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誰教你這麼斷章 的?
“閣下,目標的線索真的就只有那幾個不明所以的詞彙嗎?”
托爾索盤腿靜坐於涼蓆上,看著極遠處的浮空島間隙中被遮住的弦月。在等待了片刻之後,他像是得到了什麼令人失望的答案一般揉了揉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氣,再度問道:
“知道了,倘若有新的情報請即刻通知我。”
他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緩慢點了幾下,隨後微微低下頭,沉聲問道:
“倘若找到了這位目標,我應該以什麼立場對待他?”
耳邊傳來那位閣下的答覆,托爾索的手指動作停滯了幾秒鐘,隨後他開口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今天暫時沒有遇見什麼值得留意的人,我再在外邊呆些時日,好的,貴安,閣下。”
托爾索沉寂了片刻,身體一挺便從涼蓆上落地,他揹著手走至窗前,漫無目的地敲了敲窗邊的小方桌,抬頭尋找了一會兒已經不知被哪座浮空島遮住了的月亮。
隨後他搖了搖頭,伸出手合上了木窗。
微薄的月光透過窗戶縫隙照在他轉身回去的背影上,一聲嘆息傳來,背影走進了深屋之內,僅留一臺形似大哥大的魔法造物還在桌面上微微搖晃。
……
……
普羅米亞聖城的凌晨時分,地平線上的朝陽才剛剛冒頭,便已有許多預備騎士在城外進行環繞長跑和兵擊演練。
“嘿,莉法!”負甲長跑的隊伍中,一名少女稍稍地放慢了腳步,靠近自己身後的同伴,小聲說道:
“我記得你是西北部那個谷溝村的吧?快換季了,不回去幫忙收一下細麥嗎?”
“吉塔小姐,晨安。”名叫莉法的瘦弱女孩艱難地保持著呼吸,斷斷續續地說道:
“若無意外的話,還有一週多的時間,才會轉涼……呼,呼……呆在這裡,還能拿,兩枚銀幣的補貼,呼……”
“一年的補貼才一枚金懷特,有什麼好拿的。”
吉塔搖了搖頭,輕盈地躍過地上的石塊,體內神力頓時提起,踩著山路的邊緣繼續和莉法說道:
“等你成為神聖騎士,就能執行神教的任務了,那時候想賺多少錢還不是隨隨便便?倘若你運氣好能和那位傑妮弗閣下一樣找到純粹光明的蹤跡,變成光明騎士,或者像緹娜閣下一樣……”
“我,我沒想過。”莉法咳了兩聲,放緩腳步順了順氣,又再度跑了起來,說道:
“我只想,在能工作之前,獲取一些銀幣,補貼家用……”
“你都來光明神教了,就沒有一點崇高的理想嗎!”吉塔豎起眉毛吐槽道,沒等莉法回話,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朝著城門口狂奔而來的鷹駑馬,眼睛一亮。
“快看,是傑妮弗閣下!”吉塔拉住莉法的手臂停下了腳步,語速極快地說道:
“莉法,傑妮弗閣下這麼匆忙歸來肯定是有大事發生,快跟我一起去看看!”
莉法喘著氣搖了搖頭,為難地說道:
“可是待會的兵擊訓練,缺勤是要扣補貼的……”
“你就一點都不憧憬傑妮弗閣下的成就嗎?”吉塔從兜裡掏出一枚金懷特塞到莉法手裡,拉著她的手大聲喊道:“沒有零錢了,你拿著,走啦走啦!”
莉法捏了捏冰涼的金懷特,咬了咬牙還是塞進了兜裡,跟著吉塔踉踉蹌蹌地跑了起來。
……
“教宗!”
傑妮弗在教士的引領下來到了教堂後院,看到了正在做早操的教宗。
“別急,傑妮弗。”
教宗進行著擴胸運動,非常到位地伸展開了自己的身體,在一陣陣鬆開筋骨的咔嚓聲中,穩重地說道:
“吃飯了沒?年輕人要記得吃早餐,這樣身體才會準時飢餓,你才不會每個休息日都睡懶覺。”
“教宗冤枉,我可沒有睡懶覺啊!”傑妮弗心虛地咳了一聲,她放下腰間的劍,從一旁的教士手中接過白麵包和牛奶,倚靠在牆上快速地吃了起來。
“真的嗎?倫底亞騎士小隊給我寄信說每到休息日都聯絡不上你這個隊長。”
教宗單腳站立,抱著另一條腿的膝蓋直立拉伸著,淡淡地說道: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玩那個幻景遊戲「緣神」吧。”
“什……”傑妮弗大驚失色,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她連忙掏出手巾擦了擦嘴,悲憤地喊道:
“造謠啊!教宗,你不能在光明神面前這樣汙衊我啊!”
“那你天天往神教寄「緣神」的周邊商品幹什麼?”教宗皺起眉頭,一個下腰撐起了鐵板橋,隨後悶哼一聲緊繃核心將雙腿懸起,開始做倒立俯臥撐。
“那,那是另一碼事!”傑妮弗心虛地撇開視線,將手中的最後一點麵包吞下,拍了拍手,說道:
“我們還是先聊正事吧。”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看著開始做單腿下蹲的教宗說道:
“我有一位朋友,嗯,就是上次贈送我純粹光明碎片的那位朋友,他遇上了一個可能是敵人的法師。
“由於想進行接觸並且探究那個法師背後的秘密,我這位朋友需要一個身份,他先是假扮了女神教會的祭司,但不確定那個法師是否能查到教會祭司的名單,我想著這個事情教宗你可能有辦法,所以便回來找你了。”
“我就說你怎麼又回來了。”教宗結束了自己的早操,呼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傑妮弗點了點頭便朝著禮拜堂走去。
“你的朋友……嘿,朋友。”教宗沒忍住笑了一聲,隨即搖了搖頭,喃喃道:“假扮女神的祭司啊,那有點不容易哦……”
他推開禮拜堂的門,帶著傑妮弗走了進去,停在了光明神神像的面前。
高大的石質神像靜靜地佇立在祭臺上,它披著長長的頭巾,看起來不知是男是女。
抬頭看去,神像似乎正帶著慈悲的微笑輕輕頷首,它雙手作捧物狀,像是奉獻什麼東西一般抬於身前,似乎手中應是這個世界最本質的光明。
教宗端詳了一會兒神像,從它手中拿起抹布,擦了擦神像的頭,隨後朝外走了幾步,坐在禱告的長椅上,說道:
“神明,請給您的忠實信徒傑妮弗一些指引吧,她會給你供奉的。”
眼見強烈的光明力量已從教宗身上奔湧而出,傑妮弗想了想,掏出了隨身攜帶的與拉提斯的合影,引導著教宗的光明力量,將合影照片和一小份純粹光明的神力球放在了神像手中。
“神明,這是我的朋友,他為神教帶來了純粹光明,如今他需要幫助,請指引您的忠實信徒傑妮弗一條可行的道路吧……”
禮拜堂中忽然大放光明,持續了數分鐘才緩緩散去。
傑妮弗好奇地從光明神手中收回合照,隨後拿起光明神賜予的物件,頓時愣住了。
“不是我乾的。”面對傑妮弗充滿狐疑的視線,教宗沉著冷靜地搖了搖頭,隨後輕咳了一聲,偏過頭說道:
“光明神也幹了。”
……
吉塔和莉法的臉被禮拜堂側面的彩繪玻璃映得一片緋紅,她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一同軟軟地靠坐在了牆根處。
“原,原來傑妮弗閣下已經有意中人了。”吉塔喃喃自語道:“像她那樣厲害的大人,能被她喜歡的肯定也是一位大英雄。”
“原來像傑妮弗這樣的前輩也有需要求助神明大人的地方……”莉法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中的金懷特,不知為何竟有些安心了起來。
“傑妮弗,一路順風。”
“知道了教宗,回去歇著吧!”
風風火火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兩個女孩窩在牆根,生怕被教宗發現,好在教宗在送完傑妮弗之後腳步一轉,沒有回禮拜堂,而是徑直朝著研讀文章進行自我修行的聖書庫去了。
兩個女孩悄悄地探出頭來,確認了這附近暫時沒有教士走動,這才鬆了口氣。
“還好神教的教士們並不需要為繁瑣的雜事進行無謂的忙碌。”吉塔搖了搖頭,忍不住吐槽道:“比我家裡那些不停走來走去的大人們好多了!”
“吉塔小姐,我們快走吧。”莉法弱弱地說道:“現在回去,應該還能趕上兵擊訓練的點名……”
“行行行,你這……”吉塔站起身,剛想拉著莉法離開,忽然看向禮拜堂的大門,愣了一下。
“……吉塔小姐?”
“莉法!”吉塔回過神來,滿臉興奮地說道:“我們,我們去向神明許個願吧!”
“誒??”莉法大驚失色。
……
兩個女孩偷偷摸摸地走進禮拜堂,輕手輕腳地走到了祭臺前。
“神,神明大人……”吉塔滿腦子雜亂的願望不知為何此刻一個也說不出口,似乎就連她自己也覺得那些願望要不然太輕佻、要不然太無聊。
她額頭逐漸佈滿汗珠,捏緊了自己的衣襬,微微抬頭看了一眼神像的面目,又像觸電一般收回視線,緊張地閉上眼,念念叨叨地說道:
“希望家裡政事一切順利?不,神明肯定不會管這些無聊的東西吧!希望風調雨順?自然的事情即使神明也沒辦法的吧……那希望哥哥在外交隊伍中不犯錯誤?事在人為的事情,祈求也沒有辦法吧……有了!”
吉塔睜開眼,帶著一臉英勇的神色,從兜裡掏出了一把金幣,丟在了光明神手中,隨後恭敬地跪下,指著莉法大聲說道:
“神明大人,求求您讓莉法變成神聖騎士吧,她很需要這個力量!”
一直仰望著神像以至入了神的莉法終於回過神來,她吃驚地看向吉塔,隨後想了想,從兜裡掏出那唯一一枚金懷特,也丟進了光明神手裡,跪下了身。
“神明大人。”莉法帶著些許放鬆的神情說道:
“吉塔小姐天天都說她想為世界帶去光明,求求您,幫助她成為她理想中的那個模樣吧,感謝您的垂憐!”
“喂,誰要你這樣說啦!”吉塔臉色通紅地將莉法從地上扶起來,隨後看了看光明神高抬的雙手,發現自己實在夠不著後急忙掏了掏口袋,翻了半天,卻只掏出了兩枚銀幣。
“我,我回去之後再給你補一枚金幣!”吉塔漲紅了臉說道,“剛才忘記,忘記留一點了……”
“沒關係呀!”莉法嘿嘿一笑,拿起吉塔手中的銀幣說道:“等我今天找隊長補練完缺了勤的訓練,我們一起去外城的那家甜品店!聽說這個禮拜剛引進了倫底亞的「拉提斯式蛋撻」呢,我們一人一個,還能剩些零錢……”
話音未落,在女孩們震驚的眼神中,禮拜堂忽然間再度大放光明。
……
……
“帶著期待感入眠的滋味真不錯啊!”
拉提斯睜開眼,伸著懶腰打了個呵欠,看了眼窗外的清晨景色,從床上一躍而下。
“讓我看看模擬器都回復了什麼!”
他充滿期待地喚醒模擬面板,透過已經開始倒計時的鎖定介面看向底下的文字。
【尊敬的拉提斯先生,你好!】
【因為徘徊於時空流之中,每次進行回覆,都會於「現在」產生一定的交集,所以,為了避免脫離時空流,才會鎖定面板穩固自身的狀態。我並非神明、系統或是高位文明,在某種意義上,我曾是你的故人。】
【所謂「真實」,即萬事萬物都真切地在執行當中,區別只是在「裡面」或是在「外面」,請原諒我無法說得太清楚,因為我只是寄居於此……放心,你所在的世界當然是真實的,所以為了你以後的身體健康著想,還是儘量不要讓牛哥過勞死……】
【至於你的前世……哎呀回覆字數到上限了(^^)本模擬器先下線了雜魚先生古德拜嚯嚯嚯!】
“?”
拉提斯瞪大雙眼,緩緩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悲憤地捶了一下地,熱淚盈眶地大聲吐槽道:
“他嗎的!誰教你這麼斷章的啊!你是狗吧?啊啊啊啊!”
收拾好心情,他站起身,嘆了口氣,走出房門,看著已經在大門口等待多時、以至於身上都佔了些風沙的托爾索,謹慎地問道:
“有事嗎?托爾索閣下。”
“我想和你打一場。”托爾索拍了拍自己的披肩,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