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遺志
諾克薩斯，不朽堡壘的雙斧旗幟依舊高高飄揚，但它所代表的已不再是征服與擴張。
斯維因這位高瞻遠矚的帝國統領，沒有背棄他對狄恩的承諾。
他依舊用強硬的鐵血手腕，堅持推行著全新的政見，在斯維因主政期間，他將一批又一批思想僵化的頑固貴族送上了斷頭臺，用鮮血鋪開了諾克薩斯的改革方向。
在經歷了劇烈的陣痛之後，諾克薩斯這頭好戰的巨獸終於完成了艱難的轉型，它收斂起鋒利的爪牙，從一條對外侵略擴張的血腥道路，轉變為了一條以對外海上貿易，對內鞏固為主的和平崛起道路。
曾經計程車兵放下刀劍，開始用辛勤的勞動建設國家。
艾歐尼亞的聯合政府也依舊在高效地發揮著作用。
七神之戰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團結了初生之土的人民，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各自為政，而是懂得了團結的力量，緊密聯絡在一起。
艾歐尼亞與各種文化互相交流碰撞，這片古老的群島步入了一個高速發展時期。
一方面，在巴魯鄂，尚贊等行省，一座座規劃整齊，融合了外界風格的城鎮拔地而起，艾歐尼亞的人民開始嘗試更加便捷豐富的新生活。
而另一方面，在納沃利跟芝雲等地，廣袤的森林與山川依舊被完好地保留著，萬物之靈在那裡自由地生長，不被打擾。
繁華城鎮與靜謐自然，這兩種迥異的風貌在這片土地上和諧共處，完美地詮釋了均衡教派的至高信條——均衡，存乎萬物之間。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被狄恩親手抓住的燼還沒死。
本來劫與慎這倆兄弟是打算在公審之後，就立刻將燼送上絞刑架的。
但燼身上所揹負的人命實在是太多太多，還有許多懸而未決的陳年舊案都需要等他的口供來調查清楚，以便給那些受害者家庭一個最終的交待。
正因為如此，這個瘋子才能夠活到現在。
跟艾歐尼亞隔岸相對的大陸，恕瑞瑪的金色太陽重新燃起灼熱的光芒。
阿茲爾偉大的復國理想得到了堅實踐行，在德瑪西亞慷慨的糧食援助之下，他解決了最基本的民生問題，讓子民不再捱餓。
二次樹立起來的太陽圓盤，也讓那些在黃沙中迷茫了數千年的恕瑞瑪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信仰，國內上下一心，曾經分裂出去的小國都回歸了恕瑞瑪的懷抱，沒有再爆發統一戰爭。
更重要的是，諾克薩斯如今開始在海岸線上大力興建港口，發展對外的貿易。
恕瑞瑪跟諾克薩斯可以說是隔海相望，最大限度地吃到了這波時代轉型帶來的紅利。
在諾克薩斯殖民恕瑞瑪期間，有不少遊走於兩國之間的商人，他們對當地情況輕車熟路，一條全新的貿易體系很快就被建立起來，促進兩國經濟繁榮。
以緒塔爾自不必多說，元初公理體系在狄恩的大力推動下，迅速地蔓延至整個符文大陸。
各個國家都派出了大量的精英人員，他們不遠萬里前往以緒奧肯，學習這套顛覆性的魔法理論知識。
這一舉動，無疑大大提高了以緒塔爾的地位與名聲，讓這個封閉了上千年的神秘叢林國度一經面世，便立刻成為了整個符文之地魔法研究的中心地帶。
而以緒塔爾的人民也在與外界的交流中獲益匪淺，他們的思想以及生活方式，都在以一種日新月異的速度改變著。
至於那座曾被黑霧籠罩的福光島……
在茂凱嚴格的監督之下，經過了整整一年多的辛勤建設，福光島已經完全大變樣了。
那群曾經只知道燒殺搶掠的比爾吉沃特海盜，硬生生地將荒涼島嶼改造成了一片充滿田園牧歌氣息的悠揚鄉鎮。
金色的麥田在海風中起伏，潔白的風車緩緩轉動，牛羊成群，炊煙裊裊，放眼所及之處，盡是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而且比爾吉沃特移民們的第一批新生兒已經誕下，嬰兒嘹亮的哭聲，更為福光島的未來增添了一份希望。
如今，茂凱已經大大放鬆了對他們的監管，甚至允許一部分人駕駛船隻定期出海，去採購一些島上無法生產的生活物資，或者做點生意。
結果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沒有一個人重操海盜舊業，更沒有一個人選擇逃跑。
他們都老老實實地帶著物資回到了福光島上，回到了他們屬於自己的家裡。
或許在來到福光島之前，他們自己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他們的靈魂以及思想，早已在這片土地上完成了蛻變。
……
當然，狄恩隕落的訊息並沒有在凡人世界裡大範圍地傳播開來。
各個國家的高層都默契地選擇了保密。
在比爾吉沃特的酒館裡，在諾克薩斯的街頭巷尾，在弗雷爾卓德的風雪中，吟遊詩人們依舊滿懷激情地傳唱著狄恩的傳奇故事。
儘管狄恩已經很久都沒有再公開露面了，但人們都堅信，他只是在世界的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做著另外一件更加偉大的事情。
遲早會有一天，狄恩的名字將再一次震驚整個符文之地。
另一邊，關於尋找狄恩靈魂的這件事，眾人也從未有片刻的停歇。
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菲奧娜，辛德拉，凱爾，艾希……一行人幾乎走遍了大江南北。
她們四處探聽著與狄恩有關的任何訊息，要麼就是想方設法地去補充關於冥界的古老傳聞，但她們從來都是一無所獲。
直到某一天，樂芙蘭又想出了一個點子。
據說莫德凱撒的頭蓋骨就埋藏在福光島的某處，如果能夠找到它的話，說不定能有什麼特別的辦法。
以前樂芙蘭讓伊莉絲前往暗影島，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於是在那段時期，茂凱一聲令下，福光島上所有的比爾吉沃特海盜都不種地了，他們全都拿起了鏟子去挖遺骸。
經過了長達一個月的大發掘之後，至少有上萬具白骨重見天日，各種各樣的頭蓋骨更是不計其數。
福光島最不缺的就是這玩意，當年破敗之咒的爆發奪走了很多生命。
拉姆幸運地被分配了甄別頭蓋骨的任務，他在堆積如山的白骨堆裡埋頭尋找。
兩個月之後，拉姆終於受不了破防了，他舉手投降。
鬼知道莫德凱撒的頭骨長什麼樣啊，這怎麼找的出來啊？！
經歷了一次次的失敗之後，眾人也不得不慢慢接受現實。
走遍整個世界，去尋找一個可能存在於任何地方，甚至可能早已消散的靈魂……這件事聽起來本身就非常荒謬。
……
德瑪西亞。
今天是個陰雨天。
細密的雨點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從天空中“簌簌”墜落。
泥土在雨水的浸潤下，散發出一股混合著青草氣息的獨特味道。
雄都郊外，一處寧靜的小土丘上，薄霧如同輕紗般縈繞，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迷濛起來。
菲奧娜將一束盛開的白色鳶尾花放在墓前。
石碑由德瑪西亞最潔白最堅硬的銀翼山岩雕琢而成，上面沒有鐫刻任何名字，只有一個簡潔而深刻的符文——代表著“守護”的古老印記。
菲奧娜那張帶著銳氣與驕傲的臉龐依舊絕美，但細細一看便會發現，她的雙眸蘊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
長期的思念與悲傷讓她心力交瘁，精神狀況並不好。
菲奧娜的指尖溫柔地拂過石碑，像在觸控著某個人的臉龐。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對往昔的深切懷念，有對命運無常的低聲嘆息，還有哀傷……深入骨髓的哀傷。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變成她解不開的心結。
菲奧娜忽然覺得很疲倦，她再也無法維持平日裡的優雅與堅強，於是背靠著石碑，慢慢地坐了下來。
她微微仰起下巴，任由雨水拍打在臉上，然後順著下頜滴落。
狄恩逝去之後，菲奧娜一直很想找些什麼東西去做，來強行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比如去處理那些繁瑣的國事，或者是投入到日復一日嚴苛的劍術訓練之中。
但……
如今的德瑪西亞，在經歷了平叛與魔法改革之後，國內的情況已經變得非常和平，勞倫特家族的地位也早已穩得不能再穩。
她幾乎已經不需要再去做些什麼了。
也正因為如此，每當菲奧娜獨自一人靜下來的時候，她的思緒總是會不受控制地飛向那個再也無法觸及的人。
三年前的今天，是狄恩第一次見到菲奧娜的日子，菲奧娜對這一天記得非常清楚。
她又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那時的狄恩還只是一個身懷魔法的廢魔使，無權無勢，甚至連自保的戰鬥力都沒有多少。
他只能小心行事，在德瑪西亞這片對魔法充滿敵意的土地上保全自己。
但就是在這樣的困境下，狄恩邁出了大膽的一步。
他利用對娑娜進行驗魔的名義，把菲奧娜吸引過來，同時尋求兩大家族的幫助。
而那時的菲奧娜也同樣面臨著內憂外患。
一邊要拼盡全力去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勞倫特家族，一邊還要時刻抗著來自外界的壓力，艱難地尋找著出路。
菲奧娜的思緒有些恍然。
如果……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答應狄恩的合作提議……那麼這個世界，又會按照怎樣的軌跡執行下去呢？
說不定在某個平凡的午後，阿道夫就會發現狄恩身上的魔法秘密，然後像對待其他所有魔法師一樣直接處決狄恩。
而自己的勞倫特家族也將徹底失去再次崛起的機會，在埃爾德雷德的打壓下永遠地沉淪，最終變成雄都歷史裡一個不起眼的邊緣角色。
命運就是如此的奇妙。
菲奧娜答應了狄恩的提議，併為他提供了庇護。
於是，一條通往全新未來的康莊大道，便在他們面前緩緩鋪開。
菲奧娜親眼見證了狄恩是如何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的，他創造了無數個別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奇蹟，直至踏上半神的巔峰，追逐真神。
然後狄恩就像璀璨的流星，在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之後，轟然崩塌，轉瞬即逝，沒有任何迴轉的餘地。
現在想想……
這一切都像場太過虛幻的夢啊。
“菲奧娜。”
一聲溫柔的輕呼在她耳畔響起。
幾條柔軟順滑尾巴包裹上來，毛茸茸的，非常舒服，雨水被其隔絕開來，
阿狸從背後輕輕地環抱住了菲奧娜。
娑娜也來了，她將一張厚實的毛毯披在了兩人的身上。
她雖然不能說話，但眼眸裡同樣透露出對菲奧娜的擔憂。
菲奧娜……真的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了。
一年多的時間裡，菲奧娜總像丟了魂一樣。
娑娜擔心她會越陷越深，以至於最後做出什麼難以挽回的事情。
菲奧娜緩緩搖了搖頭，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沒事……我只是……”
“我知道你很難過，我們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感受。”
阿狸將手掌貼在菲奧娜的臉頰上，看到她消瘦的面龐時，阿狸胸中更添一份心疼。
【菲奧娜，你要振作起來。】
娑娜比劃著手語，用她的方式努力地傳達著心意。
【倘若狄恩的靈魂真的存於世間某個角落，他也絕對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的，對不對？】
“我們應該去做完他還沒有完成的事情。”
阿狸用堅定的語氣為菲奧娜鼓勁，“他想讓符文之地變得更好，那我們就繼續努力，讓符文之地變得更好。”
“就算我們對抗不了龍王。但至少我們能在末日來臨之前，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過得更幸福一些，這才是狄恩想看到的吧？”
“菲奧娜。”
阿狸親暱地揉了揉菲奧娜的臉蛋，“你還有我們呢。”
【我們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阿狸，娑娜……謝謝你們……”
菲奧娜垂下雙眸，臉龐輕輕地磨蹭著石碑。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許下了誓言。
“狄恩……我一定會繼承你的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