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規劃
“媽的……”
老吹將一塊嚼不爛的樹根吐在地上，又灌了一大口清水，彷彿想把那股苦澀的味道沖淡一些。
他聲音裡充滿了怨毒，“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整啊……真他媽狠！連我們帶過來的物資都沒收！老子一定要找機會……！”
“停，我不想再聽你吹牛了，你想找機會幹什麼？你能幹什麼？”
皮提爾頗為鄙夷地看了這傢伙一樣，“怪不得你外號叫老吹。”
“你們他媽的就這麼窩囊嗎？皮提爾，你真是慫到骨子裡了！還有你，烏鴉！你忘了我們以前在海上是怎麼劫船的嗎？！那時候我們多威風！”
老吹極力剋制著自己不吼出來。
“我們這裡有幾千個人！幾千啊！哪怕樹人守衛再牛逼，他還能把我們都攔住？！”
“等狄恩一走，我們直接組織人手衝出去，就算死幾百個又怎麼樣？還是有很多人活著！然後去碼頭乘船逃跑！不回比爾吉沃特了，去其他地方過神仙日子！”
“是，我們來的時候，手底下加起來確實有幾千個人，但問題是，他們為什麼要跟你出生入死？”
烏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老吹，“死幾百個人，說得輕巧，你願意成為那幾百個中的一份子嗎？而且你都還沒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什麼關鍵？”老吹皺眉。
“我們現在已經被架空了。”
烏鴉說，“留在這裡，他們還能憑藉勞動獲得相匹配的回報，但只要離開這裡，他們就要任憑我們驅使，你覺得他們願意嗎？”
“不就是幾塊破肉嗎！出去之後什麼沒有？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老吹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真是豬腦子……問題不在於這一餐飯，而是人人平等。”
烏鴉搖搖頭，“經過今天這麼一齣戲，那些傢伙心裡已經不認為我們是老大了。他們甚至都吃的比我們好，就算能逃出去……我們也一定會被手下推翻幹掉，我們能當老大，為什麼他們不行？”
“看看周圍人的眼神吧，是狄恩的人人平等把我們拉下馬，也是狄恩的人人平等讓我們還活著，這麼多年你得罪的人還少嗎？你難道忘記了之前比爾吉沃特那些盛極一時的海盜頭子最後都是什麼下場嗎？”
老吹一滯，忽然說不出話了。
他環繞四周，果然發現了很多人都在有意無意地投來打量的目光。
跟之前比起來，他們的眼神中很明顯地缺乏了敬畏。
老吹悄悄打了個寒噤。
他想起來那些大海盜落魄的時候，不是被手下人砍死，就是被親信吊在碼頭示眾，沒一個善終的。
烏鴉說的確實有道理，在福光島這裡丟掉權威之後，再想撿起來就很難了，他們的手下從不缺乏野心勃勃之輩。
你能當老大，為什麼我不行？
皮提爾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些，他把最後一塊根莖嚥下去，擦擦嘴。
“反正自從聽說狄恩為了把我們帶走甚至願意跟蛇母幹架之後，我就知道他是要玩真的了，認清現實吧。”
……
狄恩定下的按勞分配和人人平等這兩條新規，讓許多海盜的心境產生了變化，這種內心變化反映到行動上，又帶來的更大的改觀。
那些本就處於最底層的海盜，最先適應了這種環境。
在茂凱和樹人軍團的公正裁決之下，他們不用再擔心自己辛辛苦苦幹的活得不到回報，更不必害怕因為一點小事就招來無妄的毆打和欺凌。
每天傍晚，當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營地，實實在在地吃上一頓美味大餐時，這種前所未有的被尊重的感覺，極大地充實了他們的內心。
在各個海盜團伙中擔任著普通打手或小嘍喇角色的第二檔海盜們，也很快認清了眼前的局勢。
這裡早已經不是那個無法無天的比爾吉沃特了。
曾經高高在上的老吹，皮提爾和烏鴉，如今也必須和他們一樣，灰頭土臉地在田間地頭刨土挖石，甚至因為偷懶耍滑，吃的還不如他們這些小人物好。
既然看不到任何逃跑的希望，那還不如就按照狄恩定下的規矩，老老實實幹活，至少還能混上熱呼的飽飯。
唯有原來那些在各自海盜團伙中身居高位的大小頭目們，此刻的心態最為擰巴和不甘。
他們無法接受自己曾經高高在上的特權被狄恩一筆勾銷，更不甘心與那些曾經被他們視若草芥的底層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用公平勞動去競爭食物份額。
於是在最初的兩天裡，這些頭目們還試圖故作清高地維持自己的尊嚴。
他們在勞動中能躲就躲，能歇就歇，實在躲不過去了，也只是敷衍了事地比劃幾下，彷彿多出一分力氣都是對他們高貴身份的侮辱。
然而，人類最原始的需求，很快就擊碎了那點可笑的自尊心。
他們餓得兩眼發昏，整日只能吃根莖漿果充飢。
而那些認真勞作的海盜們每天都能享用到香噴噴的燻肉和乾酪。
這種極大的落差持續幾天之後，他們內心的防線終於轟然崩塌。
烈日當空，正在一片新開墾的田地裡磨洋工的老吹，在又一次因為體力不支而險些被鋤頭絆倒之後，終於爆發出一聲充滿悲憤的怒吼。
“媽的！我受不了啦！”
“你決定要去找樹人送死了？”烏鴉看了老吹一眼。
“我……我要多幹點活！”
老吹雙眼通紅，狠狠地抽了抽鼻子，“我真的好想吃肉……”
說完，他重新撿起地上的鋤頭，瘋狂猛刨，彷彿那地裡埋藏的不是石頭和草根，而是堆積如山的金黃烤肉和醇香美酒。
隨著老吹舉手投降，他那個派系的頭目們也繃不住原先那副姿態了。
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認命。
於是都紛紛開始奮力揮舞起手中的鋤頭，只為了晚上能夠吃得豐盛一些。
一天的勞作終於結束，老吹船長顫抖著接過那份屬於自己的晚餐。
裡面盛滿了焦香薰肉和濃郁乾酪，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內心充盈著久違的感足感。
在那一刻，一種極其陌生的奇妙感覺悄然誕生，改變了那顆因暴力和劫掠變得麻痺的內心。
或許……或許只要肯腳踏實，辛勤勞動，那就總歸是能過上好日子的吧？
這種想法，也在無數人心中滋生蔓延。
當然了，這數千名桀驁不馴的海盜裡，肯定會混雜著死不悔改的犟種，他們依舊試圖挑戰規則，無視禁令。
因為一點口角，或是為了搶奪一些物件，又或者純粹只是因為看對方不順眼，直接跟身邊的人大打出手。
對於這些冥頑不靈的傢伙，樹人行刑隊會嚴苛地執行法令，不打一點折扣。
二十鞭子起步，每一鞭都力大勢沉，抽得那些傢伙哭爹喊娘。
對於刑罰這方面，狄恩也有考量。
正常的血肉之軀，別說二十鞭了，恐怕連十鞭都挨不過去就得一命嗚呼。
老吹第一天挨的鞭子，現在屁股還疼。
狄恩自然也不想把人活活打死，所以他特意叮囑了茂凱，弄點生命之水，按照一比一千的比例稀釋，執行鞭刑之前先讓樹枝在水裡泡一下，邊打邊治癒。
這樣抽不死人，極致的疼痛也會給他們留下深刻教訓，兩全其美。
狄恩還有其他必須考慮的問題。
那就是第一檔的餐食供應。
三人組從比爾吉沃特帶來的儲備雖然數量可觀，但也支援不了這麼多人吃。
按照福光島現在的發展速度來看，他們想點出畜牧養殖的技能樹，完成肉食自給，還需要大半年。
總不能在此之前讓所有人天天啃根莖漿果吧，那恐怕不等福光島建設好，這些海盜們就得先因為營養不良而集體暴動了。
所以，為了維持改造計劃的穩定性，狄恩找到了盧錫安和賽娜這對退休夫婦。
兩人被分配了一項任務——時不時地出海一趟，去比爾吉沃特大批次採購福光島所需的各種生活物資，肉類肯定是最主要的。
狄恩還考慮到了長期儲存的問題，所以他特地用臻冰魔法弄了個大型地下冰庫，幾百年不化凍沒什麼問題，很適合儲存肉類。
天天吃燻肉遲早會膩，用冷鮮肉解鎖點其他做法也好。
還有，盧錫安和賽娜兩人肯定無法搬運這麼多貨物，要是讓福光島的海盜一同出海幫忙的話，他們又可能逃走。
所以狄恩叮囑兩人，讓他們去比爾吉沃特的時候，找莎拉安排一批靠譜的水手全程幫忙裝貨卸貨。
至於採購物資所需的費用嘛……狄恩大手一揮——讓莎拉出錢。
她已經是藍焰群島的海上女帝了，這點對她來說只能算是毛毛雨，
茂凱那邊也沒閒著，隨著村鎮的建設發展，越來越多的東西需要規劃。
灌溉水道已經初步修築完畢，溪水順著新挖的溝渠緩緩流淌，滋潤著剛剛被開墾出來的田地，海盜們洗澡也不用再跑去大老遠的湖邊了。
茂凱適時地提供了大量由他精心培育出來的植物種子，指揮著海盜們進行播種。
村鎮那邊的修繕工作也在穩步推進。
原本四面漏風的棚屋和樓房被重新加固，婦女團們摩拳擦掌，還要了一大片地種植棉花，而且向茂凱上報，要求弄點綿羊回來繁殖，準備朝著紡織業和畜牧業發展。
福光島這大片大片的草原，最適合放養動物了。
狄恩聽著這些彙報，內心有點好笑。
福光島還真成澳大利亞了，一群被流放的罪犯，還有發達的畜牧產業。
這段時間的強制勞動改造生活，已經潛移默化地改變了許多人的心態。
他們真的把這裡當成了一輩子的家園，想著要如何更好地建設發展。
中午短暫的休息時分，陽光炙烤著大地。
格雷福斯一屁股癱坐在田壟邊，汗水浸透了他那件破舊的皮坎肩。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然後在髒兮兮的褲子口袋裡摸了摸，竟然掏出了一根雪茄。
“你從哪弄來的？”
崔斯特一臉驚訝。
現在菸草可是稀缺品中的稀缺品。
“拿三塊燻肉換的。”格雷福斯得意洋洋地點上。
吃過簡單的午餐後，格雷福斯和崔斯特兩人並排坐在草地上，任由帶著泥土芬芳的微風吹拂而過。
“格雷福斯……”
崔斯特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你有沒有覺得，其實這樣的生活也蠻不錯的？”
“你小子不是最擅長給人洗腦嗎？”
格雷福斯看了崔斯特一眼，“怎麼反而先被別人洗腦了？”
“我可沒被洗腦。”
崔斯特輕輕搖了搖頭，他抬頭望著福光島湛藍的天空，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只是我這大半輩子都在重複著同樣的事情，不停地欺騙，算計，逃跑，然後換個地方，再繼續欺騙，算計，逃跑……說實話，這樣的生活過久了，真的挺累的。”
崔斯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到了這福光島，雖然每天累死累活，但不知怎麼的……我反而覺得自己徹底放鬆下來了。”
“不用再提心吊膽地防備著會被人揹後捅刀子，也不用再絞盡腦汁地去掏空別人的口袋。每天就這麼老老實實地幹活，然後吃飯睡覺，這種感覺挺不錯的。”
格雷福斯聞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沒有再像往常那樣粗魯地反駁或嘲諷，只是猛地吸了一大口手中的雪茄，然後緩緩地吐出一串濃密的菸圈。
他地看著那些菸圈在微風中悠悠地盤旋上升，最終消散不見。
“如果現在有機會放你回比爾吉沃特，你還願意回去嗎？”崔斯特開口問道。
“廢話，當然願意！”
格雷福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對往昔亡命生活的渴望，“我太想念自己的霰彈槍了。”
“看來你這傢伙還得再好好改造改造才行啊。”崔斯特笑。
“改你大爺！”格雷福斯沒好氣地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