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銀休爾的告白
“等、等等等等!”
銀休爾像受驚的小獸一樣瞬間跳了起來,她嚇得睜大了眼睛,臉騰的一下變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叫道:
“閣閣閣、閣下!我是不是、是不是聽錯了?”
“銀休爾老師,你沒聽錯!”
奧莉安娜露出一個險惡的微笑,轉頭看向拉提斯,循循善誘地說道:
“拉提斯,你也看完了手中的卷軸了,一如你之前所說,你需要成就屬於自己的勢力來保護你的家人們,那這就是個非常適合的機會。把「拉提斯·提坦尼亞」的身份獨立出去,並作為接觸各方勢力的前線,足以保護赫洛德法師領了。”
“那也沒必要讓銀老師這樣做吧!”拉提斯撓了撓頭,站起身安撫地拍了拍銀休爾的肩膀讓她坐下後,皺起眉頭問道:
“奧莉安娜閣下,你莫非在戲耍我們?”
“不不不,我已經查過銀休爾老師的資料了,她十餘歲來到倫底亞進行學習,很快就到達高階畢業,強大的學習能力讓她幾乎能融會貫通她所接觸過的所有知識。”
奧莉安娜看向渾身緊繃不敢注視眾人的銀休爾,心中一樂,繼續說道:
“然而這樣一位強大的法師卻異常低調地打工教學維持生計,她的社交圈極小,愛好也非常冷門,根本無從考察她的社交關係,因此與一位充滿男性魅力的「拉提斯·提坦尼亞」進行結合並將他推薦至新晉貴族考核名單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這樣也更符合貴族們的偏好,他們寧願相信有一個法師蠱惑了銀老師,也不會相信她只是簡單地因為一個學生的優秀而放棄推薦那些有著背後勢力的貴二代。”
拉提斯聽著奧莉安娜有理有據的分析,摸了摸下巴,感覺差點被說服了,卻還是搖了搖頭。
『但戀人這種關係可不能因為一個任務而誕生啊,就算銀老師內心對我有許多好感,也不能這樣欺負她吧……』
他嘆了口氣,說道:
“閣下,我覺得不妥……”
“有什麼不妥?老拋瓦在這種事上可是非常乾脆,能依靠自己的女人們也算是一種本事。”奧莉安娜呵呵一笑,手指輕敲了敲桌面,看向阿忒莉芙絲,眨了眨眼說道:
“不如先聽聽你的導師兼愛人的意見?”
此話一出,銀休爾忍不住抬起頭惶恐地看了一眼半精靈,又飛快地低下了頭,雙手下意識地捏住了自己的裙襬,咬住了下唇。
“誒?”
阿忒莉芙絲指了指自己,疑惑地看了奧莉安娜一眼。
“對,畢竟赫洛德閣下你是拉提斯的正宮,家裡究竟要容納多少女人,你肯定也得好好斟酌一番。”奧莉安娜眼中冷芒一閃,點了點頭說道。
『奧莉安娜閣下似乎有點過激……』
阿忒莉芙絲眉頭微微一緊,看了眼拉提斯,投去了不解的神色。
『我也覺得很奇怪。』
拉提斯無奈地朝阿忒攤了攤手,想了想,豎起手指指了指天上,比了個拋瓦的口型。
阿忒莉芙絲思索片刻,她也已經對泰坦血脈的特徵有了一些瞭解了,因此很快便聯想到奧莉安娜和拋瓦大帝之間的故交關係,按照現在的表現來看,肯定是曾經鬧出了一些不愉快。
她摸了摸下巴,又看了拉提斯一眼。
拉提斯見半精靈好像有所猜想,眼睛一轉,在桌下的雙手指了指奧莉安娜,又指了指自己,隨後比了個叉。
他想講的正是之前被奧莉安娜發現自己的姓氏後瞬間被踢出法師協會的事。
阿忒莉芙絲見狀,雖然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事情,但也能推測出拉提斯是在說奧莉安娜對他的泰坦血脈確實有意見。
『看來奧莉安娜閣下是在以這種方式表達她對拋瓦大帝的不滿之情……說不定她還是想測試一下大哥在這種情況下會不會和拋瓦大帝一樣……?』
半精靈露出了無奈的神色,她倒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情而吃醋,只是面對這個場面,她覺得可能會對拉提斯以及銀休爾造成一些心理壓力。
『總之,先讓奧莉安娜閣下把這個話題略過吧……』
她微嘆了一口氣,朝著拉提斯點了點頭。
……
『看來阿忒是看出什麼情況了,還是小精靈靠譜啊……』
拉提斯收回投向阿忒莉芙絲的目光,重新看向正在好整以暇地等待著答覆的奧莉安娜。
“……我想這種事情,還是得看銀休爾老師的意見。”阿忒莉芙絲斟酌著開口回答道:
“銀老師是位很好的老師,我也很喜歡她,但這也不一定非得是戀人關係,利益關係也可以,故交關係也可以……當然,她並沒有這個義務來為我們的計劃付出,倒不如說,我們此刻貿然對她提出要求才算奇怪呢。”
“阿忒說得對!俺也一樣!”拉提斯附和地點了點頭。
聽到這樣的話語,銀休爾微微鬆開手,略帶僵硬地撥出了一口氣。
奧莉安娜環顧了一圈場中的三人,抱起手臂,輕笑一聲說道:
“說得挺好,可惜當考核名單確認後,只需要一個禮拜的時間皇都便會派考核官前來倫底亞駐紮。戀人關係倒是好偽裝,但你們所說的利益關係、故交關係,曾經的利益人情往來記錄完全無從考證,皇都的貴族雖然個頂個的蠢,但也不是傻子。”
察覺到奧莉安娜言語中的嚴肅意味,拉提斯也不禁收起了玩鬧之心,他知道協會有在背後為自己運作,如果奧莉安娜不是為了全體法師的未來,也不親自下場關注這些細微末節的東西。
“閣下……”拉提斯沉吟片刻,剛想開口想問問有沒有什麼更柔和一點的方法,一聲拍案聲便忽然從身邊響起。
“閣下!”
銀休爾站起身,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著,她今天難得搭配的咖色長裙在剛才的揉搓中出現了幾縷褶皺,這樣柔軟的服飾她唯有在見拉提斯的時候才會穿上,其中的心緒她自然能夠分辨得清。
只是這種事情突然被揭露出來,讓她心中惶恐不安,來自老師身份的背德感和在拉提斯身上感受到的希望和溫暖在她的體內互相拉扯,令她幾乎無顏以對桌前的幾人。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一直默默地在遠處保持著這感情,默默地見證著拉提斯一點點成長,只需要讓拉提斯能感受到一絲她的心意就完全足夠了,她不想也害怕讓拉提斯感到為難。
『但是現在這樣的話,我該如何自處!我如果答應,小拉會不會以為我只是為了協會的任務,會不會對我的靠近感到太過尋常?我如果拒絕,他又會不會覺得我過於冷淡,會不會因此要陷入更多的麻煩事當中?』
銀休爾忍著眼眶中輕微的酸澀感,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最開始時在三所學院的自己班上都看到拉提斯的驚嚇感,到後來逐漸習慣身邊有這樣一位努力的學生併為他而感到欣慰,再到被夜夜誆騙著迷暈在拉提斯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性別,以及那些舞會、家訪、蹭吃蹭喝的晚餐,還有拉提斯那封莫名其妙卻溫暖至極的信件。
這一切都還有些短暫,可是雖然短暫,卻也在銀休爾十足無趣的生命中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本來慢慢地享受這樣的時間,一直等到拉提斯晉級、畢業,雖然到時候她可能不再年輕了,但也總算是能感受到生命的立足之處了。
但是現在……
銀休爾有些黯淡地嘆了口氣,似乎剛剛泛起波瀾的生活又要從此平靜下去了一般,忽然,她的目光停滯在桌上攤開的卷軸上,那上面醒目地刻寫著「申請透過」幾個大字,幾乎瞬間要佔滿她的所有視線。
那是她的勝利果實,是她自己從未想過的、在所有人的圍攻下還能獲取成功的閃亮勳章,倘若不是被拉提斯點燃了她那枯燥乏味的過去,她也絕對沒法煥發出這樣的火光。
“閣下,請容許我拒絕。”
銀休爾的身體不再顫抖,她鬆開拳頭,向拉提斯投去了溫暖的目光,又稍稍羞赧而祈求地看了一眼阿忒莉芙絲,直起身說道:
“我並不想因為這個任務而成為小拉同學的戀人,這與我的期許背道而馳,所以,我拒絕這樣參與閣下你的計劃。”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有些驚訝的奧莉安娜,心中的火焰將她的臉蛋照亮,露出平常不曾有過的飛揚神采。
但是現在,她已經不再猶豫和軟弱了!
“我會認真地向拉提斯表白,完完全全出於我個人的、私人的、自我的意志,這是因為,我清清楚楚地確認了我自己的心意,我是喜歡他的。”
銀休爾就像面對那些被她一一擊敗的貴族考核官一般,目光閃亮地陳述道:
“他如果不喜歡我,那無非就是一場平凡的失敗,對我來說並不特別,他如果喜歡我,那我願意成為他最周到的戀人,不管是星空還是地底,我都願意與他同行。”
她轉身面向一臉震撼的拉提斯,鄭重地行了一個宣誓禮。
這種禮節來源於精靈族的傳統習俗,雙手虛握在胸口作捧心狀,意為以生命之名進行宣誓,通常是精靈們在想要開始一個漫長的契約關係時進行的古典禮儀。
“你會喜歡我的,所以我會成為你的戀人,即使是對你而言最平凡的那位,我也祈望你能看到我的心。”
第一次說這樣的話,銀休爾的臉蛋彷彿被火燎過一般的滾燙,雖然先前寧可遠遠地注視他直到老去,但她在下定決心之後,便迅速地開始期望能將如今這年輕的生命如同拉提斯一般綻放開來。
“拉提斯,請接受我的告白吧!”
她面帶笑意地大聲喊道。
……
……
“真是難以想象,這世上真的還有像米露特一般的人,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哲里斯看著手中的新晉貴族考核名單,目光在「拉提斯」三個字上停留了一會兒,忍不住對身邊的瑞奇曼校長說道:
“你知道嗎?米露特當時就是在前任國王和一堆大臣面前……”
“據理力爭把她家的莊園轉贈給了你這個無根浮萍的外鄉人是吧?”瑞奇曼摳了摳耳朵,收起手中的報告書,一邊向前走一邊吐槽道:
“說太多次了,哥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瑞奇曼,你現在說話怎麼一點貴族的禮儀都沒有?”哲里斯不爽地停下了自己的吹噓,過了幾秒鐘,他又追上瑞奇曼的步伐,一臉神秘地說道:
“還有一件事我從沒和人說過,我的這位學徒米露特啊,當時其實有非常盛大地跟我告白呢。”
“嗯??”瑞奇曼腳步一頓,露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說道:“這還真沒聽你說過,速速開編。”
“真不是編的。”
哲里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也就是現在又看見一位同樣光彩奪目的女性才讓我敢去回憶……唉,說來慚愧,當時她作為我的學徒一直在幫我打理法師塔,有一天好像是什麼見面紀念日,她在法師塔里布置了一堆告白的條幅……
“我面對那個場面實在不知道怎麼回應,急得我當場假睡了起來,等醒來之後,那些佈置就已經都被收起來了。”
“廢物。”瑞奇曼冷冷地說道。
“別罵了別罵了。”哲里斯難得地苦起臉說道,“其實我到現在還懷疑那只是一場夢,後面我想著,要是當時不那樣逃避的話,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呢……但直到米露特失蹤,我也沒有找到機會詢問她是否真的和我表白過。”
“你這陶位元真是最擅長逃避了。”瑞奇曼嘆了口氣,在會議室前停下腳步,淡淡地說道:
“也不知道未來你的後代會不會繼承你這破性格。”
“肯定不會的。”哲里斯當即搖了搖頭說道:“倘若會有後代,她應當像米露特,而不是像我。”
“無所謂了,反正你現在也就是個老單身狗,難怪魔法天賦這麼高……”
瑞奇曼一邊說著風涼話,一邊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哲里斯探進頭去,看著已經在會議桌旁坐下了的沃爾瑪和費舍曼,大吃一驚問道:
“你們倆怎麼在我們學院的會議室?外地人又要來騙錢了?”
“誰稀罕你那幾個臭錢啊!”沃爾瑪亮出尖銳的虎牙,露出一個威脅的表情說道:
“奧莉安娜閣下給我們發了通知書,你沒收到嗎?”
“……?”哲里斯疑惑地翻了一遍自己的信標,確認一封郵件都沒看到,他忍不住問道:
“什麼通知書?我就是習慣性地一路和瑞奇曼吹牛順帶過來的,不會吧?你們開銀趴不帶我?”
“你有病吧?”瑞奇曼痛苦地揉了揉額頭,說道:
“因為我們三個和女王有利益關係,所以奧莉安娜閣下有事需要我們權衡,你這個b過得那麼輕鬆,什麼勢力都沒牽扯,人家找你幹什麼?”
“也對……”
哲里斯搖了搖頭,當即轉身離去,嘀咕道:
“不關我的事,那我就去玩了,哎,難得回憶起米露特,當時為什麼我就不敢醒過來呢……”
……
……
拉提斯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站起身連忙衝上前去扶起還在保持著彎腰的宣誓禮的銀休爾。
“銀老師……”
咖色長裙的裙襬在晃動中掃過他的雙腿,銀休爾微薄而纖細的手指搭在他的手心,像被太陽曬了一天的花莖一樣,溫暖而美好。
他下意識地捏住銀休爾的手,揉搓了兩下,隨即齜牙一笑,說道:
“總之,未來也請銀老師一直一直地悉心教導我啊,我還有很多很多東西沒有學完呢!”
銀休爾目光一呆,隨即煥發出極度喜悅的色彩,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在答辯場上的口才卻彷彿一瞬間丟了個精光一般,只能大聲說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