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特別篇 煙花（上）
“煙花，莫非是一種花嗎？”
阿忒莉芙絲倚坐在法師塔的尖頂，看著被薄雪覆蓋著的法師領，陷入了沉思。
在她和拉提斯的許多次夜聊中，拉提斯都提到過「春節」這個詞，而當阿忒莉芙絲詢問有關春節的節日象徵時，拉提斯便在愣神片刻後，說出了「煙花」兩個字。
雅特蘭蒂克大陸沒有春節，這裡並不是四季特別分明的地方，冬末春初的時刻沒有那麼多人分辨得出來。而即使是有四季計數的精靈族，也因為冬末的繁花尚未盛開，所以要直到冰雪完全消融後，才會舉行「花舞節」。
不過按季節來算的話，「春節」離「花舞節」確實很近，因此阿忒莉芙絲理所當然地認為，「煙花」也是一種花，拉提斯所謂的故鄉的習俗，興許也是看這種花開放。
“「大家聚在一起，看無數煙花在空中炸開，那場面真是熱鬧得很……可惜後來很少見了。」大哥是這樣說的，感覺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寂寞呢。”
阿忒莉芙絲下意識地揉搓了一下手指，似乎是在回憶當時從拉提斯指尖傳來的溫度。
那是一種跨越了遙遠時空還依舊非常鮮明的記憶，她和拉提斯心意相通，所以也能從他複雜的心緒中感受到些許懷念。
因此，她想找到「煙花」。
不過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連阿忒莉芙絲這樣的精靈都不認識的花，究竟在哪裡能找到呢？
阿忒莉芙絲首先想到的是找芙瑞可或者銀休爾進行詢問，這兩位閣下有著極其廣博的知識儲備，興許會見過她沒有了解過的東西。
……
“煙花？聽起來像是矮人族會弄出來的東西，他們總是會弄出一些冒煙的玩意。”
銀休爾坐在芙瑞可小屋前的石凳上，沉吟片刻，說道：
“但我小時候也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矮人也絕對不是一個和花這樣的浪漫之物能產生聯絡的種族，或許某些擁有矮人科技的群體會知道類似的事物。”
“誒，不是說矮人族之前有過鐵花之類的活動嗎？”芙瑞可回想了一下自己從前曾經聽聞過的傳說，好奇地問道。
“我查過了，那其實是個意外。”銀休爾無奈地嘆了口氣，解釋道：
“你們也知道，從前矮人族雖然名義上在矮人王的管轄中，但實際上，除了矮人王庭以外，他們還是散居在各處山脈之中的，沒有特別大的聚居地。
“至於鐵花，其實是王庭的建設中產生的某次失誤，讓裝著鐵水的容器落在了地上，於是才出現了那種火花迸射到天空中的景象。
“可惜也只是流行了一段時間，矮人們便不再對這種日常都能見到的事物感興趣了，其實光從描述上來看，鐵花應該也是一種十分壯觀的景象。”
“原來如此，可惜了。”芙瑞可露出了遺憾的神色，她想了想，轉頭看向阿忒莉芙絲，說道：
“不過這樣轉念一想，煙花可能也不是一種真正的花，說不定也是像鐵花一樣，是某種特殊的產物？唔，煙形成的……花之類的？”
“肯定不是那麼簡單的事物。”阿忒莉芙絲搖了搖頭，她看了一眼芙瑞可屋前那被薄雪掩蓋著的花田，湛藍的眼瞳中似乎隱隱有極其璀璨的花海即將綻放一般，低聲說道：
“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壯麗的景色，有人群的喧鬧，有炸響聲，天空佈滿五顏六色的花朵，這才是煙花應該有的樣子。”
芙瑞可和銀休爾對視了一眼，猶豫片刻，問道：
“閣下，你是從哪裡聽到的煙花這個名稱的呀？”
阿忒莉芙絲長長地呼了口氣，淺笑著說道：
“我是從大哥口中聽到的，他似乎很想再看到記憶中的煙花，所以我想在他所說的「春節」到來之前，幫他找到他描述的那個煙花。”
“原來是老闆……”
芙瑞可表情瞬間認真了起來，她明瞭地點了點頭，捏了捏下巴，沉思片刻說道：
“會炸響，在夜空中開放，還有各種各樣的顏色，嗯……我可以查詢一下有沒有相關的魔法，這種色彩眩目的法術還是不少的，倘若進行一定的更改，應該可以迅速靠近煙花的描述，所以煙花是一種術式也說不定。”
“如果是小拉的話，那這件事就很重要了。”銀休爾立即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粗線長外套，還沒來得及將褶皺處理平整，便飛快地說道：
“我回我的法師塔搜尋一下那些古董裡面有沒有類似的物品，我記得在矮人和精靈文化繁盛的那段時期，他們的交流中是出現過花型的工藝造物的，說不定就能飛上天呢……我去找找！”
“誒等等——銀老師！”
阿忒莉芙絲看著銀休爾一個閃爍便傳送離去的身形，頓時無奈地笑了一下，她還想和銀休爾再討論一下花種之類的話題，不過看來銀休爾已經認定煙花是一種特殊的工藝造物了。
“銀老師行動力可真強啊，年輕真好……”芙瑞可也笑了起來，她用力伸了個懶腰，說道：
“不知為何我也有點興奮起來了，老闆娘，那我先走了，按你所說的，「春節」的時間就快要來臨了，我們可得抓緊了……在老闆這裡獲得了這麼陽光的生活，我也得回饋一些心意才是啊……”
“芙瑞可閣下，你也……”
阿忒莉芙絲一句話還沒說完，便看見芙瑞可朝她眨了眨眼，隨後整個人也瞬間消失不見。
“……這麼果斷。”
她愣愣地接上了最後半句話，隨即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沉吟片刻，自己也站起了身。
“春天……”阿忒莉芙絲環顧了一圈這即使在倫底亞的溫暖氣候中也不得不變得枯黃的法師領，忽然感到一陣蓬勃的生機正在這平凡的表面下蓄勢待發，在這樣的感知下，無需用「問道自然」去尋求回應，便足以知道那令人興奮的新春即將來臨。
她的臉上漸漸露出一絲盈盈的笑意，在過去的秋冬受了太多溫暖的她，如果可以的話，便想用這整個春天來當作回贈拉提斯的禮物。
“……春天。”
阿忒莉芙絲抬頭望了眼澄澈的天空，下一秒，原地便只剩下一片薄薄的雪花，在飄落地面時，就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滴春水。
……
……
“煙花？好辦！”
雅休提婭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胸脯，露出一個自信的笑臉，當即抄起隨身的便攜鍋爐，在花架下方開始了她熱火朝天的鍊金過程。
即使在這樣的冬末時節，她也依舊穿著單薄的工作背心，只在背心外邊套了一層黑大褂，以彰顯她技術工作者的身份。
她的臉蛋紅紅的，在猛烈的呼氣中被熱烈的白霧所包圍，她見狀立刻戴上了最新研製出來的新式護目鏡，並且豎了個大拇指高聲喊道：
“五分鐘，等我五分鐘就行！準備為我喝彩為我歡呼吧，大姐頭！”
“……”
阿忒莉芙絲看著一言不合就開始大錘小錘的雅休提婭，頓時頭疼地揉了揉腦袋，看向沉思中的知更鳥，問道：
“小鳥，你有什麼想法嗎？”
“啊，阿忒姐姐。”
知更鳥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不確定的神色，說道：
“如果是「空中綻放」和「五顏六色」的花朵的話，我倒是能從實驗專案中找到一些類似的記錄。”
她朝阿忒莉芙絲的身邊縮了縮，伸出手哈了口氣，才裹著圍巾小聲說道：
“魔素在濃度升高的時候會顯現出不同的顏色——這也是倫底亞上空魔素雲霧的成因之一，那雲霧有些渾濁，是因為不同的魔素都匯聚在一塊。倘若把不同的魔素互相隔離，在高濃度的條件下就會顯現出比較純粹的色彩了。”
“是這樣沒錯。”阿忒莉芙絲想了想，問道：
“所以小鳥你覺得煙花可能是一種魔法造物嗎？”
“不太確定……”
知更鳥用圍巾裹住臉蛋，低下眼眉思索了片刻，沉悶地解釋道：
“因為阿忒姐姐你說在大哥的口中，煙花是帶有炸響聲、並且是不停在天空中開放的，但是對於魔法造物來說，使用之時聲響不會太大，而且如果在密集使用的情況下，混亂的魔力波動會產生亂流，也就很難形成穩定的花型圖案了。”
“這麼說也確實。”阿忒莉芙絲點了點頭，摸著下巴說道：“那煙花應該不會是純粹的魔力產物。”
“不過在藉助材料粉末的情況下，說不定也能穩定塑造圖案……”知更鳥眼神突然一亮，她雙手鬆開圍巾，連忙抓住阿忒莉芙絲的袖口說道：
“之前是沒有專門針對道具使用後的魔素圖案進行研發設計，因為幾乎沒有人在意這回事，但如果我針對這個方面進行專門測試，說不定會很快得到一個期望的結果！”
她立刻站起身，小小揮了揮拳，興奮地對阿忒莉芙絲說道：
“阿忒姐姐，我這就叫組員們去加班！很快就能得到結果的！”
“誒？這大冬天的……”半精靈吃驚地抓住知更鳥的小手，說道：“小鳥，學院都沒什麼人了，你真的要現在出門嗎？”
“沒關係！大哥想看的就是我想看的！”
知更鳥嘿嘿一笑，下意識地捋了捋自己耳鬢的長髮，自從對拉提斯展開了自爆一般的告白之後，她倒是越來越敢於表達自己的喜愛了，屬於年輕人的衝勁和屬於少女的羞澀在她身上重疊起來，即使是半精靈，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小鳥越來越可愛了。
“好吧，那注意保暖，有什麼事及時聯絡我。”
阿忒莉芙絲看著知更鳥認真的神情，心中也浮現出一絲暖意，她捏了捏小鳥的臉蛋，幫她緊了緊圍巾，思索片刻後，又往她身上披了一條長披肩，彎腰說道：
“大哥肯定也不會希望你那麼辛苦的，早點回來哦。”
“知道啦，阿忒姐姐。”
知更鳥用力點了點頭，隨即衝回法師塔提起書包便向外跑去。
“這孩子，真可愛啊。”
阿忒莉芙絲淺笑著看著知更鳥那嬌小的身影，忍不住回憶起她們第一次遇見時的情景，知更鳥在黑帽的隊伍中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她一命，從那時候開始，阿忒莉芙絲便期望這世間的幸福快樂都能分給小鳥一份。
“……怎麼就走了？”
剛結束鍊金的雅休提婭熱氣騰騰地摘下護目鏡，看著知更鳥跑遠的身形，困惑地撓了撓頭。
“小鳥也有一些想法了，正要去實踐呢。”
阿忒莉芙絲笑著解釋了一句，看著雅休提婭手中的筒狀物，疑惑地問道：
“黑澤，你這是搓了個什麼呀？”
“這個嘛，哼哼哼……”雅休提婭自得地笑了兩聲，將筒狀物扛在肩上，說道：
“大哥總說什麼「阿姆斯特朗迴旋加速阿姆斯特朗炮」，所以這個造物，我稱它為「黑澤的阿姆斯特朗煙筒」，簡稱「阿黑煙」！”
“等等，這樣的名字好像有點奇怪吧……？”
阿忒莉芙絲有些吃驚，但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來到底哪不對勁，只好訥訥地問道：
“這，這對嗎？”
“對的對的。”雅休提婭連連點頭，哈哈一笑，沒有過多糾結名稱的問題，便開始介紹道：
“這個「阿黑煙」呢，我在其中整合了三十種鍊金技術，包括壓縮、進氣、膨脹……算了，一時間也說不完，總之大姐頭你就知道這玩意很厲害就行了。”
“哦，哦……”
阿忒莉芙絲從雅休提婭手中接過「阿黑煙」，端詳了片刻，猶疑地指著煙筒底部的把手問道：
“黑澤，這是什麼？這個「阿黑煙」還要手動操作嗎？”
“是的，那個是手搖式進氣把手，還可以兼帶產生電火花，簡單來說就是瞄準天空一直搖就行了。”
雅休提婭撓了撓頭，拿回「阿黑煙」說道：
“不過還得先進行一下穩定性試驗，我在煙筒上刻畫了幾個加速和放大魔紋，不知道最終效果夠不夠強……大姐頭，要不我們去瑟法爾的場子先做個試驗吧。”
“瑟法爾嗎……”阿忒莉芙絲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說道：
“也行……或許我也可以問問瑟法爾，她說不定也有什麼不同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