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精靈支線終.學徒引渡
“尊敬的引渡人閣下，請問您這是在施展什麼法術嗎？”
一名滿頭大汗的紅髮女孩奮力地扒拉在巨石邊緣，蹬了兩下腿還是沒能上去，只好露出一個尷尬的神情，看向巨石上輕盈地站立著的阿忒莉芙絲，充滿崇敬地問道。
“啊，不是哦。”
阿忒莉芙絲收起手中寬大的青藤葉，將它捲入自己的衣袖中，淺淺一笑，說道：
“是在給我的愛人寫信啦，紅莉特，你去通知一下學徒隊伍就近休息吧。前方就是孤高村，再走一段我們就進入森海領的地界了，到時候路上的條件就不會這麼糟糕了。”
“好，好嘞！”
紅莉特看著阿忒莉芙絲靈活地飛離，眼中不由得露出一絲憧憬，她雙手一鬆，從巨石上落下，拔起雙腿就朝著山坡下散開行進著的學徒隊伍跑去。
這位神秘的引渡人自從帶著他們的學徒隊伍離開稻關城以來，路上已經遇到了好些魔物了，每次她都是兵不血刃地降服魔物，甚至在一些連不上魔網的地方，她還能及時地施法為學徒隊伍提供幫助。
原本紅莉特還聽聞，那個名叫梅爾梅斯特的貴族是個非常差勁的引渡人，被她引渡的學徒隊伍不僅傷亡率奇高，還會莫名其妙地受到羞辱和嘲笑。
比如男學徒使用「火焰箭」等攻擊戲法時經常會被嘲笑「施法距離短、結束時間快」，而女學徒施展「次級幻影」、「惡言相加」等戲法時也會被嘲笑「幻影肥胖、聲音難聽」等尖銳的說辭。
所以，在發現自己可能趕不上秋冬前的最後一趟引渡時，紅莉特的心情反倒是放鬆了許多，不過，當她進入稻關城，從學徒隊伍中聽聞了神秘的新引渡人輕鬆擊敗梅爾梅斯特閣下的傳說，用著不再被梭尼克教士額外收費的學徒設施時，她反而又開始後悔自己沒有早點到達，錯過了新引渡人的英姿。
總之，在這一路上，她是越來越確定了自己的目標：倘若這位臨時的新引渡人是住在倫底亞的高階法師的話，她說什麼都得嘗試一下去當這位閣下的學徒……就算只是打工也好！
畢竟，聽說倫底亞的生活成本極高，即使成功透過了學院的入學考，在不勤工儉學的情況下，很可能撐不了幾個月，與其冒著要被迫賣溝子的風險去找不認識的高階法師，不如抱緊眼前這位神秘的引渡人閣下。
更何況，這位閣下還很溫柔！就是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位愛人是個什麼樣的人，能被這位閣下如此喜愛，想必一定是位冷靜理智善良細心耐心聰慧的強大法師吧！
不過，還得先找個機會問到引渡人閣下的名字……
紅莉特忍不住嘿嘿一笑，正要朝著不遠處的學徒隊伍揮手大喊，一個沒注意，踩到山坡上滑落的碎石摔了一跤。她打了兩個滾，連忙爬起身，翻開隨身的腰包，檢查了一下里面的家當有沒有掉落。
“一，二……二十枚銀幣，太好了，沒飛出去……”
她鬆了口氣，搖了搖頭，從包裡掏出了一根形似麻繩結的東西。
「梗稻麻花」，是龍角領平民最常吃的乾糧之一，雖然在磨製過程中，梗稻的稻稈並沒有與稻米分離開來，導致了其粗糲而堅硬的口感，但正因如此，它的飽腹感極為明顯，對於平民們來說，價效比極高。
紅莉特用大牙狠狠地磨下了一小段，隨後將剩餘的麻花塞回腰包裡，一邊用酸得不行的腮幫子磨咬著嘴裡的麻花，一邊含糊不清地喊道：
“兇弟們，銀渡人擱下說，就近咻息……”
……
……
「親愛的拉提斯，見信好。
雖然只是短暫地離開了你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但我心中的想念已經太過洶湧了，有時候經過龍角領的枯木，見那張牙舞爪的枝椏開始搖晃，以為是冰冷的秋風，仔細端詳，才發現是我內心來回振動的魔力。
在大哥的身邊太過安逸，好像只要有你那熱烈的笑容存在，就什麼都不是問題了……所以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我從大哥身上獲得了多少喜悅與滿足。
人類和精靈的差別並不算特別明顯，但在某些方面，又的的確確地有所不同，我內心的困惑或許要追溯到我第一次見到人類的時候，但時至今日，我也認識到，許多困惑的存在並不一定需要得到解決……
或許在那個時間，那些困惑曾困擾了我許久，然而此時，即使它們依舊存在，我也不必再為其擔憂……人類的生活是動態的，我想，在和大哥相處的日子裡，我學會了珍惜和認真過好當下的每分每秒，於是你便已經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了。
然後，我想和你分享一下我的這趟旅途，當面說的時候，總是容易被你偷襲而讓我忘記說到了哪裡。
那麼從哪裡開始呢，對了，我這次在稻關城拿到了一個石雕，不知道大哥你知不知道拋瓦大帝，他和我說……十個……嗯，葉片的剩餘空間不多了，我還是回去讓你偷襲吧。
你忠誠的阿忒莉芙絲(´-ω-`)」
……
半精靈輕咳一聲，摸了摸有些燥熱的臉頰，在葉片上畫下最後的文字表情後，放下手中的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隨後將用精靈法術蘊養著的葉片貼身放好。
她從沿路的枯樹上跳下，回頭看了一眼起伏的荒漠道路上艱難跋涉的學徒們，意識連上在空中盤旋觀察情況的青雀，確認了一下被蛇蠍咬傷的幾位學徒沒有什麼生命危險後，微微點了點頭。
根據學徒們的管事人介紹，引渡人是可以在倫底亞的學院領取酬勞的，雖然不知道她這樣只是臨時接管了引渡工作的人員能不能領到原定的酬勞，但肯定還是會有一定的報酬的。
倫底亞三校對引渡人的優待是很豐厚的，只不過這個工作真不是一般的法師能做到的，基於魔網的法師不一定擁有面對荒野和各種魔物的針對性法術。而除去這些法術上的要求以外，皇都的貴族也佔據了一部分引渡人的名額，用來為自己的履歷鍍金。
對於阿忒莉芙絲來說，倫底亞三校的酬勞倒是其次，她首先確實是不想讓這些學徒們就此竹籃打水一場空，其次，她也希望能借此為拉提斯和赫洛德法師領獲得一些好名聲，倘若未來拉提斯要在身份地位上有所建樹，還是需要這樣的資產的。
雖然這些學徒實力微薄，但平民的出身讓他們都耐得住艱苦，所以這一路下來，速度倒也不慢。
按照學徒引渡的慣例，他們基本都是星夜兼程趕路的，只有極度需要補給的情況才會進入城鎮，所以按照這個標準，幾乎和當時他們乘坐鍊金小屋的速度不相上下了。
『照這個進度，大約三天時間就能抵達倫底亞了，好像大哥也快回去了，不知道是他先到家還是我先到家……』
阿忒莉芙絲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個期盼的笑臉。
『總之，真想下一秒就見到他啊……』
她正要運轉「飛行術」去查探一下附近有沒有什麼魔物的痕跡，忽然眉頭一緊，似乎從青雀的視野裡看到了一隊正在急速馳騁的馬車。
……
……
“停下！”
一名留著絡腮鬍的大漢扯動著韁繩，停住了馬匹的腳步，伴隨著他的動作，後面緊跟著的馬車車隊也陸續停了下來。
“領主大人，前面有人。”
大漢驅馬騎到車隊中央的馬車旁，低聲說道。
“哦，什麼人？”
馬車的門簾被掀開，龍角領的少領主梵雲坤從中探出身來，他濃密的眉毛下掛著一對細長的眼睛，隱藏的狡詐之色在他眼中一閃而過，隨後他表情嚴肅地說道：
“是金囊城的人就讓他過來，是皇都的人就讓他們等我到了金囊城再來見我，至於浮空島……哈哈，我們剛從上面下來，總不能迎面遇到吧？”
“領主大人智慧無雙，這龍角領有誰可匹敵？”大漢頗為真誠地吹捧了一句，隨即驅使馬匹，縱目看向道路的遠方，嘗試辨別來人的身份。
十幾秒後，他忽然抬起手搓了搓下巴，猶豫了片刻，回到梵雲坤的馬車邊上，低聲說道：
“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平民，在他們前方有一個神秘的兜帽人，看起來像是法師……他們有可能是正在進行引渡的學徒隊伍。”
“引渡隊伍？”
梵雲坤愣了愣，思索片刻，從馬車中跳了出來，拿起了他象徵著龍角領主的佩劍，佩戴上象徵著浮空島家族成員的徽章，自矜地笑道：
“走，我們去會會那人，引渡人作為法師勢力的一份子，先前我的父親還沒有意識到他們的重要性，而如今我在浮空島耕耘許久，才知道了這個世界上，魔法究竟有多麼強大。”
他揚起下巴，拍了拍自己敞開的雙排扣大衣，從護衛手中接過馬匹的韁繩，翻身而上，揮動起了馬鞭。
“正因如此，我不僅要打入皇都的貴族勢力，還要拉攏倫底亞的法師勢力……等時機成熟時，我定要在龍角領自立為王！”
……
“引渡人閣下，他們過來了……”
紅莉特看著從對面的車隊中駛出的兩匹駑馬，臉上閃過一絲不安，輕手輕腳地湊到阿忒莉芙絲的身邊，小聲說道：
“閣下，怎麼辦？我們要交納過路費嗎？”
“過路費？”
正在等待學徒們靠近的阿忒莉芙絲眨了眨眼，低頭看向紅莉特那小麥色的臉，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說道：
“放心好了，大哥叫我金幣之神，我是不會讓你們付出不應該付出的金錢的。”
“金，金幣之神？”
紅莉特訥訥地重複了一句，看著阿忒莉芙絲迎著馬匹走去的背影，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包。
二十枚銀幣在輕微的互相敲擊中發出些許清脆的摩擦聲，那圓圓的輪廓承載了紅莉特所有的家當，也象徵著她對未來的全部希望。
“如果是金幣之神的話，那，那就更好了……”
紅髮的少女低聲自語著，心中那倫底亞的形象逐漸清晰起來，化成了一個身穿兜帽大衣的纖細身影。
……
“這位閣下，我看你氣質不凡，想必你就是傳說中的引渡人吧？呵呵，在下名叫梵雲坤，是龍角領的現任領主，今天剛從浮空島下來，見閣下正在為龍角領的平民們進行引渡，心中頓時充滿感激，正是有你這樣的……”
梵雲坤紅光滿面地自吹自擂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他過往的經歷中，這樣滴水不漏的開場白完全可以讓對面的交涉人員感到凝重和謹慎，不止是在與皇都的貴族的交往中，在與浮空島家族的往來之中，他們也會因為自己的龍角領少領主身份而充滿尊敬。
然而對面的兜帽人竟然在他還沒說完開場白之時便搖了搖頭，直接開口打斷道：
“少領主閣下，有什麼事，請直說吧。”
梵雲坤話頭一滯，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左右胡亂看了一眼，才回過神來，呵呵一笑，說道：
“……是這樣的，我知道引渡人閣下的職責由皇都和倫底亞共同任命，與我龍角領並無關係，但龍角領的民眾確確實實受到了幫助，我作為領主，自然是要表示謝意……”
“如果就這事的話，不必了。”
阿忒莉芙絲搖了搖頭，沒有理會梵雲坤故意展示佩劍和徽章的動作，朝身後的學徒們招了招手，說道：
“時間緊急，我要帶著學徒們繼續上路了。”
“……嗯？”
梵雲坤張了張嘴，看著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的兜帽人，一時之間竟陷入了呆滯，直到學徒們小心翼翼地從他身邊經過，他才反應過來。
“他他他……”梵雲坤瞪大了眼睛，指著阿忒莉芙絲的背影，結結巴巴地說道：
“他怎麼如此無禮？！”
站在他身邊的大漢揉了揉拳頭，殺氣騰騰地說道：
“領主大人，要不我去……”
“……不，他肯定是不明白我這些身份的意義，我要去強調一下！”
說罷，梵雲坤驅馬，急速追上了學徒的隊伍。
……
“閣下，你知道浮空島排行第三十五位的家族的含金量嗎？你知道浮空島家族意味著什麼嗎？這是他們這些平民們永遠都無法妄想的存在，而我，僅僅是在其中付出了兩年勞動，便獲得了入贅浮空島家族的資格……
“浮空島，那可是這個世界上最超然的存在，而我作為即將擁有浮空島身份的……”
在寬大的兜帽內，阿忒莉芙絲尖尖的耳朵已經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不是因為帶著這麼多學徒不想起爭端，她肯定要出手打爛那種聒噪的嘴。
『怎麼會有人喜歡住在浮空島上，上面連天空都看不完整……』
曾經住在浮空島最上層的阿忒莉芙絲看了眼梵雲坤臉上那自傲的神情，心中頓時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感覺。
“總之，等我回金囊城成功繼任領主之位後，我就是整個諾拉德王國勢力最強大的領主了，屆時你再選擇歸順，獲得的待遇可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阿忒莉芙絲聽著這話語中的威脅含義，眼中寒光閃起，她第一次轉頭看向騎在馬上不停擾亂著隊伍的梵雲坤，微微一笑，說道：
“那麼我只能祝你能夠活著繼任領主之位了，閣下。”
“什麼……？”
梵雲坤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在心中湧起，他張了張嘴，剛想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便看到了一雙如同鬼魅般的藍色眼睛。
“你……”
一股不知名的威壓讓他後背一涼，不由自主地鬆開了韁繩，而身下的馬匹不知道是發了什麼瘋，瞬間驚跳而起，將他甩到了一旁的路溝裡。
等他回過神時，那兜帽人已經走遠，他神情恍惚地站起身，無法確定剛才閃現的畫面到底是錯覺還是什麼法術，只能渾渾噩噩地蹲在原地，直到車隊中的大漢感覺不對勁前來尋找到了他。
“領主大人！”
大漢扶起梵雲坤，滿臉喜色地說道：
“前方傳來訊息，代理人閣下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接風典禮，只等我們到達了，大人，我們快走吧！”
梵雲坤額頭滲出一滴冷汗，不知為何，一股血腥味開始充斥起他的鼻腔來，彷彿他第一次知道勢力之間的爭奪並不是兒戲一般。
“走……不，我們小心一點！”
他嚥了口唾沫，抓住了大漢的肩膀，神情悚然地說道：
“我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不能，不能這樣輕易地過去，可能有勢力想要埋伏我！對了，把我們發現的赫洛德城遺蹟的地址發出去，把這些勢力都吸引走，然後我再抓緊時間收復龍角領的所有力量！”
……
“剛才那可怖的大漢給了所有人什麼邀請函誒，真的不要緊嗎，引渡人閣下？”
紅莉特手裡拿著一片小小的信物，遞到了阿忒莉芙絲面前，急切地說道：
“他好像是要收買我們，讓我們在學成之後回龍角領任職，閣下，您還是為了倫底亞把這些信物都收走吧！”
阿忒莉芙絲看了眼焦躁的紅莉特，想了想，問道：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回去當龍角領主的屬下嗎？”
“當，當然不會！”
紅莉特震驚地大喊起來：
“我過得那麼窮苦，完全就是因為龍角領主的剝削，怎麼可能成為法師之後再回去侍奉他們！”
“對呀。”
阿忒莉芙絲眨了眨眼，在紅莉特迷糊的眼神中指了指身後的隊伍。
“其實還有引渡人閣下的原因啦……”
紅莉特嘟囔著撓了撓頭，順著阿忒莉芙絲手指的方向回頭看去，不一會兒，竟哈哈大笑了起來。
只見隊伍中的學徒正三三兩兩地結隊吐槽著龍角領主，而在他們身後，被丟棄的信物散亂地丟在了地上，在學徒們的踩踏中，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