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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救

他踱著步子,緩緩靠近,目光在夏懷瑤那張清冷絕豔卻難掩憔悴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她身後臉色蒼白的夏元曦,嘖嘖兩聲:“特別是鳳臨公主殿下,您可是後日便要與我拜堂成親的新娘子。

這深更半夜與長公主私逃出宮,若是傳了出去,皇家顏面何存?我許文業的臉,又該往哪兒擱?”

“許文業!”夏懷瑤將夏元曦牢牢護在身後,鳳眸含霜,周身氣息開始緩緩提升,一股屬於高階修士的凜冽寒意瀰漫開來,“本宮行事,何須向你解釋!立刻讓你的人退開!否則,休怪本宮不客氣!”

“不客氣?”許文業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小巷中顯得格外刺耳。

笑了幾聲,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變得陰鷙而猙獰,“長公主殿下,到了這個時候,您還擺公主的架子?你以為,今夜你們還走得了嗎?”

他話音未落,夏懷瑤已搶先出手。

她知道,此刻多說無益,唯有雷霆一擊,開啟缺口,才有一線生機!

“元曦,跟緊我!”夏懷瑤低喝一聲,玉手一翻,一柄秋水般的長劍已握在手中,劍身嗡鳴,寒氣四溢。

她身隨劍走,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直刺向擋在巷口的許文業!擒賊先擒王!

這一劍,快如閃電,狠辣決絕,凝聚了她第八境武夫的全部修為,更是含怒而發,誓要將這可憎之人當場格殺。

然而,面對這凌厲無匹的一劍,許文業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殘忍笑意。

他竟不閃不避,只是好整以暇地從懷中掏出了一件事物。

那是一枚古樸的青銅鈴鐺,不過拳頭大小,表面佈滿繁複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在昏暗的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光芒。

看到這枚鈴鐺的瞬間,夏懷瑤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九曲鎮魂鈴?!”

她認得此物。

這是大炎皇室珍藏的頂級秘寶之一,據傳乃是以異獸之骨混合星辰金煉製,蘊含玄奧法則,有鎮壓神魂、禁制靈力之奇效,更能一定程度上號令、影響佩戴特定副鈴的供奉司高手。

此物向來被珍藏在皇宮寶庫最深處,由皇帝親自掌管,等閒絕不會動用,更不可能外流。

它怎麼會出現在許文業手中?!

“長公主好眼力。”許文業嘿嘿一笑,笑容說不出的陰森。他不再猶豫,猛地搖動了手中的青銅鈴鐺!

“叮鈴——叮鈴鈴——”

鈴聲並不響亮,甚至有些沉悶,但傳入夏懷瑤和夏元曦耳中,卻彷彿帶著某種直擊靈魂的詭異魔力。

夏懷瑤只覺得識海一震,彷彿被一柄無形重錘狠狠砸中,神魂劇痛,周身運轉的靈力瞬間凝滯、紊亂。

那凌厲刺出的一劍,光華驟散,劍勢頓消,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而夏元曦修為更低,受到的影響更大。

鈴聲入耳,她只覺頭腦一陣暈眩,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全靠一股意志強行支撐。

“如何?這皇家的寶物,用起來可還順手?”許文業把玩著手中的九曲鎮魂鈴,看著兩女狼狽的模樣,眼中快意更濃,“兩位殿下不必驚訝。此乃陛下親賜,專為保護、照顧兩位殿下而用,尤其是防著某些人……不識時務,妄圖抗旨私逃。”

“陛下……親賜?”夏懷瑤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和靈力被鎮壓的無力感,難以置信地看向許文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可能!父皇怎麼會將這等重寶賜予你!更不會用它來對付我們!”

“信不信由你。”許文業聳聳肩,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陛下有旨,鳳臨公主殿下年輕氣盛,易受奸人蠱惑,為防大婚之前橫生枝節,特命我許文業看顧好公主,直至禮成。

這九曲鎮魂鈴,便是信物,亦是權柄。

兩位殿下,還是莫要再做無謂掙扎,乖乖隨我回府。

後日,便是你我大喜之日,何必鬧得如此難看?”

他揮了揮手,聲音轉冷:“來人,請兩位殿下回府!好生伺候著!”

周圍那七八名供奉司的高手,面無表情,如同提線木偶般,沉默地圍了上來。

他們顯然也受到了九曲鎮魂鈴的影響,眼神略顯呆滯,動作卻依舊迅捷狠辣,封死了所有退路。

夏懷瑤心中一片冰涼。她知道,今夜是走不掉了。

有九曲鎮魂鈴在,她和元曦的修為被死死壓制,而對方人多勢眾,皆是高手。

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她猛地轉頭看向夏元曦,眼中閃過決絕,用眼神示意,元曦,找機會,逃!

夏元曦看懂了皇姐的眼神,卻倔強地搖了搖頭,反而上前一步,與夏懷瑤並肩而立,儘管臉色蒼白,身體微顫,但眼中的火焰卻未曾熄滅。

她死死盯著許文業,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許文業。”夏元曦的聲音因虛弱而有些發飄,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你不會得逞的。本宮就是死,也絕不會讓你碰我一根手指!”

“是嗎?”許文業獰笑一聲,再次輕輕搖動九曲鎮魂鈴。

“叮鈴——”

更加劇烈的神魂衝擊襲來,夏懷瑤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幾乎站立不穩。

夏元曦更是眼前一黑,軟軟向下倒去,被旁邊一名供奉司高手面無表情地扶住。

“帶走!”許文業志得意滿,一揮手。

夏懷瑤還想反抗,卻被兩名高手一左一右架住,封住了周身大穴,連自絕經脈都做不到。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父皇!您究竟怎麼了?!

……

許府,後院,一處偏僻但守衛森嚴的廂房。

夏元曦從昏沉中幽幽轉醒,只覺得頭痛欲裂,神魂彷彿被撕裂過一般。

她掙扎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身處一間陳設簡單、卻門窗緊閉的房間裡。

房間外,能感覺到數道不弱的氣息在巡邏看守。

“皇姐?”她低聲呼喚,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夏懷瑤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沉。

“吱呀——”

房門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婆子“扶”了進來,正是夏懷瑤。

她看起來比夏元曦好不了多少,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被封住了修為。

“皇姐!”夏元曦連忙上前,扶住夏懷瑤,讓她在床邊坐下,急切地問,“你沒事吧?他們把你帶去哪了?”

夏懷瑤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無礙,只是修為被禁,神魂受創,調息幾日便好。”

她看著夏元曦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心中微暖,但更多的卻是沉重和絕望。

她環視這間如同牢籠般的廂房,低聲道:“許文業那個畜生……恐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夏元曦聞言,嬌軀微微一顫,但隨即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夏元曦,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夏懷瑤看著她倔強的模樣,心中嘆息。

她這個妹妹,驕縱是驕縱了些,但這份寧折不彎的傲氣,值得稱讚。

只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想要求死,恐怕都沒那麼容易。

“元曦。”夏懷瑤壓下心頭的紛亂,握住妹妹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絲力量,“別怕。天無絕人之路。許文業敢如此明目張膽囚禁我們,父皇那邊……定然是出了天大的變故。

我們必須想辦法出去,弄清楚真相!”

“真相?”夏元曦眼中湧起淚光,又是委屈,又是不解,“皇姐,你說……父皇他……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那麼疼我,那麼疼你,那麼器重太子哥哥……為什麼……為什麼現在要逼我嫁給許文業那種人渣,還要用九曲鎮魂鈴對付我們?他……他還是我們的父皇嗎?”

最後一句,她問得極其艱難,聲音中充滿了痛苦和迷茫。

夏懷瑤沉默了片刻,鳳眸深處也翻湧著驚疑、痛苦,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想的可怕猜測。

她想起近幾個月來父皇的種種變化,想起他越來越深居簡出,想起他處理朝政時偶爾顯露的冷酷和專斷,想起他對許家、對許文業那種超乎常理的縱容和扶持……再結合今晚許文業拿出的九曲鎮魂鈴,和那些聽命行事的供奉司高手……

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浮現在她腦海。

但她不能告訴元曦,那太殘酷,也太……驚世駭俗。

“元曦。”夏懷瑤用力握了握妹妹的手,聲音低而堅定,“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許文業後日便要……我們時間不多了。”

夏元曦看著皇姐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意,心中的恐懼和絕望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她重重點了點頭,但隨即又垮下小臉:“可是……皇姐,你修為被禁,外面那麼多人看守,還有那該死的鈴鐺……我們怎麼逃?”

夏懷瑤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怎麼逃?

修為被封,與凡人無異。

許文業心思縝密,又持有九曲鎮魂鈴,想要脫身,難如登天。

難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或者如元曦所說,以死明志?

不!她不甘心!她還沒問清楚,那個混蛋……是不是真的就那麼死了!她還沒查清楚,父皇到底怎麼了!她絕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讓元曦被許文業那個畜生糟蹋。

就在兩女相對無言,被濃重的絕望籠罩時,夏元曦卻忽然輕輕“啊”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麼。

“皇姐……”夏元曦湊到夏懷瑤耳邊,用極低的氣聲說道,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混合著希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

“嗯?”夏懷瑤疑惑地看著她。

“宋長庚……他可能……沒有死。”夏元曦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

夏懷瑤渾身一震,猛地抓住夏元曦的手臂,鳳眸瞬間睜大:“你說什麼?!”

“噓——”夏元曦示意她小聲,警惕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才繼續用氣聲說道,“宋長庚……他其實……只是許長生的一個分身。”

“許長生?”夏懷瑤愣了一下,隨即一個名字閃電般劃過腦海,“那個……和綺羅郡主有牽扯的楚家子弟,許長生?”

“對!”夏元曦用力點頭,眼中光芒更亮,“他和綺羅姐姐……好像在一起。死的那個宋長庚,只是他的一具分身。他的本體……應該還在綺羅姐姐那,或者別的地方。他答應過我……他一定會來救我的!”

夏懷瑤呆住了。

宋長庚……是許長生的分身?

那個在鎮魔司嶄露頭角、護送元曦歸來、與自己有過肌膚之親、最後“死”在父皇手中的宋長庚……竟然只是一具分身?

而他的本體,是許長生?

這資訊量太大,一時間衝擊得夏懷瑤有些頭暈目眩。

但很快,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是震驚,是恍然,是荒謬,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死灰復燃般的悸動。

他沒死?那個混蛋……真的沒死?

那……那自己這些天的傷心、難過、深夜無人時的眼淚……又算什麼?

夏懷瑤心情複雜至極,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夏元曦卻沒有注意到皇姐的異樣,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信任:“他答應過我的……他說當然願意娶我……他不會騙我的。他一定會來的……一定。”

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夏懷瑤心中五味雜陳。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如果……如果許長生真的沒死,如果他真的會來……那她們,或許真的還有一線生機。

“元曦。”夏懷瑤定了定神,低聲道,“此事非同小可,絕不可再對第三人提起。

許長生……他若真的能來,或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但在此之前,我們需得隱忍,儲存自己,明白嗎?”

夏元曦抬起頭,看著皇姐重新變得冷靜堅定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嗯!皇姐,我明白!”

一夜無話,或者說,是在提心吊膽和漫長等待中煎熬過去。

當晨光艱難地穿透窗欞,再次照亮這間如同牢籠般的廂房時,夏元曦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圈下帶著濃重的陰影。

她幾乎一夜未眠,懷中緊緊抱著那枚冰涼的水晶球,彷彿那是唯一的寄託。

房門再次被粗暴推開,這次進來的不止是昨日的僕婦,還有幾名氣息沉凝、目光冰冷的許府護衛。

為首的婆子臉上已無昨日的絲毫“客氣”,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冷酷。

“長公主殿下,世子有請。您該挪挪地方了。”婆子的聲音平板無波。

夏懷瑤被從角落的蒲團上拉起,她臉色同樣憔悴,但眼神卻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只是深處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看著夏元曦,夏元曦也回望著她。

在被護衛推搡著走向門口時,夏元曦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握了一下夏懷瑤冰涼的手,用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飛快地說了一句:“皇姐,保重……別怕。他……答應過我的。他一定會來。”

夏元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

夏懷瑤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深深看了夏元曦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擔憂,有囑託,最後化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任由護衛將她帶離了房間。

看著皇姐消失在門外,夏元曦的心狠狠揪緊,但隨即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撫摸著袖中偷偷藏起的一支尖銳金簪,那是昨日更衣時,她從鳳冠上偷偷拗下來藏好的。

……

次日,許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紅綢高掛,鑼鼓喧天。

儘管昨日許府內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動靜隱約傳來,但今日是鎮北公世子許文業尚鳳臨公主的大喜之日,皇帝賜婚,天家恩典,誰敢不給面子?

長安城內有頭有臉的官員、勳貴、世家,幾乎全都派了人來,將偌大的許府擠得水洩不通。

表面上一片喜氣洋洋,恭賀之聲不絕於耳。

唯有少數知情人,看著那華麗卻難掩一絲僵硬氣氛的喜堂,交換著微妙的眼神。

一身大紅喜服、胸前戴著碩大紅花的許文業,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端著酒杯,周旋在賓客之間,接受著或真或假的恭維。

“吉時到——!”

司儀高亢的唱喏聲中,身著鳳冠霞帔、頭頂大紅蓋頭的新娘子,被兩名身形健碩的喜娘一左一右幾乎是“攙扶”著,或者說半強迫地引導著,緩緩步入喜堂。

新娘子身形纖細,嫁衣華美,鳳冠沉重,但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緩慢、僵硬。那大紅蓋頭下,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一拜天地——!”

新娘子被強按著,微微躬身。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許霸先與其夫人端坐,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

許霸先眼中卻無多少喜色,反而隱有憂色,目光不時掃向府外。

“夫妻對拜——!”

許文業轉身,面對新娘子,深深一揖,臉上笑容擴大。

而對面的新娘子,卻如同木偶,在喜娘的大力“協助”下,才完成了這最後一拜。

“禮成——送入洞房——!”

賓客們爆發出熱烈的、真假難辨的恭賀聲。

許文業紅光滿面,意氣風發,對著四周連連拱手,然後在眾人的簇擁和哄笑聲中,朝著後院新房走去。

只是轉身的剎那,他眼中閃過一絲迫不及待的淫邪和狠戾。

……

新房內,紅燭高燒,錦繡輝煌,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夏元曦靜靜地坐在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床沿,頭上的蓋頭紋絲不動。

她的雙手,在寬大的袖中緊緊交握著,左手手心,那枚堅硬冰冷的金簪,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瀕臨爆發的決絕。

“吱呀——”

房門被推開,濃烈的酒氣伴隨著許文業得意洋洋的笑聲湧了進來。

“都退下!沒本世子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許文業揮退了想要跟進來的喜娘和侍女,反手關上了房門,甚至還“咔噠”一聲,從裡面上了閂。

他醉眼朦朧,臉上帶著淫邪的笑容,一步步走向床邊,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我的公主殿下……讓為夫好好看看你……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許文業的女人了……嘿嘿……”

他走到床邊,伸出手,帶著酒氣和迫不及待,一把掀開了那大紅的蓋頭。

蓋頭下,是夏元曦蒼白如雪、卻佈滿冰冷恨意的絕美臉龐。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一雙原本明媚靈動的眼眸,此刻如同萬年寒冰,死死地盯著許文業。

就在蓋頭掀開的瞬間,夏元曦動了!

積蓄了一整天的力量,所有的絕望、屈辱、仇恨,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右手如電,緊握著那支尖銳的金簪,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刺向許文業的咽喉。

動作快、準、狠,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賤人!你敢!”許文業雖然酒醉,但身為武夫的警覺尚在,加之對夏元曦早有防備。

他驚怒交加,反應卻是不慢,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同時左手如鷹爪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夏元曦持簪的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夏元曦痛哼一聲,手腕劇痛,金簪“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但她眼中的恨意絲毫未減,另一隻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許文業的面門!

“給臉不要臉!”許文業徹底被激怒,殘存的那點酒意也化為了暴戾。他輕鬆格開夏元曦的另一隻手,反手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夏元曦臉上。

“啪!”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新房內格外刺耳。

夏元曦被這一巴掌抽得側摔在床榻上,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鳳冠歪斜,珠翠散落。

“還真當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呢?”許文業揉了揉被打疼的手,臉上露出殘忍而快意的獰笑,俯視著倒在床上、因疼痛和憤怒而微微顫抖的夏元曦,“告訴你吧,我的公主殿下!這一切,都是你那位好父皇默許的!你,早就成了一顆棄子。

老子當年那麼低聲下氣地追求你,你連正眼都不給一個?今日,老子就讓你嚐嚐,從雲端跌落泥潭,被萬人踐踏是什麼滋味!”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對著門外吼道:“都給我進來!”

房門被推開,早已等候在外的四五個心腹護衛魚貫而入。

這些人顯然都是許文業的死忠,眼中沒有絲毫對公主的敬畏,只有赤裸裸的慾望和討好主子的興奮。

“看到沒?”許文業指著床上嘴角帶血、衣衫微亂、卻更添幾分悽豔美的夏元曦,對著護衛們獰笑道,“這就是咱們大炎朝最高貴的鳳臨公主!今天,本世子高興,賞給你們了!給我好好伺候公主殿下!誰讓殿下滿意了,本世子重重有賞!”

護衛們聞言,眼睛瞬間紅了,喘著粗氣,如同餓狼般盯著夏元曦,一步步逼近。

夏元曦掙扎著坐起,背靠著床柱,眼中沒有絲毫淚光,只有一片冰封的火焰和決絕。她嘶聲道:“許文業!你敢動本宮一下,本宮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父皇……父皇不會饒了你的!”

“父皇?”許文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你以為你還是那個被捧在手心的公主?省省吧!給我上!”

他一聲令下,一個護衛迫不及待地第一個撲了上來,伸手就去扯夏元曦的衣襟。

“刺啦——”華美的嫁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和一抹雪白的肌膚。

夏元曦眼中厲色一閃,猛地低頭,狠狠一口咬在那護衛的手腕上!

“啊——!”那護衛痛叫一聲,下意識鬆手。

“賤人!”許文業眼中兇光畢露,親自上前,一把抓住夏元曦的頭髮,另一隻手高高揚起,就要再次扇下!

就在此時——

“轟——!!!”

一聲比之前更猛烈、更暴戾、彷彿蘊含著無盡怒火的巨響,猛地從新房外的院落炸開。

堅固的房門連同半邊牆壁,如同紙糊的一般,被一股狂暴無比的力量狠狠轟碎。

磚屑磚石混合著煙塵,如同暴雨般向內傾瀉!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裹挾著滔天的殺意和刺鼻的血腥氣,撞破煙塵,狂衝而入。

“許文業!我操你祖宗!!!”

怒吼聲如同驚雷,震得整個新房簌簌發抖。

來人渾身浴血,手持一柄造型猙獰、吞吐著暗紅色煞氣的黑色長刀,正是許長生。

他雙眼赤紅,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瞬間鎖定了抓住夏元曦頭髮的許文業。

沒有任何廢話,許長生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手中黑色長刀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帶著淒厲的破空之聲,直劈許文業。

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

許文業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驚駭,就只覺得腰間一涼,隨即是難以言喻的劇痛和天旋地轉!

“噗——!”

血光沖天而起!

許文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他的雙腿,自膝蓋上方,被齊刷刷斬斷。

下半身還站在原地,上半身卻已轟然倒地,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口處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地面和床榻!

“啊——我的腿!我的腿!!”許文業抱著斷腿處,發出殺豬般的嚎叫,疼得滿地打滾,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囂張氣焰。

那幾名撲向夏元曦的護衛,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變故驚呆了,一時間竟僵在原地。

許長生看也不看慘叫的許文業,一步跨到床前,黑色長刀隨意一揮,刀光閃過,那幾名護衛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身首異處,倒在了血泊之中。

“殿下!”許長生單膝跪在床邊,看著衣衫凌亂、臉頰紅腫、嘴角帶血、眼中猶帶著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夏元曦,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卻又怕弄疼她,聲音沙啞得厲害,“對不起……我來晚了……”

夏元曦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許長生,看著他臉上、身上斑駁的血跡,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憤怒和後怕,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和冰冷,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許……長生?”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許長生用力點了點頭,她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猛地撲進許長生懷裡,緊緊抱住他,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委屈、絕望都哭出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答應過我的……”她在他懷裡泣不成聲,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了他染血的衣襟。

“是我不好,讓殿下受驚了。”許長生緊緊回抱住她顫抖的嬌軀,感受著她的恐懼和後怕,心中的殺意如同岩漿般沸騰。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卻冷得掉渣,“媽的,這一刀砍偏了,沒砍斷這雜碎的脖子!殿下放心,回頭我定將他千刀萬剮,讓您親自砍回來!”

“許長生!你這雜種!逆賊!你竟敢……竟敢傷我!陛下不會放過你的!許家不會放過你的!!”

地上,斷了雙腿的許文業痛得幾乎暈厥,卻依舊嘶聲力竭地咒罵著,眼中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許長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隻螻蟻。

但他沒有立刻補刀,因為此刻,更危險的氣息已經降臨!

“孽障!受死!!”

“轟隆隆——!”

數道強橫無匹、至少是第十境甚至上五境的恐怖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從許府深處沖天而起,瞬間鎖定了他。

為首的正是鎮北公許霸先,他鬚髮皆張,目眥欲裂,看著倒在血泊中、雙腿盡斷、慘叫連連的獨子,又看著滿屋狼藉和護衛屍體,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

“許長生!今日老夫必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許霸先怒吼,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虛空的紫色劍氣,率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爆鳴,直射許長生後心。

這一擊,含怒而發,威力遠超之前試探,誓要一擊必殺。

與此同時,另外三名許家長老,以及數名聞訊趕來的供奉司高手,也齊齊出手!刀光、劍影、掌風、符籙……各種恐怖的能量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從四面八方轟向許長生和他懷中的夏元曦。

瞬間將整個新房所在的院落都籠罩在致命的殺機之中!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夏元曦感受到那毀天滅地般的攻擊,小臉血色盡褪,卻緊緊抱住許長生,閉上了眼睛。

能和他死在一起……也好。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就在那無數攻擊即將臨體的剎那——

“嗡——”

一聲清越悠揚、彷彿能滌盪靈魂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在天地間響起!

下一刻,一道清冷如月華、浩瀚如星河的煌煌劍光,自九天之上垂落。

劍光並不如何熾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凍結時空的凜冽寒意。

劍光過處,許霸先那無堅不摧的紫色劍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消融。

其餘那些狂暴的能量攻擊,也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極致寒冷的牆壁,紛紛潰散、湮滅。

劍氣餘波不散,化作漫天細碎的冰晶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將院中的血腥和殺氣都沖淡了幾分。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九天玄女,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長劍,自漫天冰晶雪花中飄然落下,衣袂飄飄,不染塵埃。

正是大炎國師,顧洛璃。

而在她身側,還跟著一人,正是臉色蒼白、身形有些搖晃、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複雜的長公主——夏懷瑤。

她顯然剛經歷過什麼,髮髻微亂,衣裙上也沾染了些許灰塵,但整體並無大礙,只是看向許長生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國師?!”許霸先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顧洛璃真的會出現在這裡,更沒想到她會為了許長生出手,而且一出手就如此凌厲,輕易化解了他們數人的聯手一擊!“你……你竟敢相助逆賊!背叛陛下!你可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顧洛璃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慘嚎的許文業身上略微停頓,又看向被許長生緊緊護在懷中的夏元曦,最後落在許霸先身上,朱唇輕啟,聲音如同冰玉相擊:“本座行事,何須向你解釋。”

她隨即看向許長生,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急促:“許長生,人已帶到。

此地不宜久留,皇城方向的援兵和供奉司真正的高手正在趕來,其中不乏能短暫呼叫國運的存在。

即便是我,也無法久持。走!”

許長生此刻也看到了顧洛璃和夏懷瑤,心中大定。

他知道,有顧洛璃這位十三境的劍仙在此,至少突圍不成問題。

他重重點頭,一把將還在小聲抽泣的夏元曦打橫抱起,緊緊護在懷中,低聲道:“殿下,抱緊我,我們走!”

夏元曦用力點頭,雙手環住許長生的脖子,將臉埋在他染血的胸膛,嗅著那濃烈的血腥味和令人安心的氣息,心中出奇地平靜。

“想走?留下命來!”許霸先如何肯放他們離去,怒吼一聲,與另外三名長老再次暴起,全力出手,試圖阻攔。其餘供奉司高手也紛紛圍上。

顧洛璃秀眉微蹙,似乎覺得有些麻煩。她並未出劍,只是伸出纖纖玉指,凌空輕輕一點。

“封。”

一點冰藍的寒光自她指尖綻放,瞬間擴散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狂暴的能量波動,只有一股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極致寒意,悄然瀰漫。

以顧洛璃為中心,肉眼可見的冰藍色霜氣如同潮水般向四周席捲。

所過之處,空氣凝固,聲音消失,連光線似乎都被凍結。

那些撲上來的許家長老、供奉司高手,甚至包括暴怒的許霸先,動作瞬間變得無比遲緩,體表迅速凝結出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冰晶。

他們的怒吼、他們的攻擊,全部被凍結在了這恐怖的寒意之中。

整個許府後院,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化作一片冰雕世界。

唯有顧洛璃、許長生四人所在的一小片區域,未受寒意侵襲。

“走!”顧洛璃不再看那些被暫時冰封的敵人,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靈力包裹住許長生、夏元曦和夏懷瑤,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沖天而起,瞬息間便突破了許府的防禦陣法,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直到四人的身影徹底消失,那瀰漫天地的恐怖寒意才開始緩緩消退。

冰晶碎裂,許霸先等人紛紛震碎體表的寒冰,脫困而出,但一個個臉色發青,氣息紊亂,顯然受了不輕的寒毒侵襲。

“啊——!!許長生!顧洛璃!我許家與你們不共戴天!!”許霸先看著一片混亂、滿地狼藉、兒子斷腿慘嚎的許府,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聲震全城。

“追!給我追!發訊號!通知皇城!通知供奉司!封鎖全城!一定要把他們給我抓回來!!”

許霸先狀若瘋狂,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許府之中,頓時一片雞飛狗跳,訊號焰火沖天而起,一道道強橫的氣息朝著許長生等人離去的方向急追而去,但明眼人都知道,在一位十三境劍仙的刻意遁走下,想要追上,難如登天。

夜空中,四道流光風馳電掣。

許長生緊緊抱著懷中微微發抖的夏元曦,感受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心中稍安。

他看向旁邊被顧洛璃靈力包裹著的夏懷瑤,沉聲道:“長公主殿下,沒事吧?”

夏懷瑤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被許長生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夏元曦身上,眼中神色複雜難明,有欣慰,有歉然,也有一絲深藏的苦澀。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吐出一句:“沒事……多謝。”

顧洛璃駕馭著遁光,速度極快,聲音在風中依舊清晰:“許長生,先離開長安地界。

陛下……情況有異,他能短暫呼叫部分國運,在長安附近與他抗衡,對我不利。”

許長生點頭,表示明白。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夏元曦。

小公主似乎哭累了,又似乎終於放下心來,此刻正蜷縮在他懷裡,像只尋求庇護的小獸,只是肩膀還在微微抽動。

“殿下,沒事了,我們安全了。”許長生柔聲道,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和血跡。

夏元曦在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心疼,多日來的恐懼、委屈、絕望,還有對父皇驟變的痛苦和不解,再次湧上心頭。

她抽噎著,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心頭的、最讓她恐懼的問題:

“許長生……我父皇……父皇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為什麼要殺你……為什麼要逼我嫁給許文業……為什麼連皇姐和太子哥哥都不見……”

許長生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目光望向遠處那巍峨皇城在夜色中模糊的輪廓,眼神深處充滿了凝重和一絲冰冷的銳利。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斟酌措辭,最終,迎著夏元曦茫然痛苦的目光,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很輕,卻如驚雷般炸響在夏元曦耳邊:

“因為,那可能……早就已經不是您的父皇了,殿下。”

夏元曦猛地瞪大了眼睛,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許長生,彷彿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你……你說什麼?”

……

許府,前院喜堂。

此刻的喜堂,早已不復之前的“喜氣”,反而像是遭遇了颶風過境,又像是被鮮血洗刷過的修羅場。

破碎的桌椅、散落的佳餚、潑灑的酒液,混合著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和零星殘肢,一片狼藉。

僥倖未死的賓客早已逃散一空,只剩下許府的家丁、護衛在驚慌失措地收拾殘局,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恐慌的氣息。

後院的慘叫和怒吼不時傳來,更添了幾分慘淡。

許霸先臉色鐵青,站在一片廢墟之中,渾身氣息起伏不定,鬚髮皆張,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

他剛剛勉強壓下了體內的寒毒,但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卻如同火山般噴發。

“都會死的,都會死的!”

“敢擋我和陛下的大業。”

“我定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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