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恐懼與秘密
“我也沒想到你這個老東西會一直原地踏步。”
拉姆的語調裡帶著十足的嘲諷意味,“幾千年了吧,你一點都沒變啊。”
“在這裡挑戰我是個愚蠢的決策。”費德提克的眼窩中有猩紅的光芒閃爍。
“如果你夠聰明,就不會選擇在千年之前招惹我。”拉姆冷笑。
他體表瞬間覆蓋上沸騰的暗紅色能量,腳下猛地一蹬,身影彈射而出!
費德提克看起來是個行將就木的稻草人,但反應同樣不慢。
他的身軀瞬間虛化,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無數股純粹的恐懼能量體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尖嘯著撲向拉姆!
“轟!!!”
純粹的力量對撞!
拉姆蘊含著惡魔之力的鐵拳直接將那些恐懼能量體轟散,然後再進一步,直取費德提克本體!
不過費德提克的手臂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撩而出,一道漆黑斬擊橫掃向拉姆的腰側!
夜割!
鐮刀劃過之處,連空間都被短暫地撕裂,只留下漆黑的軌跡。
拉姆眼中紅光暴漲,面對這刁鑽的攻擊,他不閃不避,五指張開伸出右手,數道蘊含著磅礴黑暗力量的暗紅色能量觸鬚憑空出現,精準地迎擊上了那道漆黑的斬擊。
解脫之觸!
“轟!!!”
兩股原初惡魔的恐怖能量猛烈碰撞,爆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將腳下的廢墟大地再次碾碎,形成一個巨大的凹坑。
這是半神巔峰級別的對決,費德提克身為十大原初惡魔之首,經過長久年歲的沉澱,他的實力不容小覷。
相比起來,錘石跟赫卡里姆那邊的戰場只能算是小孩子過家家了。
“砰砰砰砰!!!”
暗紅與漆黑的惡魔能量如同兩片洶湧碰撞的毀滅潮汐,在這片破敗的王城廢墟中心展開了最直接最狂暴的對轟!
拉姆徹底解放了自己的力量,巨大的惡魔之翼在他身後扇動,他每一次揮拳都帶出劇烈的魔力湧動,解脫之觸的紅色閃電如同狂舞的毒蛇,從四面八方呼嘯而出,襲向費德提克。
而費德提克也毫不示弱,他爆發出與其外表截然不符的恐怖力量,夜割的漆黑鐮芒如同死亡之弧,不斷斬滅拉姆的進攻,漆黑風暴與拉姆的魔力瘋狂對撞,互相湮滅。
雙方都摒棄了那些花狸狐哨的詭計和陰招,只有最純粹,最原始,最暴力的魔力比拼,他們都想用絕對的力量將對方徹底碾壓!
恐怖的能量波動如同海嘯般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瘋狂擴散。
那些早已殘破不堪的古老建築遺骸,在這兩大巔峰半神毫無保留的力量碰撞下被輕易地撕碎,碎石被能量衝擊波捲上高空,又像暴雨一般“簌簌”落下。
地面劇烈震顫崩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就連遠處翻滾的黑霧,也都被這恐怖的能量風暴暫時逼退。
漆黑的恐懼能量與暗紅的惡魔火焰交織,每一次魔力的硬碰硬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本就殘破的海力亞王城徹底變成了廢墟。
“熱身結束了!”
惡魔昇華!
拉姆體內的惡魔之力徹底爆發,暗紅色的能量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
他如同一個移動的黑暗熔爐,瘋狂地吸收著周圍瀰漫的亡魂能量來補充自身,同時持續向外釋放著毀滅性的衝擊波。
費德提克扭曲的身體靜默數秒,然後猛地旋轉起來,無數只黑色烏鴉虛影從他體內尖嘯著飛出,也形成一股遮天蔽日的恐怖領域。
群鴉風暴!
“嘁……”看到費德提克也用烏鴉作為攻擊手段,拉姆頗為不屑。
拉姆的惡魔昇華可以抽取周圍亡魂的力量修補自身,但費德提克也有著同樣的招數,五穀豐登所形成的靈魂鎖鏈也在抽取亡魂能量恢復狀態。
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對撞,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的狂轟濫炸讓原本複雜的戰場情況變得更加混亂。
拉姆身上的暗紅色光焰略微黯淡了一些,惡魔昇華狀態消耗了他不少魔力。
而另一邊,費德提克的群鴉風暴也被炸得稀碎了許多,他的稻草人身軀變得更加破爛不堪,甚至有一條手臂都耷拉了下來,似乎隨時都會散架。
雙方最強的範圍性爆發技能對拼之下,一時間竟然打了個難分伯仲的局面,雖然拉姆佔據著上風,但他也沒能徹底壓倒費德提克。
“還真是有些難纏啊……”拉姆微微眯眼。
繼續這樣比拼能量消耗下去,恐怕短時間內都難以分出勝負,耗多久也說不準,戰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費德提克緩緩提起了古老的燈籠,燈芯處,贏弱的火光開始跳動。
剎那之間,一股源自萬物誕生之初最原始的恐懼感,以費德提克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急速擴散。
周圍的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和聲音,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
一個充滿了極致扭曲和怪誕的恐懼領域萌發,裡面充斥了不可名狀的詭異畫面,其中景象足以讓任何心智健全者瞬間崩潰。
領域膨脹的速度極快,很快就將拉姆給籠罩進來。
費德提克釋放了自己的權柄——恐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在雙方惡魔實力相近的情況下,想要決出勝負,那就只能比拼各自掌握的權柄。
“正合我意。”
拉姆露出了笑容。
他也釋放了自己掌握的權柄之力。
沒有任何華麗的光效,只有一片更加深邃漆黑瀰漫。
純黑的圓球將兩人包裹,拉姆的隱匿領域在更大的尺度上誕生,從外界籠罩住恐懼領域,限制住了它的擴張。
要是任憑恐懼領域蔓延的話,搞不好會把其他地方的人也捲進去。
狄恩倒是無所謂,但格溫賽娜盧錫安幾個人肯定是要死一死的。
看著周圍完全漆黑的環境,拉姆忍不住低笑一聲。
他還記得,上次用出這招是在哀傷之門的戰場上。
那時候的自己還不是半神,跟狄恩也是敵對狀態,甚至還和樂芙蘭跟弗拉基米爾一起圍殺他。
短短一年不到,光景就完全變了一番啊……
“感受恐懼吧……”
費德提克那斷續而怪異的聲音在恐懼領域中迴盪,帶著一種扭曲的愉悅。
他知道,接下來是他最擅長也最享受的……玩弄靈魂的時刻!
灰白色的恐懼領域之內,異變陡生!
地面上那些破碎的瓦礫和散落的骸骨間,陰影開始不自然地蠕動匯聚。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畸形可怖的草間人像雨後春筍冒了出來,密密麻麻,站在灰白色的領域之中。
有的草間人只有一個腦袋頂在歪斜的木棍上,有的則長著三條胳膊兩條腿,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堆不斷蠕動的破布和枯草。
他們沒有統一的形態,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粗糙的臉上全都咧著一個驚悚的笑容,空洞的眼窩裡閃爍著兇殘的猩紅色光芒。
這些草間人都是費德提剋意志的延伸,是散播恐懼的使者,每一個都蘊含著足以讓普通生靈瞬間精神崩潰的力量!
自人類歷史誕生以來,提到惡魔,人們心裡浮現出的第一個印象是什麼?
沒錯,就是恐懼。
這是刻在基因裡的本能反應,最純粹的情緒,也是費德提克被毫無爭議地尊為十大原初惡魔之首的原因。
無數畸形的草間人靜靜地站在原地,他們歪腦袋盯著拉姆。
“來吧,拉姆……讓我看看你內心到底在害怕什麼。”
費德提克的聲音充滿惡意。
隨著他話音落下,草間人發生了詭異的變化,他們的身體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縷縷輕煙,全部竄進了拉姆體內。
費德提克志滿意得。
在恐懼領域之中,任何生靈腦海最深處的恐懼都會被費德提克挖掘出來,並且加以利用。
這是費德提克最拿手的招數,也是他執掌的權柄。
再強悍的人,內心都會有脆弱的地方,只要在那裡稍稍施加壓力,便能使其全盤崩潰!
然而片刻之後,預期中拉姆因為恐懼而崩潰或者力量不穩的景象並沒有出現。
他的隱匿領域依舊穩固如初,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反倒是費德提克自己,表情逐漸變得不對勁了。
儘管他的五官本來就是扭曲的,但即便是在這扭曲的五官中,旁人也能很輕易地讀出一種情緒。
恐懼。
身為恐懼本源,以玩弄生靈情緒為樂的原初惡魔費德提克,竟然對拉姆感到了恐懼。
“你……你怎麼可能?!”
費德提克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標誌性的斷續節奏,充滿了驚駭之意。
“你內心竟然沒有害怕的東西?!”
剛才那些侵入拉姆體內的恐懼能量石沉大海,連一絲絲的恐懼都沒挖掘出來,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心境存在!
“恐懼?那是什麼?”
拉姆臉上露出嘲弄的笑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秘密惡魔,未知才會誕生恐懼,而我無所不曉。”
“我知道你幹過的所有事,我知道一切看起來嚇人的東西背後藏著什麼,我知道任何人的任何經歷,我還知道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
“一切內幕都在我面前呈現,一切把戲都無所遁形,我為什麼會感到恐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費德提克發出了近乎失控的尖叫。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拉姆的聲音在彼此擠壓的領域中平靜地響起。
這番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費德提剋核心的存在本質!
“你在撒謊!你一定在撒謊!!!”
費德提克徹底抓狂了,他再也維持不住之前那種玩弄獵物般的從容姿態,細長的身軀因為極致憤怒開始劇烈顫抖。
一直以來,他都是恐懼的散播者,是玩弄人心的主宰,費德提克享受看著獵物在自身的恐懼中崩潰的場景。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自己引以為傲的權柄,竟然會對拉姆變得毫無用處。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和對其存在意義的否定,帶來的打擊遠比任何物理或魔法攻擊都要致命!
費德提克瘋狂地揮舞鐮刀般的細長手臂,毫無章法地釋放著殘餘的恐懼能量。
漆黑的能量波胡亂衝擊著拉姆的隱匿領域,卻無法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他甚至還試圖再次召喚出恐懼烏鴉,但凝聚出的只是一些不成形的扭曲黑色能量團。
“對付歡愉,嫉妒,或者暴怒之類的原初惡魔,我的權柄或許沒那麼好用,但是對你……”
拉姆臉上浮現出冰冷的笑容,“恐懼惡魔費德提克,你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緩緩舉起自己的左手。
掌心之中,暗紅色的能量光團開始閃爍,原本與恐懼領域分庭抗禮的隱匿領域,強度瞬間暴漲了數倍不止。
儘管費德提克還在死撐著嘴硬,試圖用惡毒的詛咒來掩飾自己的崩潰,但他沒法騙過內心,他的存在本質是說不了謊的。
自費德提克誕生以來,他就從來沒有遇見過內心不存在恐懼的人。
身世,家庭,愛情,死亡,戰爭,總有一些弱點被深埋心底,而費德提克總是能將它們挖掘出來並且加以利用。
但是拉姆沒有,他是真的沒有。
費德提克剛才已經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權柄之力,掘地三尺,卻依然無法從拉姆腦海裡挖出任何跟恐懼有關的東西,他毫無畏懼。
這徹底顛覆了費德提克作為恐懼本源的存在,他的基礎開始不可逆轉地動搖瓦解!
隨著心境的破碎,費德提克體內的龐大黑暗力量也開始向外瘋狂逸散!
恐懼領域外殼蔓延出絲絲裂紋,開始逐漸崩潰。
“咔嚓……”
一聲輕微的破裂聲,宣告著費德提克的完全失敗。
“不……不……我是恐懼……我永恆存在……!”
費德提克吃力地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他的軀體支離破碎,然後向內坍縮,揉成一團,就像一隻被碾碎的竹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