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末路
“儘管前路艱難，但我們必須繼續堅持下去！”
黛安娜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將他們臉上的傷疤和疲憊都盡收眼底，
“我們被烈陽的虛偽光芒壓迫了上千年！他們焚燬我們的聖殿，篡改我們的歷史，將我們這些遵從古老信仰的人打為異端！”
“他們讓我們在黑暗中苟延殘喘，讓我們在恐懼中流離失所！他們奪走了我們的一切！”
“現在，他們甚至想奪走我們最後迎接月神恩賜的權力！”
黛安娜的話語中充滿了力量，像重錘一樣砸在心裡，激起了所有人腦海中壓抑已久的屈辱與忿怒。
緊接著，黛安娜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鼓舞與激勵！
“但是看看你們自己！你們沒有屈服，沒有被嚇倒，你們依舊在這裡！”
“月合奇觀，是上天賜予我們的饋贈！我們理應有舉行祭禮的權力！世界絕不只能容下一個太陽！既然烈陽教派想阻止我們，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這個資格！”
“我們絕不害怕！我們絕不屈服！我們絕不退縮！”
黛安娜猛地舉起手中的新月之刃，指向穹頂，彷彿要將那片夜空都斬開！
“月光永存！！！”
“月光永存！！！”
殿內的所有人都被這股激昂的戰意所感染，他們抬起頭，跟著一同振臂高呼，聲音匯聚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在這座古老的神廟中久久迴盪！
……
夜，深沉如墨。
巨神峰的半山腰，一座險峻的山崖邊緣，巨大的岩石平臺如巨人的手臂般，向著天空崎嶇延伸了十幾米，上面放置著一個造型奇特的支柱。
今夜的天氣並不好，厚重的烏雲如同鉛塊般壓在天空，月光被遮蔽得嚴嚴實實。
就連燦爛的星辰也只剩下稀疏的幾點光芒，像在雲層的縫隙中怯生生地眨著眼。
黛安娜雙手捧著那塊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月石。
她的表情莊嚴肅穆，姿態虔誠恭謙，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那座懸於崖邊的祭壇。
她將月石輕輕地放置在祭壇中央略微凹陷的石臺之上，然後緩緩閉上雙眸，雙手合十，開始低聲祈禱。
月石在盤中輕微震顫，一圈圈無形的力量激盪而出。
祭壇下方那片寬闊的空地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今夜，皎月教派幾乎傾巢而出。
那些在陰影中躲藏了許久的信徒們無論老幼強弱，全部都匯聚到了此處。
他們跟隨著黛安娜的動作，一同垂首祈禱，祈求月神的垂憐。
隨著這個龐大儀式的舉行，奇妙的異象開始發生。
天空那厚重的烏雲之中，竟透出了一絲絲不自然的銀色光線。
這些光線並不明亮，卻讓雲層的輪廓變得清晰可見，像是給黑暗鑲上了一道詭秘的銀邊。
祭壇之上，月石的震顫開始變得有規律起來，而且幅度愈發加大，發出一陣陣低沉如同心跳的嗡鳴。
精神領域正在被喚醒。
精神領域是一處普通人看不見摸不著的維度，只有在艾歐尼亞這種地方，精神領域跟物質領域之間的界限才比較稀薄，容易被察覺。
別的地方，只有天賦超級異稟的人從小開始修煉靈性，然後再額外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有可能感受到精神領域。
不過在月合奇觀這種難得的神聖時刻，精神領域也會仁慈地向凡人敞開大門。
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悄然增強，周圍的空間彷彿都漾起了一層看不見的漣漪。
那些靈性稍強的祭司，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正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輕盈。
而普通的信徒們，也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暖流正在撫慰著他們的靈魂。
但現在還沒到最佳的時機。
必須等待……等待物質領域的月亮跟精神領域的月亮完全重合，那才是祭禮開始的時刻。
黛安娜緩緩站起身，她的眼眸掃過祭壇下方的所有信徒。
每個人都仰頭回望著她。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激動，狂熱，希望……以及視死如歸。
一股強烈滾燙的情感湧上了黛安娜的心頭。
“我是月亮的選擇。”
黛安娜在心中默唸。
她不再是當初那個迷茫的少女，她是皎月的化身，是教派唯一的希望。
不過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烈陽教派的大軍，來得比月合奇觀更快。
遠處的山道登山口，一團刺目的金光猛地刺破了深沉的黑夜！
緊接著，是第二團，第三團……成百上千的金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逼近。
金光來自於受到太陽祭司祝福的鎧甲，這是一種魔力耗費極大的法術，可以增加防禦力與魔法抗性，不過通常只能維持短暫的幾個小時，一般不到關鍵時刻絕不動用。
但這也正說明了烈陽教派的來意——發動一場決戰，徹底剿滅皎月教派！
“準備戰鬥！”
前排的皎月護衛立刻高聲發出了警示。
信徒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角落裡，閉目冥想的厄斐琉斯睜開雙眸，目光緊緊鎖定著遠方那片金色海洋，雖然他沉默不語，但冰冷的殺意已然瀰漫開來。
這一次，沒有皎月信徒的臉上露出退縮或者膽怯的表情。
他們組成一道道人牆，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今夜，他們視死如歸！
在烈陽武士的最前方，身著華美金鎧的蕾歐娜如同行走的太陽，周身光芒萬丈。
還是來了……
黛安娜在心中輕輕一嘆。
她拿起新月之刃，緩步走下了祭壇。
原本密集的人群自動為黛安娜分開了一條道路，無數目光注視著她，
黛安娜穿過皎月信徒，一步步走到整個陣列的最前方，她獨自面對著那片壓境的金色狂潮。
烈陽武士們也在距離皎月信徒百米之外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只有蕾歐娜一人脫離了隊伍，同樣孤身向前行走。
終於，兩位分別象徵著日與月的星靈人間體，在兩軍陣前的空地上碰面了。
她們凝視著對方。
那曾是彼此最熟悉的臉龐，但如今卻只剩下宿命的對立。
蕾歐娜的表情有些複雜，而黛安娜的眼眸裡只有冰冷的決然。
“好久不見……黛安娜。”蕾歐娜率先開口。
“我更希望今晚不要見到你。”黛安娜冷冷地回答。
“事情本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的。”蕾歐娜說，她還想盡最後的努力說服黛安娜。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
黛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事情本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可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是烈陽教派的原因，還是我們皎月教派的原因？”
“黛安娜，皎月教派是異端！你從小接受烈陽教義的薰陶，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蕾歐娜加重了語氣。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皎月教派是異端？！”
黛安娜的音調陡然提高，“是誰在掩蓋歷史的真相？是誰在破壞我們共同的信仰？又是誰在用屠刀對自己的同胞進行長達千年的殺戮？！”
黛安娜往前踏出一步，氣勢逼人。
“為什麼太陽與月亮，就不能並存！”
“黛安娜，你……”
“看看你的身後！蕾歐娜！你還記得那個山洞嗎！”
黛安娜打斷了蕾歐娜的話語，她抬手指向身後崖邊那個不起眼的山洞。
“當初我們就是在那裡發現了日月同輝的古老壁畫！我們曾約定要將真相公之於眾！你都忘了嗎？蕾歐娜！”
蕾歐娜順著黛安娜指引的方向看過去。
往事種種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蕾歐娜神性意識構築的堅固堤壩。
她想起了那個山洞，想起了壁畫上日月和諧共存的景象，想起了黛安娜向她訴說時的那份喜悅與激動……
“太陽和月亮，從來都不是敵人！蕾歐娜！”
黛安娜的聲音稍稍放緩，她帶著最後一絲祈求，“我們本就可以放下成見，和平共處，不是嗎！”
黛安娜的話語狠狠地衝擊著蕾歐娜的內心。
她幾乎就要被說服了。
是啊……為什麼？為什麼就非要如此不可呢？
為什麼……就不能和平共處呢？
然而，這個念頭僅僅存在了不到一秒鐘。蕾歐娜的識海深處，一股更加霸道的意志猛然湧現！
太陽至上！
也只能是太陽至上！任何其他的信仰，都應被視為異端，予以抹除！
這是來自太陽星靈的神性意志！
和平共處。
消滅異端！
和平共處。
消滅異端！
兩種截然相反的想法，在蕾歐娜的腦海裡展開了激烈的鬥爭！
蕾歐娜的臉上浮現出極度痛苦的掙扎神情，她垂下頭，身體因為內在的劇烈衝突而顫抖起來。
這種衝突並沒有持續很久。
蕾歐娜的身軀重新平靜下來。
當她再度睜開眼眸時，眼底那最後一絲屬於蕾歐娜的人性光輝，已經被純粹的金色所覆蓋。
蕾歐娜的聲音也變得不再像她自己，而是一種威嚴的，不帶任何情感的……神諭！
“黛安娜，你沒有別的選擇。”
“解散皎月教派，是你唯一的出路。”
“蕾歐娜……”黛安娜失望地搖了搖頭。
談判已然破裂。
烈陽教派與皎月教派，最終還是沒能走上和平共處的那條道路。
兩人都緩緩地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她們的動作緩慢而沉重，彷彿舉起的不是武器，而是兩個世界的宿命。
天頂之刃上，金色的光芒流轉，如同濃縮的日冕一樣散發著灼人的高溫，蕾歐娜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新月之刃上，銀色的月華傾瀉，如同凝固的冰霜，徹骨寒意絲絲縷縷地蔓延而出，黛安娜腳下的地面凝結出一層薄冰。
“冥頑不靈。”黛安娜冷冷地吐出四個字，眼中的最後一絲希冀也化為殺意。
“執迷不悟。”蕾歐娜用同樣冰冷的話語回敬。
下一瞬！
蕾歐娜動了，她猛地架起破曉之盾，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以奔雷之勢向前悍然衝鋒！
黛安娜被撞得直接倒飛而出，朝著另一側的山峰重重地砸去！
星靈人間體的戰鬥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這也同時給了雙方的信徒一個明確的訊號！
“太陽萬歲！！！”
“月光永存！！！”
兩邊的教派成員同時爆發出狂熱的戰鬥怒吼，兩股勢不兩立的洪流狠狠地衝撞在了一起！
刀劍交擊聲，能量爆炸聲，痛苦的慘叫聲和瘋狂的吶喊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山谷！
雙方，今夜將在此地決一死戰！
天頂之刃與新月之刃狠狠地斬擊在了一起！
“鏘！！！”
刺耳的金屬交鳴聲化為實質的音浪，席捲全場！
恐怖的能量在碰撞的中心點猛烈炸開，灼熱的日炎火光與冰冷的月華霜氣相互碰撞，聲勢駭人！
雙方都被這股磅礴的神力狠狠震開，各自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連堅硬的岩石地面都留下了踏痕！
但蕾歐娜和黛安娜都沒有絲毫猶豫，幾乎在穩住身形的同一時間，她們便再度調整好姿態衝向對方！
金光與銀光在峽谷間瘋狂追逐碰撞，每一次交擊，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和狂暴的能量宣洩！
蕾歐娜久攻不下，她的刺斬劈砍都被黛安娜盡數攔截。
她深知不能再與對方進行這種純粹的武技比拼，於是蕾歐娜手中的日輪聖盾驟然亮起光芒，金色符文在盾牌邊緣浮現，然後旋轉著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她的身體！
日蝕！
一層宛如實質的金色光鎧籠罩了蕾歐娜的全身，極大地增強了她的防禦力！
蕾歐娜將手中的天頂之刃向前一指，劍刃的末端竟不可思議地延伸出一道太陽的虛影！
金色利箭撕裂夜空，精準地命中了遠處的黛安娜！
緊接著，蕾歐娜的身體便被這道光束向前牽引，整個人直直地朝著黛安娜飛去！
破曉之盾！
蕾歐娜發出一聲怒吼，盾牌之上，太陽的圖騰熊熊燃燒！
肉體的巨力與神聖的魔法之力混合在一起，這一記盾擊的威力被她提升到了足以撞碎山巒的恐怖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