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瑟法爾也會想你
“哲里斯,我說你能不能別在室內戴墨鏡了,這裡太陽很曬嗎?”
瑞奇曼的吐槽聲讓哲里斯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算得上陰暗的校長室,猶豫了一會兒,問道:
“都晚上了?怎麼不通知我下班?”
“下你個頭啊!現在是他嗎的大中午!”
瑞奇曼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痛苦地說道:
“我這輩子能和你一起共事,真是我的福報啊。”
“不用客氣。”
哲里斯嘿嘿一笑,從辦公桌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
“院裡老頭歇息早,人間大夢甦醒遲啊!”
“你是在說我還是說你?”瑞奇曼皺著眉頭用筆敲了敲桌子,玩了一會兒筆後,忽然好奇地問道:
“說起來,前些時候你不是說有事然後去找那位蕾青閣下了嗎?後續呢?事情解決了嗎?”
“事情啊……”
哲里斯轉過身坐在了桌上,下意識側目看向窗外,午間在學院裡進行魔法練習的學生們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異常神采飛揚,興許是對於貴族學生們來說,在這樣崇高的殿堂肆意展示自己的才能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過對於當時的哲里斯來說,作為同行者欣賞米露特的才能,似乎比看自己出風頭還要更值得高興,畢竟是自己的學徒……不,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早就有許多別樣的情愫了。
哲里斯其實並不相信米露特會失蹤,畢竟像她那樣的人,走到哪都勢必會留下令人難以忘懷的記憶,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消失抑或者就此隱姓埋名呢?
因此當蕾青告訴他諾爾瑞吉現在的地址時,他又突然不想再去詢問了。
在他的腦海裡,米露特正藏在某處偷偷摸摸地準備製造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新聞呢,就像她如火如荼開展的異族文化研究行動一樣,她也一定在做一個足夠讓世人矚目的事情。那麼,就讓她在別處揮灑自己的才能吧。
哲里斯很懷念那些時候。
“算了,沒事了。”
瑞奇曼無語地看著陷入沉默的哲里斯的背影,暗搓搓地吐槽道:
“這種呆傻的老頭都一樣,時不時陷入痴呆狀態……”
“說誰痴呆?”
哲里斯皺著眉轉過身來,指著瑞奇曼大聲質問道:“說誰痴呆說誰痴呆?!說誰痴呆!”
“說我說我。”瑞奇曼嘆了口氣,甩了甩筆在紙上畫了一道,說道:“我真是痴呆了才從皇都跑到倫底亞來當校長。”
“皇都有什麼好的?”哲里斯搖了搖頭,跳下桌子一邊活動著腰背一邊朝瑞奇曼走去,說道:
“我在皇都有個莊園都好幾年沒去了,陶位元莊園,聽說過嗎?我學徒送給我的,當著前任國王的面,送給我的。”
“誰問你了?”
瑞奇曼感覺自己太陽穴開始鼓動起來,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
“大佬,我老皇都人了,這點事誰不知道啊?都過去二十年了,別提了吧?”
“若不持續提起這檔事,眾生怎麼知道我家學徒當年的風采?”
哲里斯理直氣壯地說道,看著瑞奇曼頭疼的模樣,他哈哈一笑,一邊拿起他桌前的紙張一邊說道:
“可惜這世上再無人能像她一樣驚才絕豔……這是啥玩意,學生名單?”
“就是上次和你提起過的,新晉貴族考核的推薦名單啊。”瑞奇曼有一種對牛彈琴的疲憊感,他捂著額頭,無力地說道:
“每個班的老師都有個推薦名額,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看上面的列表,應該有些你認識的學生。”
“要我說,與其搞這種推薦不如讓皇都那邊直接欽定好了,省得老師們還要被迫和學生家長談笑風生。”
哲里斯吐槽著女王學院的制度翻開名單,一眼看過去頓時皺起了眉,說道:
“這都是誰啊?佩羅塔侯爵和埃克托侯爵,這倆宮廷侯爵還想讓孩子當皇都貴族?一個是後來才變成的弱智,一個先天就是弱智,這倆弄臣的後代更是幾個人共享一個大腦。
“還有這個姓威爾金的,威爾金伯爵更是弱智中的弱智,簡直是弱如智,上次就是他提議在亞紐姆投資建立魔網節點的部件加工廠,核心科技也敢外流,又蠢又壞。”
他按照名單的順序像勾生死簿一般挨個罵了一遍,罵到最後,忽然看見一個沒有姓氏的名字。
“拉提斯?”哲里斯頓時愣住了,他撓了撓頭,問道:“你還真提交上去了?那豈不是那個誰……那個什麼老師,要在皇都面對其他貴族的責問了?你怎麼想的,這種壓力一個普通老師能承受嗎?你以為他是米露特嗎?”
“銀休爾,那位老師的名字,和王國的銀製貨幣同名。”
瑞奇曼微笑著拈了拈自己的小鬍子,說道:
“他說不定此刻已經開始在議院進行答辯了,我們只要等待他勝利歸來的訊息就行了。”
哲里斯看著瑞奇曼自信滿滿的樣子,皺起眉頭,捏著下巴走到了窗前,沉默片刻,喃喃道:
“銀休爾……銀休爾?”
他從兜裡掏出一枚銀幣,舉起來對著太陽看了一眼。
銀白色的反光清冷而乾淨,看起來頗有些像一輪銀月。
……
……
“銀休爾,噗……銀休爾老師,請您簡單陳述一下您推薦這位名叫拉提斯的平民的理由。”
很直接的嘲諷之意,讓銀休爾不由得眉頭微微一緊。
她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呈圓弧狀高低落座的貴族議員,看著他們臉上不加掩飾的冷然笑意,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想有關於拉提斯同學的具體情況我都已經在推薦表上寫清楚了,難道貴官在如此重大的場合,竟然不事先閱讀一應資料,而是臨時從不相干的事情上開始詢問嗎?那請恕我失禮地對貴官的專業性提出相當的質疑。”
銀休爾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襬,今日她身上難得一見地穿著嶄新繁瑣的教授長斗篷,前短後長的不規則衣襬頗有種燕尾服的味道,寬大的領口內露出她潔白而優雅的襯衫內搭,在神秘古典的氣質中又增添了一絲知性的感覺。
作為考核官的貴族用手指點了點桌子,一時間也沒想到這老師竟會這般果斷地反擊。
他自然是沒有閱讀資料的,畢竟在看到推薦的是平民時,他就已經料定銀休爾的這場答辯會很快失敗。
“我只是想知道您是否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去推薦一位平民。”考核官不動聲色地給銀休爾挖了個坑,微笑著說道:
“或許他有什麼特別的長處不太適合填在推薦表裡,你懂的,呵呵,比如說作為學習最好的學生深得你的喜愛之類的……”
他坐在高高的主位之上俯視著銀休爾,倘若銀休爾說出什麼可以歪曲含義的話,他便會立刻用來攻擊她。
銀休爾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她自然是有所偏愛的,雖然在最初的衝動後她也逐漸冷靜下來,但那一點點尚未醞釀完全的感情反倒成了她順帶梳理過往記憶的一個支撐點,到如今,她已經開始逐漸堅定起來了。
“我想,我們可以直接跳過這些繁瑣的試探環節。”
銀休爾取下單片鏡,放進了衣兜中的首飾盒裡,隨後摘下寬簷帽,拍在了面前的講臺上,最後解開了襯衣的最上面一顆釦子,鬆了鬆領口。
不知為何,她心裡忽然浮現出早已面容模糊的米露特的形象。
“銀休爾閣下,首先是對於拉提斯並非出身貴族的教養和意志等品質問題,我想您並不能保證他永遠不會對皇都造成名譽上的危害……”
砰!
銀休爾猛地拍響了講臺打斷了考核官的陳述,她的外套衣襬劃出一個乾淨凜冽的弧線,甩出手臂指著考核官大聲喊道:
“異議!”
……
……
“倫底亞,你的皇帝又回來了!”
拉提斯大步從傳送陣中邁出,在執勤騎士的怪異目光中,高舉起雙手大聲喊道:
“啊……讚美魔法!”
他久久地仰起頭,深呼吸了一會兒倫底亞的空氣後,才捂著屁股扭著腿,像被忽悠著買了拐一樣往外走去。
作為前世從未玩過騎馬這種貴族運動的屁民,他在過去幾天的騎行中,屁股和蛋子的耐久度已經掉到了谷底,馬上就要裂開了。
好在作為邊慢性自殺邊養生的年輕派,他的熟練提肛為他的屁股恢復了一點生命體徵。
“我超,我這堪比六級戰士的身體,怎麼會如此脆弱!”拉提斯恨恨地握緊拳頭,痛罵道:
“我被酒色所傷,竟如此憔悴……從今以後,戒酒!”
他走出金色大廳,看向已經開始變暗的天空下,自家法師塔那斜斜的塔頂,可惜並沒有一如往常那般看見阿忒莉芙絲的身影。
他頗有些不習慣地嘆了口氣。
“看來阿忒還沒回來啊……也對,她的任務興許比我的要難多了,我還能用模擬器開卦,她卻只有她自己,也不知道阿忒現在怎麼樣了……”
拉提斯左右看了眼天海街的街道,發現比起離開前已經多了些人流,看來少數任務完成的學院法師已經回來了。
“不知道現在開學了沒……離開之前三校都已經進入自習模式了……”
他搖了搖頭,再度看了一眼魔素雲霧籠罩下的天空,大笑三聲,朝著赫洛德法師領快步跑去。
……
……
“老闆,老闆?有人在嗎?”
赫洛德魔法道具店的門口,一位年輕的男性學徒正在朝裡面觀望。
他衣袍粗糙,有點小壯,就是看起來面容有點滄桑,又黑又幹,還是個禿頭。
“唉,已經關門了嗎?來得真不巧啊……”
學徒嘆了口氣,往回走了兩步,提起地上的一袋泥,喃喃道:
“剛剛從透過艱苦的引渡到達倫底亞,三校就因為學生都不在、老師沒事幹而提高了學徒入學考試的難度,這我可咋辦啊,我只會一個學徒戲法……”
他蹲在地上,檢查了一下提袋裡的泥,上手捏了兩下,嘆了口氣說道:
“這「雜蔻腐土」的賣家放了太久,有點開始分離出水份來了,如果要參加博古學院入學考的個人技能加分項,估計還是需要一點「針木凝露」和「通心粉草」,才能攪拌出我想要的效果……”
“可惜好不容易發現有一個以植物為主的道具店,卻已經關門了,明天再來一趟好了……”學徒站起身,再度端詳了一下這處院落,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真是個好地方啊,這斜塔受力也均衡,選用的材料也高階,明明是全木質結構,卻意外地穩固,甚至這木頭看起來還有點鮮活……”
他一邊緩步往外走去,一邊持續驚歎道:
“這院落比例也好,這土壤狀態也完美,這山丘也是個山丘,這龍的雕塑也一眼頂真……”
學徒滿臉讚歎地看向趴在一條岔路口上的龍頭,看了沒一會兒,那金黃色的龍眼突然睜了開來,和他對視了幾秒鐘。
“嗷!”
龍頭張嘴打了個呵欠,來自高等生命層次的巨大威勢瞬間震懾住了學徒,他眼睛都沒來得及翻,便直挺挺地暈倒在了地上。
那龍眼頓時睜大了,懵逼地向下看去,隨後整條龍身體一動,變回了一臉大事不妙的瑟法爾。
“壞了,不好了。”
瑟法爾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面容安詳的學徒,又看了眼一片漆黑的道具店,猛地一拍額頭,唉聲嘆氣地叫道:
“睡過頭忘記開門了,客人都走了!”
……
……
拉提斯坐在花架下的長椅上,手捧著魔法保溫杯,沉默地看著地上姿態平和有一種剛去世的美感的學徒,轉頭看向正在自己身邊土下座的瑟法爾,忍不住大聲吐槽道:
“你說客人走了,我他嗎的還以為他死了!你知道我跑進來的那兩秒鐘連躲避通緝的路線都想好了嗎?!”
“私密馬賽!”瑟法爾撲通一聲磕了個頭,把整個地面敲得震天響。
“停停停!等下法師協會得以為我們在違法裝修了!”
拉提斯嘆了口氣,提溜起這倒黴傻龍,拍了拍她額頭上的灰塵,說道:
“好了好了,也沒啥大事,你先去玩吧,一會兒我再來看你。還有,以後別天天學我那些莫名其妙的口頭禪了,太幾把抽象了!”
瑟法爾沉痛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學徒,猶豫了一會兒,問道:
“小拉,需要瑟法爾幫忙火化嗎?”
“不必了吧!”拉提斯瞪大了眼睛,連忙抓住瑟法爾的肩大聲喊道:
“不是,他還沒死呢!”
“哦……”瑟法爾難得一見地露出了思考的表情,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似的忽然齜牙笑道:
“那下次等人死了再火化……”
“太極端了吧?!”拉提斯呆愣了兩秒鐘,驚恐地搖晃起瑟法爾的肩喊道:
“不要隨便殺人啊你!吃人也不行!”
瑟法爾被搖得腦袋甩來甩去,一邊嗚哇亂叫著一邊說道:
“瑟法爾~知道了!”
“……知道就好。”拉提斯充滿懷疑地看了一眼傻龍的傻臉,帶著淡淡的絕望感鬆開了她。
瑟法爾甩了甩亂糟糟的頭髮,琢磨了一會兒拉提斯的表情,發現琢磨不明白,便撓著頭說道:
“那瑟法爾先去玩了?”
“去吧去吧。”拉提斯無奈地說道。
瑟法爾轉過身,又轉了回來,看了拉提斯一眼,又轉過身去,隨後又轉了回來。
“……你要在原地製造龍捲風嗎?!”
拉提斯忍不住大聲吐槽道。
“不是啊?”瑟法爾想了想,齜牙一笑說道:“就是在想要不要說一下……瑟法爾想你了。”
拉提斯愣了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他剛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瑟法爾的腦袋,瑟法爾便猛地一彎腰,大喊道:
“還有,紅豆私密馬賽!”
“……”拉提斯沉默地看著瑟法爾沒頭沒腦地跑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喃喃道:
“不行,巨龍教育事業一定要即刻開展,即刻!”
他搖了搖頭,看向還在地上躺屍的學徒,端詳了一會兒,突然一愣。
“好像……有點眼熟?”
模擬記憶開始在他腦海中迅速流動,除去那些走馬觀花的場景,畫面逐漸定格在他和知更鳥報考博古學院的時候。
“啊……禿穆苟?”拉提斯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驚訝地將模擬記憶中的打灰聖體和麵前這年輕學徒對上了。
他再度看向此刻還一身破爛的禿穆苟,不由得笑了起來,拍了拍手說道:
“投資一下吧,這小兄弟說不定也算得上ssr的天賦呢!”
拉提斯隨手給禿穆苟丟了個治療術,然後坐在長椅上,掏出一本小冊子開始寫寫畫畫。
“剪下力,應力,材料強度,結構分析……”
他看向逐漸醒轉的禿穆苟,在他像是睡懵的神色中哈哈一笑,說道:
“小夥子,我有一本土木聖經,你有沒有興趣瞭解一下?”
禿穆苟呆愣地接過小冊子,下意識地翻開第一頁,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道:
“有關土木工程的進階知識體系,列表如下,材料……”
他越看越興奮,連忙翻到下一頁,看向第二頁的標題。
“以上內容都已經忘記,但其心法要義已經歸納如下,將其融會貫通即可理解土木真諦?”
他頓時一愣,順著拉提斯畫出的箭頭,看向那巨大的「土木聖經」標題下密密麻麻的字跡。
“舊約,土木創世紀卷一:這點苦都受不了,幹別的肯定也不行……”
“卷二:搶晴天,抓陰天,牛毛細雨當好天,月亮底下當白天,晴天一天頂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