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白日做夢
拉提斯向後靠坐在房間的角落,一臉平靜地看著空中被蛛絲纏繞著的左特,問道:
“真不需要幫忙嗎?等會兒再求我們可就要收你的錢了。”
“住口!我正在英勇地單挑蛛王,豈容你們這些弱小的人類置喙?!”
左特罵罵咧咧地奮力掙扎了一下,卻被越纏越緊的蛛網勒得險些說不出話來,它頹喪地癱了一會兒,直到蛛網緩緩鬆開一定的空間,才梗著脖子叫道:
“偉大的左特在為了後來者的安全奮力抗爭,這就是騎士的美德!來吧,暴風雨!我將終結你的生命!”
“……”
拉提斯沉默地看了一眼正在蛛絲的末端平靜地摩擦著腿、暫時還沒有攻擊意圖的蛛怪,忍不住低聲吐槽道:
“可是這魔物根本沒有展開攻擊啊……叫得也太熱鬧了吧……”
“師公,獵人日誌上說,這種蛛怪評級是非常危險,習性一般都是等獵物掙扎到昏厥之後,才開始進行捕食行為。所以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會真正開始戰鬥……”
莉法合上手中的書冊,揉了揉被左特的吵鬧震得難受的耳朵,猶豫了片刻,小聲問道:
“我們就這樣看著嗎?”
“肯定還是得出手的。”拉提斯聽著左特的咒罵,忍不住笑了出來,但看著斯奈德幾位少女的注視,他又咳了一聲,繃緊臉,一本正經地說道:
“但是還是得先讓它把觀念轉過來,畢竟這樣出手,就算救下了它,它也不會感激……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傢伙就真什麼都不怕嗎……”
“偉大的魔網教父拉提斯曾經說過,什麼都不怕,不是勇者就是八嘎。”傑妮弗搖了搖頭,笑道:“如果到最後關頭,估計這個左特也是會求饒的。”
“畢竟老爺可是很厲害的大英雄。”
斯奈德看著拉提斯臉上浮現出來的尷尬神情,頓時莞爾一笑,說道:“即使它再不懂察言觀色,也肯定能看得出來老爺不同凡響的氣質的。”
“喂,你這小孩。”拉提斯聽著斯奈德那細細的笑聲,見她躲到了莉法與吉塔的身後,頓時腳趾摳地地叫道:“不要尬吹我啊!”
“我倒是感覺……這個傢伙的腦回路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吉塔抱著雙臂看著像狗一樣對著蛛怪狂啃空氣的左特,不由得皺著眉頭吐槽道:
“它給我的感覺有點像貴族交涉圈裡面那種真的認為自己很厲害的傢伙……每次看到就讓人火大……”
“我也覺得。”霍爾尼特認可地點了點頭,隨即露出了回憶的神色,低語道:
“這讓我想起了從前在淺層地底遇見過的一種名叫「圓頭耄耋」的流竄魔物,這種魔物沒有什麼腦子,就算遇上比自己強大幾十倍的敵人,也不會逃跑,反而是向敵人哈氣進行威脅……
“我之前一度懷疑這種魔物的反常行為背後一定是有著什麼原因,比如附近有它的同族強者,或者是在故意引誘敵人攻擊它以展開陷阱反擊之類的,後來證明,是我想多了……”
她頭疼地揉了揉腦袋,罕見地帶上了一點吐槽的語氣,說道:
“有一次我剛和一些大型魔物戰鬥過後,就被那「圓頭耄耋」給擋住了去路,我尋思周圍那麼強大的兇悍氣息它還敢呆在原地哈氣,還弓起了脊背一副要攻擊我的模樣,就稍微出手用力了一點,沒想到它一聲不吭的就變成了貓片……”
“我草,略貓領域大神!”
拉提斯頓時露出了難繃的神情,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正在圍繞著左特轉圈的蛛怪,喃喃道:
“不會這傢伙真的是這樣的吧……哈基左特,即使命懸一線也要對著魔物啵嘴嗎……”
正當拉提斯等人在旁邊無情地圍觀時,左特已然陷入了危機之中,它身上的蛛網越纏越緊,蛛怪也已經對它露出了尖銳的獠牙,彷彿隨時都準備擇人而噬。
然而,它卻依然在憤怒地叫囂著。
“嘿!你真想品嚐一下我手裡這把「生命終結者」的滋味嗎!我警告你,這把劍可是沾染過無數魔物的鮮血!”
被束縛得根本摸不到木刺的左特大聲叫嚷道:
“但是左特大人有好生之德,如果你現在退去的話,我還會放你一條生路……嘿!注意你的行為,年輕人!”
它猛地一縮腳,躲過了蛛怪的啃咬,揚起腦袋,露出了一副“你怎麼回事小老弟”的表情,沉聲說道:
“既然如此,那左特大人便不會再手下留情了!你這臭蟲,快放我下來,讓我們一決雌雄……”
話還沒說完,蛛怪便一扯蛛絲,將左特體內最後一口氣擠了出去,被纏成粽子的左特在無聲地張了張嘴之後,便十分乾脆地暈了過去。
“嘶嘶……”
沒了左特的叫喊聲,即使是兇惡的蛛怪也不禁露出了輕鬆的神情,它哼著小曲唱著歌,悠閒地解開了左特身上的蛛絲,隨即猛地一口咬在了那骨質的三角形腦殼上。
咔!
牙齒的碎裂聲清脆地響起,蛛怪頓時如遭雷擊,像吃到什麼大奮一樣瞬間彈起腦袋,痛苦地向兩邊甩了甩。
“嘶嘶!”
幾秒之後,它才緩過來,舉起蛛腿摸了摸自己碎裂的獠牙,頓時惡向膽邊生,狂怒地嚎叫了起來。
沒了牙的魔物就像喪失了最強大的武器,這可惡的硬腦殼,難不成要讓它以後都只能丸吞嗎!
即使是打算前往競技場的眾多強大的遊蕩者,也沒有讓它吃虧到這個地步!在那比鋼鐵還強韌的蛛絲纏繞下,幾乎只有一成的幸運兒能僥倖逃脫!
這可惡的傢伙……
看來只能用腐蝕性的毒液來溶解它了,這種方式由於到最後口感不是很好,蛛怪一直都不怎麼愛用……
蛛怪低下頭,正打算繼續享用美食,忽然發現一個體型壯碩的人類不知何時已站在了蛛網下方。
見它低頭,那壯漢齜牙一笑,在它愕然而驚恐的眼神中隨手扯爛瞭如鋼鐵般強韌的蛛網,將那滿口狂言的硬腦殼給丟在了地上,隨即一個普普通通的升龍拳,在蛛怪完全來不及躲閃的零點幾秒之內,便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蛛怪的下頜。
不,不可能,它的反應速度可是圓頭耄耋的七倍,怎麼會……
蛛怪的視線瞬間變成了暗淡的天花板,隨即緩緩陷入黑暗。
……
……
“竟然暈了,還以為它到最後關頭會醒悟呢……”傑妮弗看著地上的左特,苦惱地吐槽道:“這下它醒來又得以為是自己幹掉的蛛怪了!”
“……還真是。”
拉提斯頓時大腦一震,一時間甚至已經幻聽到了左特那嘈雜的叫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揮散這折磨人的幻覺,思索了片刻,抽出了夢之釘。
“拉子,打算直接進入夢境嗎?”傑妮弗有些好奇地問道,“雖然說夢之釘有提示,但左特和之前那些被寄生的目標的狀態都不一樣,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得試一下才知道。”
拉提斯感知著夢之釘的震動,大致上也確認了左特就是下一個目標,雖然心中有些奇怪,但還是得實踐一下才能確認。
他想了想,對身後的隊友們說道:
“夢境開啟之後,我和傑妮弗先進去看一眼,你們算算時間,如果太久沒出來,那你們再一起進來。”
見眾人都點頭答應,拉提斯便帶著傑妮弗走至了左特身邊,將意識投向了夢之釘,握緊劍柄,向前揮動了這把夢境的鑰匙。
叮!
絢爛的光芒悄然綻放,將兩人的身影裹入其中,拉提斯眼前一花,隨即周圍的環境開始迅速變幻了起來。
……
……
震耳欲聾的掌聲傳入拉提斯的耳中,他的意識緩緩恢復清醒,睜開眼睛,看向了四周。
只見他此刻正處於不知什麼地方的觀眾席上,周圍人滿為患,各種高矮胖瘦奇形怪狀的魔物都有,它們正激動地揮舞著雙手,尖叫著喝彩著,似乎是正在朝著場中的什麼人獻上自己的崇拜。
拉提斯緊繃著臉,連忙運轉起自己的身體肌肉,暫時縮小了耳朵的空間,直到周圍傳來的聲音不再讓他腦瓜子嗡嗡作響後,他才鬆了一口氣,開始轉身尋找傑妮弗。
過了片刻,他便在自己身後幾排的位置看見了捂著耳朵的傑妮弗,她和拉提斯對視了一眼,苦著臉搖了搖頭,比著嘴型說道:
“這裡太吵了。”
拉提斯無奈地嘆了口氣,遠遠地安撫了一下傑妮弗,隨即開始打量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然而,當他環顧了半圈看向下方場中那形單影隻的人時,頓時震驚地瞪大了眼,頭皮一陣發癢,忍不住狠狠地撓了撓腦殼。
竟然是左特!
而且看它那身披彩旗、頭掛金牌的模樣,似乎像是拿了什麼冠軍一樣。
等等,難道這裡就是競技場?
拉提斯驚訝地打量了幾眼這場地的裝潢,很快便確定了自己這個猜想。
同時,夢之釘給他的反饋也讓拉提斯確認了,這個夢境的存在是有神國力量的參與的,甚至還不算少,是很深厚的神國力量。
但問題是,左特為什麼會出現在競技場裡,還變成了冠軍?難道它曾經真的當過競技場的冠軍?
不對不對。
拉提斯在嘈雜的掌聲中努力地平靜下來,看著場中那不停地對著觀眾揮手示意的左特,陷入了沉思。
他似乎差點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雖然之前的飛蛾先知和聖樹的夢境都是它們經歷過的往事,但這並不代表所有的夢境都一定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夢境,夢境,既然是夢境,那做夢夢見自己做渴望的事情,似乎也很正常。
或許飛蛾先知和聖樹都對自己的未來沒有太強烈的期許了,所以它們的夢境才停留在過去對它們最美好的一個時刻。
而對於左特來說,它就是想當競技場的冠軍,那麼即使是沒發生過的事情,神國力量也可以幫它在夢境裡實現。
分析到這裡,拉提斯也差不多想明白了,夢境的執行原理應該和他想象中差不多。
只不過,現在有個問題……
拉提斯看著場中那無比驕傲的左特,頓時皺起了眉。
這個距離,他完全無法接觸到左特啊!
不像飛蛾先知和聖樹的夢境裡那樣,他扮演的角色可以隨時接觸到夢境的主人,然而在這裡,他離左特還有十幾排觀眾席的距離呢!
這不太好辦啊……
拉提斯思索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傑妮弗,見她在這喧鬧中完全沒辦法與他正常交流,他便朝她招了招手,想讓她到身邊來。
傑妮弗點了點頭,便撐起身體,接連翻越了幾排觀眾席,正當拉提斯打算前去接應她時,卻發現她臉上忽然浮現出驚訝的神色,隨後身形一晃動,便消散在了原地。
拉提斯頓時一驚,隨即反應過來,傑妮弗應該是違背了她扮演的身份應該做的事情,所以被夢境排斥了出去。
這個左特,對觀眾的要求還真高……
拉提斯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嘆了口氣,重新觀察起場地來。
如果要與夢境中的左特進行戰鬥,幫夢之釘吸取那些神國力量的話,那必須得接觸到左特才行。
拉提斯的視線掃過場地的設定,摸了摸下巴,心中緩緩浮現出幾個想法。
離左特比較近的位置基本也就是競技場場地內部了,那樣的話,除了敵人,便是隊友,要不然就是頒獎的主持人。
他率先排除了當左特的隊友這個選項,雖然左特是個中立生物,但當隊友必然要戴上痛苦面具,因此,要不然就得讓左特認為他是強大的敵手,要不然就得扮演競技場的主持人,總之不能是此刻這個路人觀眾的身份。
拉提斯沉吟片刻,在腦海中緩緩編織起了部分計劃,準備到競技場之後再進行實施。
至於當下……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再度等待了一會兒,不由得露出了無語的神色。
這左特的夢境,還真就一直是這一個場景啊?拿了冠軍差不多得了啊,趕緊謝幕啊!觀眾喊得音道都快撕裂了啊!
拉提斯無奈地嘆了口氣,往邊上走了幾步,推開了身邊的觀眾,隨後在一陣不穩定的晃動中離開了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