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白月」來臨
被高舉在空中的提燈散發的光線逐漸收束，最後竟匯聚成了一道射線，直直地打在魔狼眼眶中的魂火上。
興許是感受到極其強大的魂力共鳴，賽冷從拉提斯的體內鑽了出來，握住了他的手，神色凝重地看向那共鳴的來源。
在提燈的照射下，黑暗中的魂火一頓一頓地搖晃著，彷彿在掙扎著一般，那卡頓的頻率時快時慢，最後陷入了靜止。
“……失敗了嗎？”
拉提斯感受著腳底下還在往外湧動著霧氣的骨質表面，握著拳頭喃喃道。
“好在剛才已經記下那些人所在的位置和透過濃霧的方向……趁著霧氣還未變濃，還是有機會挽救的……”
他盯著提燈骷髏和黑暗中的魂火，內心浮現出一絲飄渺的希冀。
然而那魂火卻毫無動靜，仿若已經功敗垂成，拉提斯等待了許久，沉重地撥出一口氣，對著周圍的人說道：
“我們抓緊時間去救……”
就在這時，一陣含糊的咳嗽聲打斷了他的話語。
“咳咳，咳……草，剛才衝暈過去了，哈哈，沒耽擱太久吧？”
狼靈那不著調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拉提斯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你還活著啊，狼靈？骨靈已經激發出提燈的力量，專注地為你進行加持了，你怎麼樣？達成你想要的效果了嗎？”
“我感覺到了。”
狼靈滿意的聲音從巨大的顱骨內傳來，它充滿中氣地蕪湖了幾句，隨後說道：
“被強光照射的感覺真不錯啊，在這陰暗潮溼的地方呆久了，難得再見這樣的光亮，甚至感覺幾把上的青苔都要被曬死了……哥們，你知道那感覺嗎？撓一下簡直爽得飛起！”
“？”
拉提斯露出老人地鐵手機的表情，他頭皮一陣發癢，忍不住撓了撓頭，然而卻無濟於事。
“原來不是這個頭……”
他才發現自己是被狼靈的抽象話語所影響了，竟然同樣通感到了那一絲麻癢，他想了想，瞥了眼正好奇地盯著自己的賽冷，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撓了一下襠。
嗡！
“我超，什麼b動靜？”
突然響起的嗡鳴聲讓拉提斯大吃一驚，他瞬間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確認不是牛哥炸了，才鬆了一口氣。
“到底是什麼……”
忽然，拉提斯似有所感地抬頭，視線清晰地穿過面前的薄霧，投向那團已經熄滅的魂火。
“……狼靈？”
他沉默片刻，看向從提燈骷髏體內飄出來的虛幻骨靈，求證般問道：
“都結束了？”
這雖然是個問句，但他已經不需要回答，身旁的空氣已經飛速地乾燥了起來，那些瀰漫的白月回到了魔狼的骨架之內，並且會在魂力的束縛下持續性地停留在骨架之內。
“狼靈呢？”
拉提斯看著已經虛幻得看不清表情的老年骨靈，心中已經確認了自己的答案。
“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啊……這傢伙。”
……
【在飛往地面的過程中，老年骨靈向你講述了他在那虛幻的靈體空間所感知到的一切。】
【原來，靈魂雖然呈現出譬如人形、鳥人或者是人魚的形狀，看起來只是相應的生物變得透明瞭而已，但其本質上似乎也是承載無數資訊和意識的集合體。】
【用老年骨靈的話來說，靈魂之內……似乎和置身白月之中的感覺有一點點像。】
【雖然這樣的說法很誇張，但你也理解了靈魂其實就是一片混亂的資訊海洋，而靈魂的交融其實有點類似於資訊的互相流動，在一定程度上，會在互相的靈魂之內留下些許的「資訊備份」……嗯，聽起來是有點進行體液交換的感覺。】
【“難怪狼靈說得那麼粗俗……”老年骨靈無奈地吐槽道：“我還以為真的是做那種怪事……”】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隱瞞了一點具體的體感，只是心虛地說等你以後自己嘗試就知道了。】
【他藏個屁啊！你在心裡無語地吐槽了一句，那些感覺，在海月兒和賽冷對你做的惡作劇中你已經稍微體驗過了！不過如此罷了！】
【除開這些體驗，老年骨靈還感嘆了一下，難怪狼靈說，這個能力是骨靈所特有的，原來這真的是因為骨靈的特質。】
【你先前就知道，骨靈根植於這生死的長河中，除非魂力盡散，否則即使在最洶湧的白月之中也能化為一具枯木紮根於大地。】
【沒想到，在老年骨靈的經歷中，這個能力竟讓他連線起提燈骷髏的靈和骨，使他的靈魂能夠非常穩固地進入提燈骷髏的靈魂中，從而釋放魂力引動她的燈光。】
【換句話說，靈與靈的交融會如同水溶於水一般，飄渺而無法捉摸，甚至迷失在極樂之中也有可能，好在骨靈對骷髏肉身的連線讓他順利地恢復了神智，只盡力做好了他份內之事，便就此離開。】
【至於狼靈……】
【老年骨靈說，狼靈不是骨靈，它無法抓住魔狼的骨來穩固自己的神智，因此只能憑藉自己的堅忍在靈魂的交融中保持清醒。】
【但魔狼的靈很古老、很龐大，它自身的靈興許就已經比狼靈大數千萬倍了，更何況魔狼的靈還混雜在它骨架中蘊藏的無數份記憶之中。】
【在這樣的情況下，憑藉狼靈一個小小的靈體，想要控制如此浩大的身軀，難度或許比一隻猴子在打字機上打出莎士比亞全集還難。】
【你們的談論就這樣輕飄飄地結束了，沒人能夠想象狼靈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也沒人能夠知道它和這隻巨大的魔狼究竟是什麼關係了。】
【興許曾經真的是性關係或者戀愛關係也說不定，反正狼靈是不會跳出來反駁你們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狼靈先前噴出的髒話太多，你在往下飛行的時候，還時不時地感覺有一兩句嘶啞的親切問候順著魔狼的骨架在來回地傳播著。】
【“好幾把怪的一個狼靈……”你默默吐槽了一句，讓賽冷幫你在小灰旗上記下了魔狼和狼靈的代稱。】
【不知不覺中，這面昔日的魂力彩旗已經變成了寫得滿滿當當的灰黑色旗幟了，也不知道當年的虛靈城代理城主在收起這面彩旗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過它未來會承載這麼多東西。】
……
……
不知何時，霧氣已經盡數散去，天地間一片澄澈，遠處的桑克圖瑞山也已經清晰可見。
拉提斯落在地上，看著匆匆忙忙奔向同伴們的提燈骷髏和她的隊友，露出了一個微笑。
身體依舊模糊不清的老年骨靈飄在他身邊，看著這個場景，用含糊卻溫暖的聲音說道：
“結果到頭來，折騰半天發現最重要的還是路遇的同道者們啊。”
拉提斯撓了撓頭，剛想說什麼，又想了想陪伴著自己走過了無法想象的距離的魂靈少女們，沉吟片刻，認可地點了點頭。
在這一路上，他並沒有想獲得什麼，卻意外地收穫了許多，一開始只是想將賽冷帶出這個充滿死寂地星球，後面也漸漸多了海月兒、藍鈴，以及寄居在自己身上的靈，和只剩下存在過的痕跡的其他人。
“這就是旅途嗎？還真是令人恍惚。”
“誰說不是呢？”老年骨靈眯起已經模糊成馬賽克的眼睛，遙望著他的同伴們，笑著說道：
“但它的終點也令人神往啊！”
……
魔狼的骨架重新開始向前邁動起來，這一次拉提斯終於看清楚了，那地上的裂谷果然是魔狼用爪子刨出來的，而魔狼在這平原上來回地徘徊著，便是在地上不停地留著爪印。
沒了濃霧的遮擋，偌大的狼骨都不恐怖了，看著它在平原上漫步刨坑，一時間都讓人覺得有點呆傻……
拉提斯有些迷惑地撓了撓頭，突然間特別想問狼靈這魔狼到底是狼還是一條血統不太純正的哈士奇。他搖了搖頭，看向老年骨靈的方向，只見老年骨靈已經開始替自己的骷髏小姐講述和隊友失散之後的經歷了。
“該走了。”
拉提斯摸了摸自己的骨翼，感覺先前消耗的力氣正在緩緩地恢復著，不過沒有了提燈的加持，狀態確實下降了一截。
他環顧了一下週圍，忽然似有所感，看向了來時的方向。
只見那顆星海日的灰色星球已經幾乎完全越過了來時的山崖，凹凸不平的表面已經貼近了天空的邊緣，在雲層的遮擋下，星球只露出一個朦朧的形狀，卻讓拉提斯瞬間精神一緊。
是的，當星球升至頭頂正上方時，「白月」的洪流便會奔湧而至！
他的身體瞬間緊繃了一秒鐘，隨即握緊了拳頭，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件之後，他已經對前路毫無疑慮了，徑須放手去做就是了！
拉提斯走至老年骨靈的身邊，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說道：
“嘿，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們的暢談，但我想告訴你們，我馬上就要再度上路了，你們也抓緊時間上路吧，別讓最後的這一段路成為你們整個旅途的遺憾啊！”
他指了指已經近乎到達眾人頭頂的星球，那猶如達摩克利斯之劍一般的星球，既是一個催命的符號，也是登山者最嚮往的去處。這期待和恐懼混雜在一起的情緒構成了挑戰者們的特殊情感，拉提斯相信，面前的這個隊伍也會是他強有力的同道者的。
“……閣下。”
老年骨靈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將手搭在提燈骷髏的肩上，和她對視了一眼之後，說道：
“我們之前所許諾的是……”
“哎，倒也不必。”
拉提斯撓了撓頭，很乾脆地回絕了取走提燈骷髏魂骨的這個決定，他想了想，說道：
“我這一路上受到挑戰者們的贈予良多，這次幫你，一是我自己也要透過濃霧，二是想要回饋骨靈界的生靈，並不是為了報酬。”
老年骨靈愣了愣，隨即放聲大笑起來，伴隨著他的笑聲，他整個身體都開始在空中變得虛幻起來。
“……你笑啥？”
拉提斯皺了皺眉，老年骨靈現在的狀態讓他想起了先前和鳥人及女旅人一道的女性骨靈，他心中頓時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我走不下去了。”
老年骨靈平靜下來說道：
“我本想就此把自己的魂力全都注入契約者的靈魂之內……畢竟這是我們最有希望登頂的一次機會了，但是她拒絕了。”
老年骨靈和一旁的提燈骷髏對視了一眼，見她點了點頭，老年骨靈嘆了口氣，微笑著說道：
“其實在進行過靈魂的交融後我也已經無需再和她進行過多的辯論了，我知道，她也希望和我一起見到山頂的風景。”
“你們說得倒像是去旅遊一樣的了。”
拉提斯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當然了，人生在這天地間，去到哪裡都像是旅行一般。”老年骨靈卻是非常認可地點了點頭，說道：
“我們對外面的世界沒有太多的渴求，在這個世界度過了如此漫長的時間，想來還是最想見一見山頂的風景。”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嗎？”
拉提斯摸著下巴，略有所思地說道：
“我明白了，那你們是打算……”
老年骨靈沉吟片刻，微笑著說道：
“我能察覺到你的身上有對於骨質的融合能力，也寄居著幾個靈，她和我的想法是……既然是我現在已經不行了，她也無心一人繼續接下來的路程，不如將骨質贈予你成為你的助力，而我便會與她的靈魂融為一體，一同寄居在你的身上。”
他轉頭看向無法望到盡頭的桑克圖瑞山，說道：
“既如此，我們便能一同領略這路過的風光，和山頂那雄偉壯觀的風景了。”
拉提斯感覺心裡微微發麻，他知道這樣自己便能很輕鬆地享受到天賦帶來的速度增益，但面對這樣的決心，此時此刻他竟有點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忽然看見老年骨靈的其他隊友也在不知不覺中站在了他的身邊，圍繞了小半圈，面帶期許地看著他。
拉提斯愣了愣，感受著這一支隊伍之中那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決心和氛圍，眉頭猛地一跳，一個令人不敢置信的想法頓時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等等，你們……”
……
【魔狼的骨架依舊帶著未知的目的在平原上徘徊，你似乎改變了什麼，又似乎沒有改變什麼。】
【你提著一盞明亮的提燈，奔跑在平原之上，遠方似乎有同道者看見了你的光輝，一種莫名的振奮讓他們紛紛朝著你的方向邁動了步伐。】
【星海日的星球掛在了你的頭頂正上方，它是否在等待著桑克圖瑞山的登頂者呢？】
【你頓了頓腳步，回頭看去。】
【那驟然迴盪起的震響聲，是這個世界的浪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