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與教皇的初次交鋒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請坐吧。”
在燦爛得看不清周圍空間的七彩光芒中,教皇那乾枯而沙啞的聲音在辨別不出具體方位的四周同時響起。
“多謝教皇閣下。”
拉提斯行了個禮,看著周圍幾乎無法辨別事物的光照環境,眉頭頓時皺起。
教皇這是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這亮瞎眼的氛圍光,bro每天就擱聖堂裡蹦迪嗎?』
他心中吐槽了一聲,微微眯起眼,悄然釋放出自己的個人魔網,隨後伸出手,準確地從交雜的色光中牽住了身邊的兩個女孩,穩穩當當地走到了側邊的座位前坐下。
“拉子,這光線很奇怪……像是某種分散的光明力量,我還是第一次感知到這樣的光明……”
傑妮弗的細語聲從耳邊響起,拉提斯摸了摸下巴,剛想詳細問一下傑妮弗的感覺,教皇便突然開口說道:
“光明騎士,你的感知很靈敏,倒讓我有些驚訝。”
他頓了頓,乾枯的聲音笑了兩下,繼續說道:
“是的,在聖堂中,光被我拆分成了不同的狀態,有可見的,也有不可見的,在你們眼中這眼花繚亂的雜亂光線,不過是這些狀態的光沒有合為一體罷了。”
教皇扶著權杖站起身,舉起權杖,插入了一旁的底座,忽然一陣鉸鏈轉動的聲音傳來,拉提斯眼前一花,下意識地閉了閉眼,待再次睜眼時,教皇那枯瘦的身影便毫無阻礙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
他手中的權杖鑲嵌著一顆奇異的寶石,盈盈地散發著溫潤的白光,就彷彿拉提斯曾見過的純粹光明一般,似乎擁有著極高層次的力量。
“剛才這是……?”
傑妮弗有些驚訝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拉提斯抬起頭,看了一眼教皇身後斑斕的彩繪玻璃,抱起雙臂飛快地思索了起來。
作為一個理工狗,他當然還記得有關於光的各種性質,但在擁有各種神奇力量的異世界,即使剛才的現象他可以用科學知識來解釋,其實也可能蘊含著某些他沒有了解過的力量。
或者說,這兩者可能本質上沒什麼差別?畢竟這個世界確實有很多進行魔法研究的人,魔法未嘗不是一種正經的科學。
只不過,具體的理論倒是次要,主要的問題還是,教皇展示這個到底有何用意?
拉提斯眉頭微動,看向重新在主位上坐好的教皇,開口問道:
“教皇閣下,你身旁的某種裝置可以將正常的光線分解成不同的色光,當你關閉那個裝置後,不同的色光又重新彙整合了正常的白光,對嗎?”
“……嗯?”
教皇看了拉提斯一眼,忍不住用權杖點了點地,略帶驚訝地說道:
“這位提坦尼亞城主還真是見多識廣,呵呵,先前我還想著是否要去拜訪提坦尼亞城一趟,沒想到年紀大了,猶豫的時間便久了,還沒來得及做決定,你便先親自來了。”
他微微搖了搖頭,臉上的驚訝之色緩緩消散,平靜地說道:
“是的,這種裝置名為「離散鏡片」,是矮人王庭還在之時,由矮人王親自為羅姆尼亞打磨裝配,歷經數十年,「離散鏡片」在光明會的保護下並未受到任何磨損,所以才能有幸為閣下展示這神奇的現象。”
拉提斯立刻注意到教皇口中的用詞是「光明會」,這麼看來,羅姆尼亞聖城確實和自稱「光明神教」的普羅米亞聖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派別。
想到光明會,拉提斯這才發現自己差點被教皇這一通操作給繞進去了,此行的主要目的還是打探羅姆尼亞聖城的性質到底如何,並調查聖城究竟對樹巒村產生了什麼影響。
他摸了摸下巴,在心中規劃了一下語言,露出一絲笑容,開口說道:
“教皇閣下,那不過是一種很簡單的技術罷了,在我們那個地方,這種技術叫做「偏振」,不過是讓那些鏡片打磨得能夠保留下特定波形和頻率的光罷了。”
簡略地說了一句後,拉提斯看著教皇臉上再度浮起的驚訝之色,卻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說下去,而是話鋒一轉,問道:
“教皇閣下,我此次前來,除了作為諾拉德王國東部邊境線上的鄰居來拜訪你以外,主要還是想要詢問你有關樹巒村的事情。”
教皇眉頭微微皺起,問道:
“聽說前些時候斯鴛花堡的人員瞭解到樹巒村接連發生的人口走失案件,如今應是打算為他們進行遷居了吧?”
“……是,也不是。”
拉提斯看著教皇的平靜面容沉吟了片刻,他感覺教皇應該是不知道皇都任務書給出的第二個選項的,但就這麼說出來似乎又太過直接,會讓教皇發現事情不對從而產生抵禦的心理。
他面不改色地與傑妮弗對視了一眼,從眼神中互相傳遞了一下情緒,隨即開口說道:
“我知道銀道鎮在規劃著擴充套件為城市的工程,因此將樹巒村遷居到那裡去,算是一個雙贏的結果,不過此行路途遙遠,我不太忍心看到那些貧弱的村民們承受這種顛沛流離的旅程,因此想在皇都給我的時間範圍內,試試看能不能調查出來那裡人口走失的原委。”
教皇聞言,微微搖了搖頭說道:
“提坦尼亞閣下,雖然你是一片好心,但恕我直言,這並無太大意義,如果樹巒村村民難以忍受旅途的艱苦,羅姆尼亞可以派人隨行協助治療他們可能產生的病痛。”
“教皇閣下,這麼果斷嗎?”
拉提斯嘆了口氣,站起身說道:
“作為皇都委派的調查員,我自然需要對村民們負責,雖然目前走失人口的只有樹巒村,但倘若不調查清楚原委,其他村子說不定也會遭受類似的災害,到時候恐怕就難以亡羊補牢了。”
“……”
教皇看著紛紛站起身的拉提斯三人,眼神微沉,轉動了一下手中的權杖。
在諾拉德王國的領土之上,即使是他也無法堂而皇之地對抗拉提斯提出的大義。
“幾位閣下請坐。”教皇搖了搖頭,權杖上的寶石不知為何緩緩染上了一層紅色,他看著重新坐的三人,開口說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如果你們真的有此決心的話,我便派幾位門徒前去協助你們調查,發生這種事情,羅姆尼亞自然也要負擔起一定的責任。”
『沒法拒絕調查的要求,便以退為進嗎?』
拉提斯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雖然這樣可能會有點壓力,但他也正好可以藉此機會瞭解一下白袍門徒的真實情況,想到這裡,他便點了點頭,說道:
“如此甚好。”
“希望你們能有所收穫。”
教皇看著面露微笑的拉提斯,沉吟了片刻,忽然問道:
“提坦尼亞閣下,你似乎對於光的本質瞭解頗深?”
“嗯?”
拉提斯神色一動,不知為何,莫名有種被窺視的感覺,他摸了摸下巴,說道:
“只是一些基於前人理論上的研究罷了,教皇閣下有什麼指教嗎?”
“指教倒談不上。”教皇微微一笑,說道,“不過我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麼在世人眼中本該普照大地的光明,卻可以分解成紅、黃、綠等種種不同顏色的單色光呢?”
“這是光的本質吧。”拉提斯眉頭微皺,回答道:
“如果你有一盞稜鏡,完全可以做個實驗,放在太陽光下,白光便會色散成七色光,這是因為不同色光的折射率不同,沒有什麼神秘上的含義。”
“沒有神秘上的含義……可神秘的力量卻基於自然而生。”
教皇頓了頓,似乎是在自問一般問道:
“這是不是說,光明的本質,從來就不是單一的,而是由各種各樣的特性,共同構成的呢?不管它們究竟是信仰、赤誠、衝動、忍耐……亦或者是憤怒、迷惘,甚至是……”
教皇權杖上的寶石忽然散發出紅色的光芒,他看了一眼權杖,微笑著問道:
“如這紅光一般的,殺戮?”
一股強烈的威勢猛然落在拉提斯的身上,他呼吸一滯,隨後氣血瞬間翻騰起來,將這恐怖的壓力悄無聲息地化解。
然而,他身下的椅子卻轟然爆裂開來。
“光明普照!”
“反射之盾!”
身邊的女孩們見狀瞬間面色一變,立即便激發了各自的神術。
然而,令她們震驚的是,傑妮弗手中那宏大的淨化神術才剛落到教皇身上,便散作了無數紛雜的色光,而莉法手中可以反射所有惡意的神術盾牌,竟也毫無作用。
“沒事,我們只是在論道而已,教皇閣下沒有惡意。”
在一片凌亂的座椅殘骸之上,拉提斯的體內響起氣血翻騰的轟鳴聲,聖盃中劇烈活化的精靈力量讓他的身體在化龍的邊緣徘徊,在與教皇相對抗的龍威中,他泰然自若地虛坐著,雙手合握、翹起二郎腿,看向教皇,微笑著說道:
“回到剛才的話題,您好奇著光明是不是由各種各樣的特性構成……或許是,或許不是,誰也無從定義究竟是什麼構成了光明,只是世人眼中的光明便只是那光明的模樣,紅光、藍光、黃光,任何一種單色光或許能夠照亮一時,卻都稱不上是真正的光明。”
“是嗎?”
在拉提斯隱隱露出的龍威中,教皇的神色緩緩嚴肅了起來,他站起身,提起權杖搭在身前,沉聲問道:
“提坦尼亞閣下,如果真正的光明太過遙遠,面前只有種種的單色光可以照亮世人,世人卻不把這樣的單色光當成真正的光明,這樣……是否有些不太公平?”
拉提斯的眼前的光色緩緩變動著,他忍耐著不同色光在眼中殘留的光斑痕跡,催動起身體的血脈力量,控制住即將失控的瞳孔,看向教皇,說道:
“恐怕這樣的照亮也並非真正的照亮,身處紅光之中,目之所及也自然全都變成了紅色,那些本應繁茂的花草,頃刻間也都失去了其美好之處,這真的能算一種照亮嗎?”
他微笑著,緩緩地、勢不可擋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教皇身前,直面著他說道:
“各種顏色的單色光需要尋求一定的平衡才能匯聚成真正的光明,如果這個過程太過艱難,不妨把黑暗還給人類,在無垠的黑暗中,人類會找到火,也自然會找到光明。”
教皇俯視著兩格臺階之下的拉提斯,問道:
“倘若人類不足以找到真正的光明呢?”
“您會找到許許多多理由去相信人類的,陀意萊閣下。”
拉提斯不再稱呼教皇為教皇,只當教皇是人類中的一份子,他看著教皇臉上因被叫到名字而有些震驚地表情,揮了揮手,正想轉身離開,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齜牙一笑說道: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一位普通的小說家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在黑暗來臨之前,總有人類會帶來真正的光明的。”
“普通的小說家……嗎?”
教皇回過神來,他沒有去詢問拉提斯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而是看著逐漸變回白色的權杖寶石,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或許吧,也或許當你瞭解得更多了之後,會有不一樣的想法也說不定。”
“教皇閣下,人雖然容易改變,但也不至於左右搖擺。”
拉提斯搖了搖頭,行了個禮說道:
“那麼此次拜訪的目的也已經完成,我便先行告辭,去樹巒村進行調查了。回見,教皇閣下。”
說罷,他便乾脆利落地帶著兩個女孩,轉身邁步走向聖堂的大門。
教皇注視著拉提斯的背影,沉默片刻,開口說道:
“提坦尼亞閣下。”
“嗯?”拉提斯眼皮一跳,回頭看向教皇,皺著眉問道:“教皇閣下,還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教皇將權杖插入身旁的底座,在彩繪玻璃投射下的眩光的陰影中,低聲說道:
“真正的光明,除了那些七彩的色光以外,一定會蘊藏著不可見光嗎?”
“什……”
拉提斯心中一震,伴隨著鉸鏈轉動的聲音,一陣莫名的囈語突然在他耳邊炸響,他眼前一花,腦袋頓時嗡鳴了起來。
然而,正當他眼中的教皇身影越來越模糊時,鉸鏈卡殼的刺耳摩擦聲卻突然響起,那無形的囈語頓時消散一空,隨即,一位白袍門徒忽然出現在聖堂的側門門口,對著教皇行禮說道:
“冕下,「離散鏡片」似乎出了一點故障。”
“……”
教皇看著已經恢復正常、重新露出戒備之色的拉提斯三人,搖了搖頭,提起權杖對著門徒揮了揮手說道:
“無妨,送三位貴客出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