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冠軍賽
嘎吱——
左特雙手抱著後腦勺,躺在搖椅上,正在透過候戰區交叉的柵欄看著場中的戰鬥,黑洞洞的雙眼一眨不眨,看似聚精會神,實則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
從它誕生開始,它就總是會做一個夢。
在夢裡,它是至高無上的競技場冠軍,在觀眾們的歡呼和吶喊中,為世界帶來了光明。
然而回到現實中之後,它又變回了一個拿著木刺的矮子。
左特記得,尚未踏上旅程之時,它總是在村子裡逮著來往的村民們吹噓它的實力和未來的成就,然後便被村民們報以不耐煩的白眼和吐槽,久而久之,它也就變成了一隻孤狼。
不過當時左特確實抱著“獅子無需與綿羊為伍”的心態,縱使被嘲諷和非議,它也只是淡然地認為凡人無緣窺見它的真面目,反而對其他人還以同情的目光。
“天下凡民皆泥土,我是世上唯一王!”
當它喊著這樣的話踏上旅程後,確實聽到的吐槽越來越少了,雖然說是離開了文明社會的原因,但總的來說它還是越來越自信了。
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時常發生的那個夢境。
左特在搖椅上晃動著身體,陷入了沉思。
自從在競技場贏了幾把之後,那個夢境便在它發呆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出現了,雖然說並不影響它發呆的狀態,但有時候它也會有些奇怪,為什麼一定是這個夢境,這樣的夢到底象徵了什麼。
“不對……我怎麼突然想起這些來了?”
左特直起身撓了撓頭,突然有種要長腦子了的感覺,似乎,在接連獲得勝利之後,它的狀態也在悄然發生改變,原本不會思考的事情現在都下意識地開始思考了起來,而它還尚未習慣這種狀態,自己有時候甚至沒發現自己在思考問題。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總之看起來應該是好事。
左特又躺回了搖椅上,看著外面那天梯第四名和天梯第二名的戰鬥,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自從排名上升到第三名之後,它所在的候戰區條件也好了起來,不僅有搖椅沙發,還有練習戰技用的木人沙袋,甚至還有專門的廚子來製作菜餚。
說起廚子,它的心裡忽然閃過一絲陰影,好像有一種曾經在什麼時候被廚子坑過的感覺。
左特不禁打了個寒顫,連忙甩了甩腦袋把那絲不妙的感覺拋開,隨即跳下搖椅,看著那依舊在打來打去的戰鬥,不屑地搖了搖頭。
雖然這個競技場有天梯排名,但並不是每天都能進行冠軍賽的,天梯前幾位的實力一直是動態均衡的,沒有誰能穩壓住其他挑戰者,因此戰況總是十分膠著。
挑戰者想贏下比賽,又不想消耗太多狀態被後來的選手趁機摘桃子,只得磨磨蹭蹭尋找對手的破綻,最後也總是不了了之。
只不過,它左特既然來了,那今晚就必定會有一場冠軍賽,不管是為了它的勝利與榮耀,亦或是為了競技場自身擺的局,冠軍賽都必然會存在。
想到這裡,左特冷哼一聲,握住了劍。
是的,在思考能力越來越強之後,它也早已經從那些戰鬥中接連的不對勁中發現了這個問題,即使它自信自己的實力總有一天是無可匹敵的,但這只是一把普通木刺的「生命終結者」也並不可能擁有那樣神奇的能力,況且拉提斯也說過這背後存在陰謀,它也就驗證了自己的想法。
它並非不能贏,自然也並非不能承認輸,來時路上的坎坷是偉大之人的厚重之處,對於偉大的左特來說,也是應當接受的。
只可惜,它已經沒有輸的機會了。
左特遺憾地搖了搖頭,正想走到門口去辱罵一句場中那還在磨洋工的兩隻魔物,忽然發現從旁邊的走廊中緩緩走來一個人類。
龍行虎步,霸氣外露,頗有一種類固醇成精聞一下就能延年益壽的美。
是拉提斯。
左特撓著下巴咕噥了一句,回想起拉提斯給它傳授的幾個戰技,頓時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回了搖椅上。
……
……
“嘿,左特!”
拉提斯走進左特的房間,看了一眼正躺在搖椅上神遊天外的左特,挑了挑眉說道:
“你很悠閒啊?看來是準備好下一場比賽了?”
“哦,那誰……”
左特打了個呵欠,瞥了拉提斯一眼,說道:
“進來之前要給左特大王行禮啊,沒禮貌的傢伙,不過念在你是初犯,就暫且饒你一命好了。”
“……得寸進尺是吧?”
拉提斯瞬間握緊拳頭,發出了噼裡啪啦的聲響。
三句話,讓拉提斯紅溫,只能說不愧是左特。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腳把左特從搖椅上踢了下去,豎著眉頭說道:
“都和你說了這一切只是鬥獸場高層的佈局,你還這麼悠閒?不抓緊時間練練戰技,到時候怎麼打?又要被碾壓一整局?不嫌丟臉嗎?”
“嘖,心胸狹窄的人類。”
左特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坐到了另一邊的沙發上,看著拉提斯在搖椅上晃動的動作,嘖了一聲,說道:
“對於目前這些敵人來說,練不練習都一樣……呵呵,你看你,又急,放心,我已經完全掌握了你說的戰技了,不過對於本就穩操勝券的我來說,戰技也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而已。”
“?”
拉提斯狠狠地皺了皺眉,頗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說道:“行,我就等著看你怎麼被打成豬頭,馬上就要冠軍賽了,鬥獸場高層不會讓你贏的。”
“那可由不得它們。”
左特淡淡地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木刺,說道:
“接下來,這個鬥獸場將由我的劍說了算……我草你幹嘛?!”
“嗎的,最煩裝逼的人。”拉提斯淡淡地收回踩在左特臉上的皮靴,重新坐回搖椅上,說道:
“如果你真能贏下冠軍賽,那我就把鬥獸場高層給拆了,反正它們完全是在用那些能力幹壞事。”
“……”
左特很想吐槽拉提斯也是在裝逼,但臉上的鞋印還沒擦乾淨,一時半會它也不敢觸怒拉提斯,只好嘀咕道:
“等會你看看就知道了。”
“那就願女神保佑你吧。”拉提斯聳了聳肩,看了一眼外面已經停下的戰鬥,笑道:“看來好像要輪到你進行比賽了。”
“果然是平局,那作為第三名的我肯定是和第一名開始戰鬥了。”
左特毫無意外地點了點頭,看著面前逐漸開啟的柵欄,轉頭看了一眼拉提斯,忽然嗤笑了一聲,說道:“那些夢境,如果不是我的,會是誰的呢?”
“什麼?”拉提斯皺了皺眉。
“沒什麼。”
左特搖了搖頭,抽出自己的木刺,邁開了腳步。
“我會完成自己的使命。”
……
……
“先生們,女士們!看啊,迎面向我們走來的是天梯排名第一位的傳奇魔物——來自遠東靈魂聖殿的蒼白劍士!而另一邊則是我們今日的黑馬——無等級的流浪騎士左特!
“它們這一戰的結果,除了平局以外無論誰勝誰負,都將開啟冠軍賽!”
“吼!”
“太好了!”
“我要看的就是這個口牙!”
主持人的聲音在重重的聲浪中隱沒,那潮水般的吼叫聲一直持續了將近五分鐘才緩緩減弱,隨後主持人才帶著激昂的興致大聲喊道:
“同時,為了我們等待冠軍賽已久的觀眾們,為了重振愚人鬥獸場的榮光,我們在這一次冠軍賽設定了一個別出心裁的設計——復仇計劃!”
“嗯?!”觀眾們頓時瞪大了眼睛,紛紛激動地互相討論了起來,它們一早就開始猜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大動作,沒想到還真的猜中了!
“所謂復仇計劃,便是直面自己曾戰勝過的,那些渴望復仇的敵人!所謂殺不死你的都將使你更強大,那麼這冠軍賽,便是一個展現來時路的過程!”
主持人呵呵一笑,帶著莫名的意味說道:
“總不可能有人都打到冠軍賽了,還打不過之前的對手吧?”
沒等眾人反應,主持人便接著高聲叫道:
“這場天梯戰的勝者,將會直接開啟冠軍賽,兩位挑戰者,開始戰鬥吧!”
左特在主持人語速極快的開場白中微微皺起眉,剛想打量一下自己的對手,便發現對面那戴著白色面具的蒼白劍士平靜地舉起了手,說道:
“我認輸。”
“?”
左特眉頭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便瞬間傳來一陣刺痛的感覺,原來是幾束聚光燈徑直打在了它的臉上,將拉提斯留下的還未擦乾淨的黑腳印清清楚楚地映在了觀眾們眼裡。
“看來今天的冠軍賽的主角便是我們的挑戰者左特了!真期望立刻看到它接下來連戰數人的英姿啊,呵呵……讓我們為左特獻上最熱烈的掌聲!”
轟鳴的掌聲在左特耳邊震響,它看了眼從四周的候戰區緩緩走出的先前的對手們,又看向正面不遠處已經開始活動筋骨的蒼白劍士,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拔出了「生命終結者」。
“一群蟲豸。”
左特嗤笑一聲,隨意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伸出木刺甩了個劍花,說道:
“讓左特爺爺領教一下你們的實力。”
話音未落,它便看見蒼白劍士以一個鬼魅般的速度,瞬間跨越了百米的距離,橫掃一劍劈在了它的腦門上。
……
……
“嘶。”
拉提斯倒吸一口冷氣,視線跟隨著被打得翻滾飛出去幾十米遠的左特,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已經有些粗硬了的胡茬。
不得不說,鬥獸場這招是真狠啊,不僅瞬間引爆了觀眾們的情緒,就連先前那些憋屈地敗於左特之手的挑戰者們此刻也像是核彈爆炸一般,盡情地釋放出了壓抑許久的惡意。
拉提斯從搖椅上站起身,走至柵欄門前,眉頭緊鎖著看向被當成炮彈一樣打來打去的左特,深吸一口氣,輕敲夢之釘,展開了視野。
無窮無盡的光暈正從觀眾們和挑戰者們的腦門上噴湧而出,就像一隻只正在噴墨的烏賊一般,幾乎將整個鬥獸場上空乃至整個場館都染成了七彩的顏色。
然而這七彩的色光卻不像人世間的彩虹那樣令人欣賞和嚮往,相反,這些光暈充斥著令人噁心不安的氛圍,就像一個不停地交雜著顏色的夜店迪廳一般,讓人頭暈目眩,幾乎就要窒息。
“殺了它!”
“碾碎它!拆了它的腦殼!”
“把這毫無價值的廢物撕裂吧!讓它匍匐在地上,向我們求饒!哈哈哈!”
觀眾們的喊叫聲成了這個“夜店”唯一的背景音樂,拉提斯看著這個場景,忍不住緊緊握住了夢之釘,在這幾乎碾壓般的威勢中,他用力睜大了眼,看著觀眾們的表現,忽然想明白了鬥獸場高層究竟做了多大的惡。
這些觀眾,不管先前究竟是善是惡,是秩序是混沌,此刻都成了鬥獸場攫取某種力量的耗材!
拉提斯砰地一下捏住面前緊閉的柵欄門,雙手下意識地用力,便將柵欄門扯成了兩截。
他回過神來,看著面前被自己扯出的大洞,忍不住握住夢之釘的劍柄,抬頭看向了鬥獸場上空那無窮無盡的七彩色光。
夢之釘在劇烈地震動著,拉提斯知道,自己已經可以跳出去,一口氣將那猶如洪水般的力量全部收進夢之釘內,那絕對可以直接對鬥獸場造成巨大的損失。
然而,這樣就足夠嗎……
拉提斯微微眯起眼,心中飛快地斟酌了起來,只不過,還沒等他做出什麼決定,他便發現,有一束扭合合成的白色光束從鬥獸場上空垂直落下,轟然砸入了場中混亂的戰團之中。
“嗯?那是……”
拉提斯立即將視線投向那滿是碎石和煙塵的戰場,在那裡,他已經幾乎無法看到左特的身影,只能看到數位挑戰者正帶著戲謔的表情輪流地攻擊著地上滾動著的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
忽然,從那滾動著的黑影中伸出一把破舊的木刺,砰地一聲擊開了蒼白劍士的細劍。
“我已經給過你們機會了。”
在蒼白劍士驚訝的目光中,左特滿身泥沙,跪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然而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強大,它抬起頭,擦了擦嘴角的血漬,以一種極度藐視的眼神掃了一圈身邊的敵人,說道:
“現在,左特要拔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