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黑暗騎士師徒
“咦？你認識我？”
抱著頭盔的黑暗騎士雖然語氣訝異，但那久不與人社交的蒼白麵容卻十分平淡，她一手壓住被不停吹起的紅披風，向側面走了兩步，打量了一眼拉提斯，問道：
“男人，告訴我，你在哪裡見過我？”
“呃……”
拉提斯頓時一愣，總不能說他在模擬中曾經和她一起冒險過吧，不是，正常人發現別人認識自己不是打個哈哈就過去了嗎，這傢伙怎麼還追問起來了啊！
他撓了撓頭，飛速地思考了幾秒鐘，忽然神色一鬆，哈哈一笑說道：
“哦是這樣的，之前有一次在冠樁城的跳蚤市場曾經見過你這副盔甲，後來在光明神教的聖城聽說過你的大名，這一結合，我也就對你有了點印象。”
“原來如此。”
霍爾尼特微微點了點頭，一直在披風裡的左手稍一甩動，便將一直握在手中的短矛展現了出來，在手心轉動了幾圈，隨即一掀披風，將短矛掛在了腰後。
“好傢伙……”
拉提斯這才感受到霍爾尼特那毫不外露的警惕，他撓了撓頭，剛想開口問些什麼，霍爾尼特便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這是……”她用冰冷的手甲搓動了一下拉提斯中指的指環，有些面癱的臉終於顯現出一絲驚訝，抬起頭用低沉的嗓音問道：
“你竟然是聖城的騎士配偶？”
“……你怎麼知道？”拉提斯頓時一愣，收回手看了一眼中指上的指環，忍不住問道：
“這不是正常的神術戒指嗎？”
“……”
霍爾尼特沉默了片刻，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拉提斯，搖了搖頭說道：
“這一看就是由光明神祝福過的聖城對戒，只有在雙方都受到光明神認可的情況下才會被贈予，倘若你不是神聖騎士的話，肯定就是騎士的配偶了。”
“我怎麼不知道這回事？”拉提斯嘀咕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肯定是傑妮弗那傢伙偷偷藏著沒和他說，這小騎士，古靈精怪的，心眼多得很。
“這還是很好認的。”
霍爾尼特站直身向四周望了望，在緩緩變大的風中戴上了頭盔，繼續說道：
“當你和你的配偶站在一起時，任何一個神教成員都能感知到你們之間的聯絡，所以很多時候神教的人都會避開有太多情侶的場合。”
“……可以理解。”拉提斯有些難繃地點了點頭。
“煩得很。”
霍爾尼特雙手絞住披風，微微將披風合攏，隨後略帶一絲好奇地問道：
“話說回來，你的配偶是誰？在年輕一代的騎士裡，我倒也還認識幾位。”
“是傑妮弗，那位光明騎士。”拉提斯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齜牙一笑，“聖城裡最可愛的那位。”
霍爾尼特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抖，摸了摸深感肉麻的手臂，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一步，說道：
“原來是傑妮弗啊……好像確實在上次開會時聽教宗說過，你叫……”
“拉提斯。”
拉提斯有模有樣地行了個騎士禮，見霍爾尼特還了個禮，他頓時鬆了口氣，看來這略顯尷尬的初次見面終於是結束了。
“說起來……”霍爾尼特抬頭望了眼灰濛濛的卷流，摸了摸下巴嘀咕道：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忘記了什麼？”拉提斯撓了撓頭，看了眼滿臉平淡的霍爾尼特，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好奇地望了眼霍爾尼特的身後問道：
“對了，聽說你之前收了一位徒弟，正是傑妮弗那位徒弟的好朋友，這次怎麼沒看見她？”
“！”
霍爾尼特神色一呆，眼睛瞬間睜大，低聲叫道：
“不好！”
“……”
拉提斯沉默地看著轉身就跑的黑暗騎士，神色難言地揉了揉額頭，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追了上去。
……
……
“老師……嗚嗚嗚(╥﹏╥)我剛才一直在你身後叫你你都沒理我，就這樣噼裡啪啦地走遠了嗚嗚嗚……”
被漆黑的地底捕獸草纏成粽子倒吊著的少女哭喪著臉，埋怨地吐槽著無情的老師，她的右手正僵硬地握在背上的長劍上，看起來當時正想拔劍，卻瞬間就被捕獸草給捕獲了。
“剛才在颳風，我耳朵裡塞了耳塞。”
霍爾尼特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隨後嚴厲地問道：
“你不是有暗影披風嗎？怎麼不用？”
“用了哇！”少女無力地掙扎了一下，隨即哀嘆著說道：
“但是化身黑暗會擾亂我體內的神力，我一個分神，就只能衝刺那麼小半米了……老師快放我下來嘛嗚嗚嗚！”
“唉，你體內的光明神力都是黑暗狀態的，怎麼會因為化身黑暗而被擾亂呢……真難帶。”
霍爾尼特淡淡地吐槽著，忽然微微矮身，伴隨著披風捲起的噼啪聲，她猛地揮刃向上挑去，一道寒芒瞬間劃過少女的身體。
在少女的驚叫聲中，漆黑的捕獸草頓時像抽搐的蛇一樣落在了地上，隨即一身灰黑鎧甲的少女也終於在一個翻身之後平穩落地。
跟在身後的拉提斯注意到霍爾尼特此刻用的並不是方才的短矛，而是一把匕首，在習慣性地將匕首放在手心旋轉一週後，霍爾尼特便將其插回了大腿側邊的短鞘之中。
聽聞前代的普羅米亞的騎士們根據不同年代的研究方向，有分為「雜技騎士」、「淨化騎士」和「武裝騎士」等，拉提斯心想，按照剛才恍惚間看見的霍爾尼特身上的各種武器，霍爾尼特應該是屬於「武裝騎士」的行列。
“老師，你來得太慢了啦！你到底去哪裡了嘛！”少女從地上撿起自己的頭盔，重新戴回頭上，氣鼓鼓地叉起腰叫道：
“我剛才都在想要是我死掉了要怎麼把我藏起來的私房錢留給你了啦！你知不知道對於一位少女來說聯想到死亡可是會劇烈消耗我的青春活力的……咦，這位是？”
拉提斯看著劫後餘生才注意到自己的少女，目光在她頭盔頂上的「吉塔」二字上停留了片刻，腦袋上頓時冒出了一個問號。
他從傑妮弗那裡聽說過吉塔的名字，看來就是面前這位少女沒錯了，但她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頭盔上啊？
不過，很快拉提斯就知道了。
“你的財產不是全都捐了嗎？哪裡來的私房錢？”
身為老師的霍爾尼特非常不近人情地皺著眉頭質問了一句，隨即看了一眼吉塔頭盔上的名字，頓了頓，說道：
“吉塔，這位是聖城的光明騎士的配偶……”
她轉頭看向拉提斯，面無表情地猶豫了一會兒，接著說道：
“拉特蘭閣下。”
……
……
“我真傻，真的，我怎麼會忘了霍爾尼特有點輕微的老年痴呆……”
胸前掛起臨時製作的名牌的拉提斯長長地嘆了口氣，看向前方大步邁進著的霍爾尼特，忍不住捂住了臉。
久遠的回憶湧上心頭，在模擬中她接連叫錯名字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拉提斯終於反應過來，這個看起來高冷強大的黑暗騎士大姐姐完全不像表面上那麼靠譜啊！
而且丟人什麼的，在模擬中也出現過好幾次了吧！壓根就不是初犯啊！讓這樣一個傢伙帶孩子，教宗你未免心也太大了吧？！
算了，教宗也好不到哪裡去……
拉提斯深吸了一口氣，剋制住心中的吐槽慾望，快步跟上了越走越快的霍爾尼特。
在快速地交流了一下他此次來地底的目的後，霍爾尼特也已經瞭然，她對暗夜精靈的部族素有耳聞，但是因為其位置偏僻，且沒什麼過於兇惡的名聲，所以到目前為止都還沒去探訪過那裡。
不過，她也差不多是時候要去探訪暗夜精靈族了。
拉提斯知道，霍爾尼特呆在地底的目的，除了消滅那些流竄的兇惡魔物避免它們進入地表危害人類以外，更重要的目的還是尋找傳說中的光明意志，目前看來，她還依舊處於四處遊蕩探尋線索的階段。
呼……
灰濛濛的亂流從空中吹過，拉提斯抬頭看了一眼空中偶爾被捲走的雜物和魔物，捂了捂自己的法袍。
霍爾尼特說，暗夜精靈的部族不算太遠，只不過地底的亂流即將變強，所以建議拉提斯先和她們回庇護所，等度過這一波亂流再出發。
拉提斯雖然想要儘快解決樹巒村的問題，但也知道地底並不是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初來乍到，還是跟著霍爾尼特先熟悉一下環境再做打算。
“唔……你好，拉提斯閣下。”
尚有些稚嫩的聲音從身旁響起，拉提斯轉頭看向在自己身邊小跑著的少女吉塔，撓了撓頭，見她在叫了自己之後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他愣了愣，便想明白了原因。
這小姑娘，估計是想問她朋友的事情吧。
“吉塔是吧？”拉提斯齜牙一笑，伸出手和有些猝不及防的少女握了握手，隨即問道：
“有這麼個老師很難辦吧？我剛才其實一直都想說，你背上這把長劍太長了吧？在遇上緊急情況的時候會很難拔出來的！”
“……閣下，您真是太懂我了！”
吉塔聞言，頓時熱淚盈眶地再度握了握拉提斯的手，隨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前方塞了耳塞的霍爾尼特，小聲說道：
“我一直都在和老師吐槽這個事，她根本完全不在乎的啊！還說什麼「騎士就是要學會利用所有能夠觸及到的物件，即使再不合手也得熟練掌握」這樣的話……”
“喔，聽起來好像和傑妮弗的教導方針差不多啊……”拉提斯撓了撓頭，嘀咕道：“就是對於一位少女來說，似乎有點不太溫柔……”
“對哇！”
吉塔連連點頭，隨即悲傷地嘆了口氣，說道：
“但老師說得也有道理，魔物可不會因為我找不到順手的武器而對我溫柔啊……”
“辛苦你了，吉塔小姐。”
拉提斯搖了搖頭，想到這位少女似乎原本還是什麼貴族的大小姐，不禁有些同情起來，他摸了摸下巴，看著吉塔眼中那猶豫的神色，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說起來，傑妮弗的徒弟莉法小姐似乎和你是好朋友吧？之前曾在她口中聽過幾次有關於你的事情呢！”
“誒……？我之前那樣不告而別她還依舊想著我嗎……”吉塔微微吐出一口氣，沉默了片刻，小聲問道：“她……有對我生氣嗎？”
“沒有哦。”
拉提斯呵呵一笑，說道：
“相反，她很想你，只不過，似乎確實想問你要個解釋。”
“嗚啊……”
吉塔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苦著臉說道：
“拉提斯閣下，那就請你幫我帶個話吧，就說……”
“等會等會。”拉提斯聳了聳肩，制止了吉塔的話語，笑著說道：“有什麼話，過些時候你自己去和她說吧，這種女孩之間的事，我一個鋼鐵直男就不參加了。”
“誒，誒？鋼鐵直男是什麼……自己說？”
吉塔心中閃過一絲不妙的預感，在原地愣了兩秒鐘，連忙跑向已經走遠的拉提斯，叫道：
“拉提斯閣下！自己說……是什麼意思啊！”
……
沒過多久，三人便到達了一座小山坳之間的庇護所，據霍爾尼特所說，庇護所是可以隨身攜帶的，不過這次難得找到了一個好的休息處，便先暫時放在這裡出門掃清周圍的魔物了，也就正好遇上了拉提斯。
關於庇護所，拉提斯倒是忽然想起，自己的網警後臺似乎是可以兌換庇護所的，甚至還有些什麼雜七雜八的集落、遺址座標之類的玩意，之前因為一直在地表，不是很需要魔網道具的輔助所以一直也沒去研究，現在看來，倒是可以利用魔網小開一手。
只不過，地底的魔網，似乎有些七零八落的……像這小山坳之內，甚至都感覺不到魔網的存在，只有些許飄浮的“殘片”，可以被拉提斯捕捉到。
身為網警的拉提斯對魔網的狀態察覺得很敏銳，他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鍾裡，就發現了地底的魔網似乎是和地表相互隔絕的。
不，也不能說相互隔絕，網警的那些功能以及官方術式都還在，只不過沒有術式交流區和那些民間術式了，同時，魔網的狀態也很奇怪，似乎有些沒睡醒的樣子，被拉提斯揉來揉去都不動一下的，甚至在拉提斯試探性地凝聚出一絲死靈魔力時，都不會以那種威壓的姿態來防毒了。
簡單來說，就像熟睡的丈夫……咳，就像沒連上網際網路的本地主機，沒什麼自主的功能，甚至主機和主機之間還相隔了大大小小的距離，導致魔網有一段沒一段的。
這倒是讓拉提斯有些不太適應，畢竟魔網對他來說就是個非常好用的大錘子，見誰都能砸一下，現在這個大錘子時靈時不靈的，感覺就少了一件趁手的工具。
不過，魔網的這種狀態，倒是讓他開始懷疑是否會和光明意志有關，雖然傑妮弗之前從本子裡找到的無上輻光與女神之間的戰鬥看起來有些無厘頭，但細想起來，除了最後一段由畫師自由發揮的澀澀鏡頭，女神和無上輻光之間確實有可能存在過一場戰鬥，就和女神與其他神明的戰鬥一樣，合情合理。
因為，他忽然想起，在許久之前的模擬中，霍爾尼特曾將地底這些永不停息的空間亂流，稱作是「神明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