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特別篇 煙花（下）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啊！”
拉提斯從幻景遊戲廳中走出，用力地伸了個懶腰，抬頭看了眼昏暗的夕陽，打了個呵欠。
就如同他前世每次除夕時都要打遊戲打到春晚倒計時一般，他此刻也有些懷念地復刻了一下當年的場景，打了半個下午裝載了愛的實驗室的《博起之門3》。
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一直打到十二點，一來是雅特蘭蒂克並沒有所謂的春晚倒計時，二來是家裡還有很多家人在等他回去吃飯。
雖然說前世總是嫌棄這嫌棄那的，但終究還是因為新年越來越冷清了，沒時間回家、春晚也冷冰冰地充滿了距離感，拉提斯便只能從遊戲中尋找一些熱鬧。
當然，也避免不了在尋求熱鬧之後必導的新年第一管。
人這一生，無依無靠，大多時候還是隻有牛哥陪伴著自己，所以在這新年，不能讓牛哥感到冰冷和孤獨。
『什麼小雛男的自我安慰，別給我整得那麼狼狽啊！』
拉提斯忍不住在內心吐槽了一句，他搖了搖頭，拋去心裡那絲複雜的情感，露出了一絲笑容。
『就算是一個人來到了異世界，但也不知不覺多了那麼多可以當作家人的女孩們，即使沒有前世那些習俗，也總歸是已經熱鬧了許多啊……』
不過終究，來到異世界的那種不適應還是會在春節來臨這天達到一個高峰。
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沒有約定俗成的各種習俗，也可能是因為沒有除夕那種喧鬧的氛圍，還有可能是因為沒有成千上萬天涯共此時的網友，所以他還是找不到那種一時自得的感覺。
『算了，別想那麼多了……雖然前世最後被屎蛋的鼻孔砸死很丟人，但這些都過去了，過去了啊！』
拉提斯再度用力伸了個懶腰，邁步朝前走去。
“聽說了嗎？協會的任務……”
“那肯定啊！就連我都領了！不得不說，奧莉安娜閣下確實對我們這些普通法師很好啊！”
“確實，倫底亞真是個讓人有歸屬感的地方！”
“是啊是啊……”
兩位正在大聲討論的法師經過了拉提斯身邊，他撓了撓頭，看了一眼法師們的背影，嘆了口氣。
『歸屬感，真是個玄妙的詞語啊……前世在一間出租屋裡呆了十年都沒有找到這樣的感覺，唯有在我一櫃子的聖盃面前，才能找到些許慰藉……草！希望屍檢的人別亂翻我的遺物啊！！』
拉提斯忍不住垮起個臉，原地尷尬地轉悠了一會兒，才順著尖塔圍牆的大門走出了倫底亞內城。
“嘿，聽說了嗎？那個任務的後續。”
“哦……剛從朋友那裡得到通知，不過時間也來得及，我們現在去吃飯，完全趕得上的。”
“我去……完全想象不出來倫底亞會有這樣的盛事啊，我都等不及了，今晚的聚餐感覺都已經沒有滋味了！”
“哈哈哈，瞧你這，別心急啊，這些熱鬧又不會消失，只要願意，以後肯定還有機會……”
又是兩位高談闊論的法師和拉提斯擦肩而過，他眉頭一皺，露出疑惑的神情，狠狠地撓了撓頭。
『怪哉！倫底亞難道今晚有什麼集會嗎？怎麼我不知道啊？打博起打昏頭了？』
他在內心暗暗吐槽了一番，環顧了一圈，看著附近三三兩兩經過的法師們，有心去問一句，卻又有些猶豫，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放棄。
『算了……熱鬧都是他們的，在這樣的一天，我只想和家人們一起待著，有時間好好回憶一下那些沒有珍惜過的從前就好了……這些集會什麼的，日後還是有機會看到的。』
拉提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朝著法師領走去。
他也並非不喜歡熱鬧，只不過如果在本該是除夕的這個晚上，跑去參加什麼魔法集會，他自我感覺心裡會有很嚴重的割裂感，於是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還是選擇了放棄。
……
“我回來啦！”
拉提斯走進法師領的院落中，高聲呼喊了起來，卻訝異地發現此刻的法師塔竟然一片漆黑，不僅道具店沒有開燈，就連廚房都毫無動靜。
“怪了怪了……阿忒！小鳥！雅休提婭？傻龍！！芙芙！……不是，人呢？”
他萬分不解地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確認法師塔裡真的沒人，頓時愣住了。
“我去？？我的女孩們呢？也去參加集會了？不是，那我的飯呢？連飯都不給我留一份？”
拉提斯目光巨震，他忍不住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仰起腦袋掐了幾秒鐘人中，隨即打著擺子坐在了花架下的長椅上。
冬末的寒冷吹過他的臉，讓他渾身一激靈，頓時打了個抖。
“好吧，好吧，大家都不在……”
拉提斯終於回過神來，長嘆一聲，喃喃道：
“忙，都忙……忙點好啊……”
在無奈地接受了這個現實之後，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了身，打算就此回屋裡睡覺，沒有女孩們在，一個人守夜也沒什麼意思，乾脆就一覺睡到天亮好了。
然而，正當他打算這樣消極地睡過來到異世界的第一個新年時，行囊中的嬌小阿忒石雕卻突然煥發出了點點青光，隨後，半精靈那暗藏著笑意的溫潤聲音從中傳了出來：
“大哥，快上塔頂。”
“阿忒？你們去哪了？”聽到這聲音，拉提斯頓時感覺心裡一暖，忍不住喋喋不休地吐槽了起來：
“你們這群壞東西，出門也不和我說一聲，早知道我在外面打包點外賣回來熬夜啊，一個人呆在家裡那麼無聊……你們啥時候回來啊？要不我現在過去找你們？……”
“大哥！”
阿忒莉芙絲一時沒繃住漏了氣，她連忙止住笑意，努力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乖啦，大哥，現在快上塔頂，天都黑了，要到時間了……”
“什麼到時間？喂？阿忒？”
拉提斯一句話還沒問完，就被半精靈掛了電話，他忍不住撓了撓頭，有些氣惱地揉搓了一下嬌小阿忒的胸腹，才悶聲悶氣地飛上了塔頂。
“可惡的小精靈，別讓我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好事……”
他一屁股坐在塔頂，向四周轉了轉頭，皺起眉頭嘀咕道：
“到底是……”
話音未落，意識中的真名突然大放光彩，拉提斯一愣，迅速順著心意相連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一席裙裝的阿忒莉芙絲撲扇著幻翼，落在了他身邊。
剛被揉搓過石雕的半精靈臉蛋上掛著一絲嬌嗔的紅暈，她羞惱地掐了一把拉提斯的臉，隨即提著裙襬轉了一圈，輕哼一聲，眨著湖泊一般的湛藍眼睛問道：
“好看嗎？”
“好，好看……”
拉提斯呼吸一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阿忒莉芙絲不知為何，今晚竟換上了一身半透明的紗裙，層層疊疊的薄紗將她的身軀隱沒在黑夜的陰影中，僅僅勾勒出朦朧的線條，看不真切。
她修長而纖細的雙手略帶羞意地懸在自己的胸口，向下看去，竟是白玉般的嬌小裸足，她輕輕踮著腳跟，潔淨的腳面彷彿是想將自己的美好盡力地傳達給面前的男人一般緊繃著，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阿忒，你……”
半精靈的銀色長髮飄揚，輕拂著拉提斯的臉頰，讓他不禁在那互相接觸的地方感到了一絲麻癢，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撓了撓臉，正想說些什麼，卻被半精靈柔軟的手指按住了嘴唇。
“今晚的主角不是我哦。”
阿忒莉芙絲淺笑著牽住拉提斯的手坐在了塔頂，她收起自己的小腿，伸出手指捏住拉提斯的下巴，讓他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請注視著它們吧，我的愛人……”
一顆不知名的樹果被半精靈的手指捏住，遞到了拉提斯嘴邊，他張大嘴一口吞下，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半精靈的指尖，看著漆黑的夜空問道：
“阿忒，究竟是什麼情況啊？”
阿忒莉芙絲沒有言語，只是將下一個樹果放在了拉提斯嘴邊，見他乾脆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她才氣惱地彈了一下拉提斯的腦門，說道：
“別說話，要開始了！”
“開始什麼……”
砰！
拉提斯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聽見一聲劃破長空的尖銳聲響，隨後一朵猶如鐵火般的巨大玫瑰在空中炸開，濺射出無數飛揚的火星。
『煙……』
他的眼神瞬間呆住，在那不算大聲，對他來說卻依舊震耳欲聾的炸響中，他隱約聽見阿忒莉芙絲帶著笑意的解說聲：
“這是銀老師參考古籍和各類文物後嘗試復原出來的「鐵火煙花」，這曾經是精靈族和矮人族的友好象徵，在她的手中，那些塵封的歷史得以用這種一瞬煙火的方式重現於世人的眼中……”
半精靈的話語逐漸迴盪在了天邊，拉提斯此刻卻只是愣愣地瞪大了雙眼，那轉瞬即逝的煙花在他眼中似乎放慢了無數倍，他看見玫瑰形狀的鐵火一寸一寸地燃起，又一寸一寸化作灰暗的餘燼。
他有些分不清這樣的場景到底是出現在夢裡還是現實，似乎即使是從前，他也沒有如此認真地觀望著一朵煙花的盛開和消散。
砰！
女孩們卻沒有給他時間讓他沉浸在對過往的遺憾之中，下一朵熱烈的煙花便已經即刻出現在了天邊。
“那是芙瑞可閣下的「星海煙花」，她研究了很多具有聲光色特徵的視覺術式，最終還是選擇了對星海的這一重現，這或許是她對煙花的某種個人理解吧。對她來說，那消磨了她的青春時光和埋葬了她的導師的星海，是喧鬧的、令人眩目的、遙遠而深邃的……”
砰！砰砰！
“這樣可愛的「千雀煙花」自然是小鳥研製出來的，她利用魔法造物對材料的穩定散射，創造出了這樣多姿多彩的鳥雀，大哥你仔細聽，每一朵鳥雀煙花的叫聲都不太相同呢！”
轟！轟！
“……這是黑澤的「阿黑煙」和瑟法爾的「龍息煙花」，真難為奧莉安娜閣下，今晚得全程保持著倫底亞的防護罩……”
“……不是。”
拉提斯終於回過神來，他看著夜空中那朵亮瞎眼的蘑菇雲和宛如火山爆發一般的滾滾濃煙，忍不住看向一臉無奈的阿忒莉芙絲，大聲吐槽道：
“她們這是什麼煙花啊！這也太誇張了吧？！給我好好地做原教旨主義煙花啊喂！”
“可能對她們來說，這就是最熱鬧的煙花了吧。”
半精靈看著拉提斯臉上遏制不住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伸出手指為他按揉了一下太陽穴，說道：
“大哥，我不知道煙花究竟是什麼，但或許這就是煙花的意義呢？”
“煙花的……意義？”
拉提斯頓時陷入了沉思。
砰！
天空中的煙花卻沒有給他思考的餘地，耳邊屬於戀人的溫柔聲音也一直在講解著這些煙花的來歷，可能是這嚴寒的天氣被那些火光給溫暖了些許，這冬末的風再次吹在拉提斯臉上，卻已經不再是先前的冰冷模樣。
“這是傑妮弗和一位名叫莎莎的魅魔共同研製的煙花，惡靈界的靈力和光明神的神力之間的碰撞被她們用來製造煙花光色的流動效果……難道她們真的是天才？總之，她們用各自的最強神術捏了一個你的臉……”
“？”
拉提斯看著天上的齜牙黃豆表情，感覺自己的額頭冒出了一滴無語的汗珠。
“莎莎什麼時候偷跑來的？算了不管她……和她們說一聲，捏得很好，下次別捏了……”
嗖、嗖！
阿忒莉芙絲完全憋不住的笑意在那煙花中搖曳起來，她伸手抱住了拉提斯的身體，充滿愛意地繼續說道：
“那是斯靈克公主的晨光煙花和蜜圖小姐的兔子煙花，她們的煙花會比較安靜，但正如我所說的，這或許就是每一位人心中，「煙花」該有的樣子。”
“「煙花」該有的樣子……”
拉提斯心中忽然湧起一陣無法言說的情緒，那情緒流動在他的身體裡，彷彿要將他前世今生所有的疲憊一同洗去一般，在他耳邊輕輕地汩汩流動著。
『煙花，理應是什麼樣的呢？或許它本沒有一個理應的樣子，真正的煙花該是耳邊的喧鬧，身邊的人，除夕的光和熱，臉上的風……』
他眼中的困惑和釋然混雜著湧動起來，這一切卻再一次被天空中的煙花給打斷。
“接下來，是我的煙花呢。”
阿忒莉芙絲輕輕扶起拉提斯，隨後站起身，笑盈盈地舉起雙手，說道：
“請看著我吧，我的愛人……”
砰！
“這，這是……”
拉提斯瞬間睜大了眼睛，一種無以言表的震撼充滿了他的心，他下意識地仰倒在地，因為在那天空，有著他從未見過的璀璨煙花——
那是一座巨大的法師塔，它斜斜地佇立著，塔的側方搭設著一片繁茂的花架，在尖尖的塔頂，則慵懶地倚坐著兩個人，他們打打鬧鬧，互相對視著，無須刻畫眼神，便足以感知到那愛意。
那正是半精靈用「奧莉安娜的移動炮臺」法術召喚出來的法師塔虛影，無數真正的玫瑰從法師塔虛影的周圍落下，像垂落的瀑布一般，撒向了倫底亞的大街小巷。
“阿忒……”
拉提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一直在注視著自己的半精靈。
細柔的玫瑰花瓣從他們身邊飄過，拉提斯這才注意到，從這場煙花秀的開場以來，身邊的這位女孩就一直在注視著自己。
或許煙花就是這樣的，在每一朵煙花的間隙，人類看到的風景都不盡相同。
所以煙花從側面看是什麼形狀呢？
從側面看，是愛人的臉頰吧。
轟！
拉提斯的思緒再度被響亮的煙花聲打斷，那是倫底亞眾法師在毫無任務要求的情況下，出於個人的喜好研製而出的煙花，或明亮或暗淡，或龐大或微小。
種種煙花構成了即使是拉提斯前世也從未見過的絢爛場景，然而他此刻已經無法再將注意力轉向那精彩紛呈的煙花秀了。
半精靈的半透明紗裙在五顏六色的火光中縹緲地閃爍著，她的容顏如畫，在那湖泊般的眼睛中，自始至終都只倒映著拉提斯的身影。
『我找到我的煙花了。』
拉提斯心想。
這就是他的煙花。
一朵巨大的玫瑰盛開在法師塔的尖頂，在這所有人都熱烈觀賞著煙花的時刻，他們在此處熱烈地開放著迎來新春。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