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阿忒莉芙絲的一天

阿忒莉芙絲忽然從睡夢中驚醒。

“啊……”

抽動的疼痛彷彿在她的胸口結了冰，心臟的跳動將寒冷的血液擠向身體各處，被侵襲的脈絡除了戰慄，便只剩下逐漸冷卻的刺癢感。

阿忒莉芙絲倒在床邊，她用力地吸了一大口空氣，撐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撲到桌前，扯開魔法筆記，幾乎將整個上半身壓在上面地飛快動起筆來。

直到腦海中殘存的畫面仿若被抽乾，她才終於放棄再和意識裡瘋狂流逝的記憶繼續拔河，哽咽著努力平復了斷斷續續的呼吸後，她睜開了眼。

“我這是……”

半精靈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茫然地低下頭，檢視起方才寫下的字跡。

“「拉提斯」、「未來」、「女王」、「困境」、「血脈」、「死亡」……這些單詞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會夢到這些……”

她捧起魔法筆記，坐上椅子，垂下眼簾默唸道：

“似乎先前也有次類似的經歷，我已經幾乎要忘記了……這兩次夢境的內容會是一樣的嗎？無從得知……”

“但是可以確定都和大哥有關。”半精靈想到這裡，眼神一凜，對她來說和拉提斯有關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合上筆記，走到窗前，看向尚未放亮的天空，喃喃道：

“是一種預言，還是警醒？是意外出現在我身上的能力，還是因為大哥做了什麼，才讓我感知到了這些？”

半精靈回想起發生在拉提斯身上的種種神奇之處，嘴角微微揚起，確信這便是來自於自己的愛人的神秘能力。

“這不是一種預言。”她堅定地對自己說道：“我會給大哥我能給的最好的未來，即使是獻出靈魂也在所不惜。”

她沉默了一會兒，從少得可憐的資訊中梳理完自己的猜想，正想回床上等待天亮，忽然像感知到什麼一般，俯身朝窗外看去。

在昏暗的天光下，現存的花草、被掩埋的古老樹種和本就繁茂的樹木正在飛速生長，法師領上空氤氳的魔素雲霧在緩緩變淡，隨即又被尖塔圍牆釋放出的魔素給再度填滿。

“誒？”

半精靈走出房門，看著自己栽種在法師斜塔花架上的玫瑰花也已經開始迅速地生長起來，不由得愣了一下。

“睡不著了……那就趁著法師領還沒被雜亂的植被填滿，先好好整理一下吧。”

她立刻便做了決定，腰上的魔導書無風自動，一對魔法幻翼便出現在了她背後，隨即她振翅飛起，朝著法師領內的樹林極速飛去。

……

……

“蓋亞！不是提前通知過他們要清除家裡的奈子蓓蕾花了嗎！這已經是第三條法師塔被壓塌的訊息了！拒絕受理，拒絕受理啊！”

“法師塔2345號之前報備過要做植物實驗嗎？已經有人在舉報那座法師塔正在瘋狂地往外飄牛皮癬了！快去清理一下啊！”

“不是，為什麼他們會在自家法師領種滿鬼頭菇啊？企圖雜交出返古金剛巨菇？這種法師領直接拉去洗地就好了，別上傳魔法留影汙染我的眼睛啊！”

法師協會負責處理事務的前臺法師罵罵咧咧地拿起下一份申報單，才看了幾行就猛地一捶桌面，站起來破口大罵道：

“「趁著魔素井噴期種魔藥，結果挖到魔網節點的線纜」？這是正常法師能幹出來的事情嗎？種什麼東西需要往地下挖五米？破壞魔網節點加上私自改動倫底亞地形，兩罪並罰，拉去蹲監獄吧！”

前臺法師的胸口不停起伏著，顯然被倫底亞的法師們氣得不輕，在努力平復了幾秒鐘心情後，她剛想坐下繼續處理事務，忽然面前出現了一襲黑色的兜帽大衣。

她抬起頭，看向來人的面貌，待看到那尖尖的耳朵後，她的心裡頓時一驚。

『精靈族後裔？』

前臺法師收斂起多餘的表情，帶著一絲好奇和謹慎，開口問道：

“您好，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

阿忒莉芙絲收回觀察法師協會室內裝飾的視線，微笑著說道：

“我是3610號法師塔的主人，來這裡進行登記。”

“原來如此，請稍等……”前臺法師按下呼喚接待員的按鈕，在等待的過程中，順便抽出了法師塔3610號的檔案開始檢視。

『五環，臨近晉升，全系法師？』

她眉頭微微一緊，看了眼揹著手開始繼續觀察牆上的魔法卷軸的半精靈，再度低頭往後看去，忽然，一個字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阿忒莉芙絲·赫洛德……赫洛德？』

前臺法師抬起頭，剛想說些什麼，接待員艾波小姐正好從旁邊的門出來和半精靈說起話來，她便只好平息下自己的心思。

『不是普通的流落在外的混血，而是赫洛德人嗎？看來這次真的需要聯絡奧莉安娜閣下了……』

……

半精靈跟著接待員艾波來到了進行記錄的房間，艾波拿出了一本看起來像普通的圖書但實際上卻儲存了無數資料的魔法造物，並從中抽出了一份檔案遞給半精靈，說道：

“閣下，請核對一下您的學徒記錄的資訊是否準確。”

阿忒莉芙絲接過檔案，看了看艾波那略帶探究的好奇眼光，疑惑地低頭檢視起來。

『姓名，法師等級，派系……』

很快，她便看到了登記人關係那一欄上寫著的「兄弟兼戀人」，一股熱意湧上她的面頰，她放下文件，將微微顫動的左手背在身後，抬起頭面不改色地說道：

“沒問題。”

“誒？誒！……”艾波發出了兩聲意味不明的感嘆，她從半精靈手中接過文件，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半精靈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輕咳一聲收回了圖書造物裡。

“赫洛德閣下，那我們接下來就要去訓練場進行法術測試了。”艾波按捺住自己磕到師生戀的激動心情，非常有職業素養地解釋道：

“測試區整合的魔網系統可以全方位地評估您對法術的掌握程度，這有助於我們監管倫底亞的法師生態。您應該知道，到了高階法師這個等級，基本都會開始研究自己的傳奇之路，而這條路基本上是法師們獨自探尋的，因此很容易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所以我們會根據法師們出現在協會視野中的間隔時間，綜合評估一個大致的年限來召集他們進行法術測試。透過魔網對法師施法精度、魔素靈敏度和一些其他指標，便可以很快捷地分析出法師是否有走歪他們的道路，從而及時糾正。”

“魔網評估嗎？”

半精靈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前些時候，拉提斯剛用據說是來自女神教會的修女的某種魔紋給自己消除了瀆神罪印。

雖然她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想來現在已經是可以連線魔網的狀態了，只不過她對此並不感興趣，魔網在精靈族的認知中並沒有太大用處，所以她也沒有在意過。

“是的，請注意腳下。”艾波點動了一下自己的腕錶，隨後一個短距離傳送陣出現在了她們腳下，瞬間將她們傳送去了訓練場。

……

“咦？”

夜夜耳朵一動，瞬間加大了魔力輸出，將手中的術式完成。

這是她在銀休爾的開發以及拉提斯的補充下完成的第一個自創術式，將「四環法術-觸手衝擊」和「一環法術-魅惑人類」相結合，使觸手帶上了對敵的精神震懾效果，搭配上觸手衝擊本身的範圍攻擊和多重傷害，可以在短時間內極快地疊加對敵人的控制效果。

至於觸手粘液上自帶的腐蝕衣物的效果，只是她不小心保留了一些裝飾用的魔紋，以表現她確實有認真學習魔紋的融合課程。

絕對不是故意的。

總之，新術式被她命名為「四環民間法術-畫師自用人體支架」，非常意味不明的術式名，但是很符合夜夜的精神狀態。

“飛行術綜合成績0.75，加速術綜合成績0.7，畫師自用人體支架綜合成績0.95，進行權重分析後，夜夜小姐本週周測成績為0.9，優秀。測驗分結果已投送至青藤學院銀休爾老師，歡迎下次光臨，再見。”

“好耶！果然在外呼吸了一晚上新鮮魔素的我，此刻真是強得可怕口牙！”

儀器的評估分讓夜夜頓時驚喜得跳了起來，她得意洋洋地收起自己的物品，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兩人，頓時愣了愣。

『溝子哥的導師閣下？』

她撓了撓頭，上次雖然在拉提斯的邀請下一起去吃了個晚餐，但是和法師領的大人們倒沒怎麼說過話，因此和阿忒莉芙絲還比較陌生。

夜夜走出門，拘謹地和半精靈打了個招呼，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接待員小姐那充滿磕cp慾望的話語。

“赫洛德閣下，您的戀人，咳，您的學徒在上次測驗中獲得了1.32的綜合成績，這已經幾乎登頂了我們這裡中階法師的記錄呢……”

“？！”

夜夜頓時張大了嘴，整個人彷彿被石化了一般呆在了原地，她腦袋一卡一卡地轉回去，看著半精靈那因為聽到拉提斯的成績而驕傲輕盈的腳步，和她臉上掩蓋不住的笑意，夜夜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快瞪得掉出來了。

『戀，戀戀戀……戀人？！』

夜夜忍不住倒退了一步，感覺自己的腦漿都開始沸騰了起來。

『我，啊？他……什麼？』

她急忙甩了甩腦袋，讓自己清醒了一點，隨即再度看向半精靈的背影，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溝子哥和他導師？……好像也不是不行？』

身為雜食黨的夜夜瞬間冷靜了下來，抱著雙臂，眼中開始閃爍起興奮的光芒。

『雖然銀老師很適合當溝子哥的下位，但這不妨礙導師閣下當他的上位啊！嘶，越想越合適，哼哼啊啊啊，筆癮，筆癮犯了！回家操筆！』

她抄起自己的揹包，噔噔噔地跑遠了。

……

……

『只要在這片區域施法就能自動被魔網分析嗎？真是可怕……』

半精靈看了眼已經退出場外的接待員，深吸了一口氣。

『不過艾波小姐也沒說一定要用魔網施法，那我用魔導書應該也可以吧？』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雖然理性告訴她這行不通，但事已至此還是先試一下。

半精靈平舉起手臂，用意識引動起體內的魔素，緩緩匯聚在手心。

“樹躍術！”

五環的魔力在她的周身形成了強烈的波動，訓練場內的木質道具微微翕動起來，下一秒，半精靈的身形忽然從原地消失，而那木質道具面前虛影一閃，半精靈輕快地從中走出。

她平息下自己的魔力，開始等待測驗儀器進行評估，忽然儀器之上的法陣微微亮起，隨後，那儀器以不太一樣的聲音播報道：

“樹躍術法術強度1.5，施法穩定性1.5，魔紋純淨度1.35，魔素親和度1.35，魔網聯結度0……1.5，進行權重分析後，阿忒莉芙絲·赫洛德閣下魔法素質綜合成績1.45，透過法師狀態檢測。歡迎下次光臨，再見。”

略有差異的播報聲讓半精靈有些疑慮，她轉頭看向訓練場外的艾波，卻發現她正在和一位年長的女性交談，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播報聲。

阿忒莉芙絲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剛才我的播報聲似乎有人為修改的痕跡，艾波小姐應該接觸不到這方面的事情……好算這個測驗是透過了，接下來法師領應該就沒什麼事了，回去問問大哥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情況吧……』

她走出門，卻發現剛才和艾波對話的那位年長女性已經離開，艾波檢視著測驗結果，拍了拍手笑道：

“恭喜您，赫洛德閣下，您的法師狀態檢測已經透過，現在您已經正式成為倫底亞法師的一員了。作為倫底亞法師，您享有在倫底亞長居和接受皇都號召的權利和資格，並且，作為法師領的主人，您可以透過完成法師協會的委託來升級和改造您名下的法師領。”

本想就此回家的半精靈下意識地揚起了尖耳朵，好奇地問道：

“升級和改造？倫底亞的地形不是不允許破壞嗎？”

“不允許「私自」破壞。”艾波強調了一下法師協會的規則，隨後繼續解釋道：

“法師協會可以在不改動地形的情況下幫您進行升級和改造，具體的範疇有很多，比如在法師領內增設傳送陣、升級傳送陣；比如倘若您要畜養魔物，可以為您增設一個仿自然環境的法陣；又或者是您想為法師塔增添攻擊功能的話，自然也是可以的……”

“等等。”

阿忒莉芙絲聽得一頭霧水，連忙問道：

“增設的傳送陣是可以通向何方呢？據我所知，如果是要前往其他地區的傳送陣的話，需要得到那處地區的官方授權，才能互聯上傳送陣的吧？

“還有，艾波小姐你剛才說的什麼攻擊功能，那有什麼用啊？在倫底亞，應該不會有人會入侵他人的法師塔吧？”

艾波開啟手中的圖書造物，一個法師塔的虛影出現在了圖書之上，她微笑地說道：

“這可是我們法師協會才擁有的能力哦？在增設了傳送陣後，您可以獲得一個初始的地點標記，不管是將其放在哪裡，都可以透過傳送陣進行傳送呢！在這之後，每一次升級都可以增加一個地點標記，當然，要升級傳送陣，需要花費很高昂的代價……”

她用手指變幻了一下法師塔的虛影，繼續說道：

“至於攻擊功能，雖然裝配這功能的法師不多，但是這卻是很有用的哦，啊，忘了和您說了，當您的法師塔和您本人都在法師協會登記過之後，您便可以同調自己的法師塔了。”

艾波從虛空中拖拽了一個配件，融合進法師塔的虛影裡，隨後彈了一下虛影。

只見那虛影驟然冒出兩道虛幻的火柱，在漫無目的地掃蕩了一遍之後，緩緩陷入平靜。

“如果您是經常出外冒險的戰鬥法師，您一定要試試這個改造，因為在您同調完法師塔後，您便可以在野外隨時召喚出自己的法師塔來抵禦魔物了。

“不過當您身處野外時，即使進入了法師塔也不等於你就此回到了倫底亞，您在倫底亞的家屬也是無法在法師塔內看到您的。

“偉大的奧莉安娜閣下創造了這個術式，並將它命名為「奧莉安娜的移動炮塔」，原理大致是從位面中將法師塔投影到您所在的區域，魔法，很神奇吧？”

阿忒莉芙絲被艾波說得一愣一愣的，身為精靈族的她雖然在族內見過許許多多神奇的自然法術，但並沒有接觸過人類的傳奇法師，今日一見，才發現即使是曾經如日中天的精靈族，也不曾窺探盡魔法中的所有奧秘。

“那麼，我能接受些什麼委託呢？”半精靈沉吟片刻問道。

“您離開法師協會之前，我會將所有的類目整理出來和您詳細說明的。”艾波眨了眨眼，神秘地說道：

“在此之前，您如果不急著走的話，偉大的奧莉安娜閣下想要見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