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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我寧肯戰死,也絕不背叛那個少年!

那是一種決絕,一種寧折不彎的剛烈,一種即便粉身碎骨也絕不後退半步的堅定。

大司命愣住了。

她認識少司命這麼多年,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這樣的神色。

少司命輕輕掙脫了大司命的手,將目光從姐姐身上移開,重新平視前方。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種安靜而凜然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一株在狂風中依然挺立的蘭花。

她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穿過大殿的門口,望向遠處海面上的天空,像是在看什麼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東西。

她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了。

任何事她都可以做。東皇太一要她殺人,她會毫不猶豫地出手。要她執行最危險的命令,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要她為陰陽家出生入死,她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唯獨涉及贏宣的事情,她絕不會答應。

那個在桑海城外攔住了她的少年,那個以木系真氣壓制了她的攻勢卻手下留情的少年,那個明明可以將她斬殺當場卻放她從容離去的少年——

他是她留在陰陽家的唯一理由。

她知道自己和贏宣之間的距離有多遠。他是帝國太子,是殺神轉世,是整個天下都在仰望的存在。

而她不過是陰陽家的一個長老,一個從不說話的沉默木偶,一個從出生起就被當作殺伐工具培養的可憐人。

她從未奢望過能站在他身邊。

她只是想遠遠地看著他,知道他過得好,知道他平安無事,便足夠了。

可現在,陰陽家卻要她去利用他。要她以夫妻的名義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後在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將他的所有秘密都報告給東皇太一。

要做背叛他的事情,即便只是假裝答應,也從未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不可能。

永遠都不可能。

少司命的沉默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將所有人的威逼利誘都擋在了外面。

她的神情反而愈發堅定起來,那張淡雅的臉上寫滿了不可動搖的決心,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可以逼我做任何事,唯獨這件事,不行。

水部長老娥皇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她和女英雖然同為水部長老,可平日裡和少司命並沒有太多交集。

在她們的印象中,少司命不過是一個從不說話的沉默少女,修為高深,行事利落,對東皇太一的命令向來執行得分毫不差。

可她們從未想過,這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少女,骨子裡竟然有如此剛烈的一面。

娥皇深吸了一口氣,身上驟然爆發出一股磅礴的真氣。那股真氣如同炸開的水浪,在她周身翻湧奔騰,將她的袍袖和裙襬吹得獵獵作響。

大殿中的空氣被這股真氣攪得翻湧起來,連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都開始微微顫動。

她盯著少司命,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少司命,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東皇閣下的命令,你接還是不接?”

女英雖然沒有催動真氣,可她也上前一步,站在了娥皇身側,看向少司命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凌厲之色。

徐福見勢,知道不能再躲在後面了。他咬了咬牙,也催動了真氣,周身泛起一層淡藍色的水光,那是水部功法的特徵。

他雖然修為不如大司命和少司命,可身為陰陽家五大長老之一,也絕非泛泛之輩。他站到了娥皇另一側,陰惻惻地說道:“少司命,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東皇閣下雖然閉關了,可月神大人還在這裡。你若執迷不悟,今日便休想完整地走出這座大殿。”

月神端坐在白玉座椅上,面紗下的面容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她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既不出聲阻止,也不開口幫腔,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她的目光在少司命身上停留了許久,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像是在惋惜什麼,又像是在衡量什麼。

可她終究沒有開口。

大司命急得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一把抓住少司命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懇求:“妹妹,你聽姐姐一句話,先應下來,其他的事情咱們以後再說。你先別和她們硬碰硬,你打不過這麼多人的!”

少司命轉過頭,看了大司命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讓大司命心頭一顫。

少司命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可那個笑容淡得幾乎看不到。她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告訴大司命——姐姐,沒用的。你知道我不會答應。

然後她轉回頭,催動了木系真氣。

淺綠色的光芒從她身上亮起,像是春天裡破土而出的嫩芽,帶著一股清新而蓬勃的生機。綠色的真氣在她周身繚繞流轉,將她那一身淺紫色的長裙映襯得如同夢幻一般。

她的長髮被真氣鼓盪起來,在空中輕輕飄舞,幾縷髮絲拂過她光潔的額頭,露出了她那雙已經變得銳利的紫色眼眸。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既然言語不起作用,那就用實力來說話。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在場所有人。月神的修為深不可測,大司命雖然站在她這邊可也不敢公然違抗東皇太一的命令,娥皇和女英聯手便足以壓制她,再加上一個徐福,她幾乎沒有勝算。

可那又怎樣?

她寧肯戰敗被擒,寧肯被東皇太一責罰,寧肯付出更大的代價,也絕不答應去背叛贏宣。

大殿中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緊繃到了極限。

四道真氣的光芒在大殿中交織翻湧,空氣被壓得幾乎要凝固成實體,牆壁上的夜明珠搖搖欲墜,玉石地面上被真氣激盪出了一道道細密的氣旋。

一觸即發。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大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快,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在拼了命地奔跑。緊接著,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大殿,差點被門檻絆倒,身形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

是一名陰陽家弟子。

那弟子約莫二十來歲,穿著一身普通的青灰色弟子服,面容平平無奇,屬於扔進人堆裡便找不到的那種。

可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卻絕不普通——那是一張因為極度震驚而扭曲的臉,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得厲害,兩條腿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一頭扎進大殿,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便被殿中劍拔弩張的景象嚇得僵在了原地。

娥皇的真氣還在翻湧,女英凌厲的目光正盯著少司命,徐福身上的水藍色真氣尚未散去,少司命周身綠芒繚繞,大司命臉色鐵青地護在妹妹身側——這副陣仗,怎麼看都像是要打起來了。

那弟子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聲,原本已經到嘴邊的話被嚇得生生吞了回去,只剩下一臉的驚惶和茫然。

月神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姿勢,示意眾人暫且罷手。

殿中翻湧的真氣在這個手勢之下漸漸地平息下來,娥皇冷哼一聲收回了真氣,徐福也悻悻地退後一步,只有少司命依舊沒有收回護體的木系真氣,依舊保持著戒備的姿態。

月神的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身上,聲音平淡卻不失威嚴:“何事如此驚慌?”

那弟子被月神的目光一看,渾身一個激靈,總算從驚嚇中回過了神。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玉石地面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稟、稟報月神大人!外、外面來了……”

他說到一半又卡住了,像是那個訊息太過駭人,以至於他的舌頭都打了結。

月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也冷了幾分:“來了什麼?說清楚。”

那弟子狠狠嚥了一口唾沫,抬起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指向大殿門外,聲音尖利得幾乎變了調:“太子……帝國太子殿下的車駕!已經到了桑海之濱!正、正朝著蜃樓的方向來了!即刻就到!”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炸雷,在所有人的頭頂同時炸響。

月神猛地從白玉座椅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快,寬大的袍袖帶起了一陣風。她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震動。

大司命瞪大了眼睛,臉上殘存的憤怒和擔憂瞬間被震驚取代。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大殿門外,又猛地轉回來看著那名弟子,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弟子被大司命的語氣嚇得又是一哆嗦,卻只能硬著頭皮重複道:“太、太子殿下的車駕,已經到了桑海之濱!玄天親衛開道,九馬同轅,黑龍圖騰,那陣仗……那陣仗整個桑海城都跪了!碼頭上的人親眼看到的,車駕正朝蜃樓而來,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殿中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月神站在白玉座椅前,手指微微攥緊了扶手,指節泛出青白色。她方才還在和大司命等人商議東皇太一的命令,談論贏宣將來會成為陰陽家最大的敵人。

可說曹操曹操到,前一刻還在口中談論的那個人,此刻竟然已經出現在了桑海之濱,而且正在朝蜃樓而來。

這種巧合,已經不能用巧合來形容了。

就像是他們說的每一句話,贏宣都聽到了。就像是他們謀劃的每一個步驟,贏宣都提前預知了。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眼睛懸在他們頭頂,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寒意從月神的脊背升起,順著脊柱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活了這麼多年,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可從未有過像此刻這般後背發涼的感覺。

徐福的反應比任何人都要劇烈。

他站在柱子旁邊,原本臉上還掛著那抹虛偽的冷笑,可當那名弟子的話音落下之後,那抹冷笑便像是被人用錘子砸碎了一般,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臉皮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比殿中的玉石地面還要白。

他的雙腿開始打擺子。

那是一種控制不住的顫抖,從膝蓋開始,一直蔓延到腳踝,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搖搖晃晃。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身邊的柱子,才沒有當場癱倒在地上。

贏宣來了。

那個在北疆殺了數十萬人的殺神,那個連星魂都能斬殺的恐怖存在,那個東皇太一親口說不可測不可算不可力敵的變數——他來了。

而他徐福,當年在桑海城外參與了截殺贏宣的行動。

雖然那一次的主力是星魂,他只是從旁策應,可他畢竟是執行者之一。如果贏宣知道了那件事的真相,以他的性子,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參與截殺的人。

星魂已經死了。

下一個會不會是他?

徐福的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在安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大司命的反應和徐福截然不同。

她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心中湧起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鬆了口氣。

贏宣來了。

他來了,少司命就有人撐腰了。

水部長老和徐福再想逼迫少司命,總不敢當著贏宣的面動手吧?東皇太一的命令固然重要,可也沒人敢在贏宣面前放肆。那可是連東皇太一都無法窺破命格的存在,誰敢當著他的面為難他的未婚妻?

大司命轉頭看向少司命,嘴角浮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少司命依舊站在原地,可她身上的木系真氣卻不知何時已經消散了。綠色的光芒像是融化了一般從她身上褪去,留下的只有那個安靜站在原地的紫衣少女。

可她的臉上,卻出現了變化。

那張從來淡漠如水、從來看不出喜怒哀樂的精緻面容上,忽然浮現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春日裡第一縷融化冰雪的陽光,可它確確實實地存在。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眼角也彎了下去,整張臉像是被一層柔和的光暈籠罩著,連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都漾開了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喜悅。

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夜空中忽然點亮了滿天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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