂笑連連:“相爺今日大喜,下官再敬您一杯!”

“祝相爺……”略頓了頓,陸仲亨故作幽笑道:“大權獨握,統領朝堂!”

劉伯溫一走,浙東派就剩下宋濂等寥寥數人,宋濂乃一介腐儒,怎麼可能是胡惟庸的對手,到時候這朝堂中盡是他們淮西派的天下,而胡惟庸高居宰輔之職,又是淮西一派領袖,這“統領朝堂”之說,不算虛言。

經這一番吹捧,胡惟庸笑得鬍鬚亂顫,眉飛色舞,但稍露喜意,胡惟庸又連連擺手,故作矜持姿態道:“吉安侯哪裡話?今日不過本官側室生辰,怎扯到朝堂政事上了?”

到了這會兒,他仍要搬出那“側室生辰”的場面話。

陸仲亨哪裡不懂胡惟庸的心思,當即笑道:“相爺放心,那親軍都尉府的人不在,便連宮裡都只知咱是為如夫人賀壽,哪說得其他?”

將這場面話說開,陸仲亨又獻上媚笑,道出真心:“那劉伯溫此去離開,朝中已是相爺一人說了算,今後相爺大權獨掌,我等還要仰仗您提拔呢!”

話已至此,胡惟庸終不必藏著掖著,他略略仰身,揚著頭捋了捋鬍鬚,面上笑容雖已斂去,看上去不如方才說笑時那般高興,但他那揚起的眉梢,微微盪漾的頷下長鬚,無不彰顯著神采飛揚,陸仲亨的馬屁,簡直是拍得恰到好處。

不過胡惟庸終究是胡惟庸,他強按捺住狂喜,故作低調般壓了壓手,道:“吉安侯過譽了!”

隨即胡惟庸雙手一捧,朝皇宮方向拱了一拱,略揚起下巴道:“不過盡本分,輔佐好陛下罷了,哪談得上大權獨掌?”

說著,他又輕笑兩聲,拍著陸仲亨的肩膀道:“再者說來,權位越高,身上擔子越重啊!老夫忝居相位,殫精竭慮,這高處不勝寒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話雖說得至誠至謙,但其臉上的得意勁卻不減分毫,可想胡惟庸此刻說的,不過都是些場面詞。

說這種話,一是為了擺個自謙架子,免得自曝張狂;二嘛,則是鼓勵對方能再接再厲,繼續吹捧下去。

陸仲亨豈能不懂箇中道理?他諂笑著奉迎上去,將馬屁拍得更響:“相爺何必自謙,誰不知道,當今朝堂,是相爺一人說了算的?”

他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捧得胡惟庸一張老臉笑成了麻花。

這還不算完。

隨即,他又探頭朝兩旁望了一眼,然後湊近到胡惟庸耳旁,招手擋住嘴,低聲說道:“說是相爺輔佐陛下,可明眼人都看得真切,這朝中缺了誰都行,獨獨缺不了相爺您啊!如若沒有相爺坐鎮,上位豈能安撫住我等淮西兄弟?”

雖已將說話聲控制到最低,手擋住聲音外洩,但陸仲亨仍將話中意思說得格外含蓄,他那句“缺了誰”,當然也包括了朱元璋。

這話裡話外意思,皇帝任誰做都無關緊要,唯獨您胡相爺不可或缺,只有你胡相爺坐鎮,才能穩住朝綱局勢,才配得上“大權獨掌”。

這番話,已有些大逆不道的意味了,但胡惟庸卻未露半分驚色,只幽幽笑著,臉上仍掛著似無還有的得意勁兒。

他未發一言,只保持這份冷笑,頗是欣賞地看著陸仲亨,二人維持這默契的沉默。

此時的胡惟庸極享受這片刻的沉默,他正從陸仲亨的吹捧裡,汲取某種養分,以補給他那越發高漲的權力慾望。

靜默享受了許久,胡惟庸才收起嘴臉,輕輕拍了拍陸仲亨的肩膀道:“延安侯,禍從口出的道理你應該知道,慎言啊!”

他口氣中教訓意味極輕微,說話時略略揚眉,得意姿態盡顯,但其話中的認同口吻,要多過警誡規勸。

陸仲亨也是明白人,忙笑著拱手道:“多謝相爺教誨……”

說過了片湯話,陸仲亨又將頭微微低下,哈巴狗般俯首認低:“還望日後能多侍相爺左右,多聆聽相爺教誨!”

胡惟庸望著他那副門下走狗的嘴臉,略略點了點頭,捋須輕笑:“不敢不敢,你我都是淮西出身,多年征戰打磨下的情分,往後在朝堂裡……還須延安侯多多幫扶……”

聞言,陸仲亨當即將身子俯得更低,口氣堅決道:“相爺放心,但教相爺一聲令下,我等誓死追隨!”

聽完這份保證,胡惟庸終於沒能壓住嘴臉,笑出聲來,陸仲亨自也賠笑,與胡惟庸相視而望,彼此眼神裡都寫滿心照不宣。

“來,延安侯,老夫敬你。”

相視一笑後,胡惟庸主動端起酒杯,遞到了陸仲亨跟前,主動相敬。

陸仲亨忙也雙手捧杯,略低半分碰了一碰,隨即飲下。

一杯飲罷,二人又是相視幽笑,極是默契,兩人之間的空氣裡,都凝結著極玄妙的氣氛。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打破了這默契的氛圍。

“老爺,老爺!”

只見相府老管家從廳堂外疾步跑來,喊嚷聲格外慌忙,隨即,他又跑到胡惟庸座旁,湊到他耳畔,低聲說了幾句。

胡惟庸面上先還掛著幽笑,側耳聆聽,可一聽之下,臉上笑意驟然消失,眉頭在轉瞬間已凝結在了一起。

見此局面,陸仲亨趕忙放下酒杯,關切問道:“相爺,怎麼了?”

若照以往,他不該過問相府內部事宜,但此刻剛交完心、締結了關係,已算是“自己人”,既是自己人,自要盡到關心過問的責任。

胡惟庸沒有即刻答覆,他仍蹙著眉頭,靜默思慮了片刻。

須臾功夫,他才從思緒裡醒轉過來,深嘆口氣,才望向陸仲亨,沉聲道:“陛下已將劉伯溫召回了京,還派了陳君佐替其看病。”

這話語調頗低,聲量卻是不小,顯然並非說給陸仲亨一人聽的,場中眾人雖也飲宴,但也盡皆關注著東主反應,自然也將這話聽了個真切。

登時間,包括陸仲亨在內的所有人,全都驚撥出來:“什麼?”

“竟有此事?”

“怎麼會……這樣?”

驚呼聲嘈雜譁鬧,將酒宴原本的歡快氣氛一掃而空。

所有人的臉上,都現出震驚、惶惑、驚恐的表情。

有人惴著手惶惶不安,有人慌得手足無措,直拿徵詢目光望向胡惟庸,也有人唉聲嘆氣,大發喟嘆。

也不怪他們如此驚詫難過,今日這場宴會,原本就是慶賀劉伯溫敗走京師,卻沒想,酒還沒喝完,劉伯溫竟又回來了。

更關鍵的,他是被陛下親自召回來的,還蒙陛下恩寵,得了朱元璋專屬御醫親自看病,這一切,已表明了天子態度。

“陛下……這是幾個意思,先前他已批准劉伯溫返鄉,怎麼又將其召回了呢?”驚慌之下,陸仲亨望向胡惟庸,詢問對策。

畢竟是一朝宰輔,胡惟庸在短暫震驚後,已恢復了冷靜,他嘆了口氣,搖頭苦笑:“看來,陛下是不放心我淮西一脈做大,非得留那劉伯溫來牽制咱們了。”

說罷,他將酒杯端起,緩緩飲了一口酒,壓制著憤懣震驚,然後又將杯子重重摜在桌上道:“也罷,既然陛下想看咱們兩派糾鬥,咱們便鬥上一場,叫他看個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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