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我們在一起
碰見拉姆之後,狄恩連心情都好了不少。
放眼整個符文之地,真正能達到半神巔峰實力的人屈指可數。
像澤拉斯那種將飛昇之力與黑魔法結合在一起玩奧能的,頂多只能算半個,自己算一個,奧恩算一個,卑爾維斯算一個,拉姆也絕對算一個。
能有這麼一個實力強大的頂級惡魔作為同伴,接下來的暗影島之行無疑會順利許多。
而且拉姆那時刻豎起的小耳朵,不知道偷聽了符文之地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有他在,敵方的一舉一動恐怕都近乎透明,這簡直是戰略級別的優勢。
“說起來……”
狄恩上下打量了一眼拉姆,“你沒事找費德提克幹嘛,跟他有仇?”
費德提克號稱十大原初惡魔之首,誕生於符文之地的第一聲驚駭尖叫中,掌握著恐懼這種最為古老且強大的原始情緒力量,其實力深不可測。
狄恩估摸著費德提克哪怕不是半神巔峰,那也差不多了。
“嗯,確實有點私仇。”
提到費德提克,拉姆那輕佻的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屑。
“你知道的,惡魔之間可以透過彼此吞噬來增強實力。費德提克那老東西,大概是看我比較特別,不像其他惡魔那樣需要依靠人類的負面情緒為食糧,覺得吞了我能有什麼大補吧。”
“所以,早在我剛剛晉升為稱號級惡魔的時候,他就盯上我了。”
“當時我實力還不夠強,沒辦法,只能像只老鼠一樣東躲西藏,在諾克薩斯的不朽堡壘裡貓了好幾千年,最後附身在了斯維因身上”
狄恩聽完,不由得啞然失笑。
沒想到拉姆還有過這麼狼狽的經歷。
“那費德提克又為什麼會跑到暗影島上,他跟佛耶戈那傢伙認識?現在島上又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反正拉姆在這,情報方面的事不問白不問。
“因為佛耶戈唄。”
拉姆撇撇嘴,“佛耶戈那傢伙其實早就從沉睡中甦醒了,只不過之前一直在積蓄力量。最近他似乎覺得時機成熟了,正計劃著要搞一波大的,讓暗影島的黑霧範圍再次擴張,去尋找更多關於伊蘇爾德靈魂碎片的東西。”
“蝕魂夜爆發時是最容易引發大規模死亡和恐懼的,恰好這費德提克追尋的就是恐懼,所以倆人一拍即合,鬼混到一起去了。”
若將時光倒回千年,細究那場災難的源頭,便會發現命運那充滿諷刺的筆觸。
佛耶戈的人生軌跡竟然跟阿茲爾驚人的相似,兩位末代皇帝登基的經歷幾乎如出一轍。
他們同樣出身於顯赫王室,卻又同樣在權力核心的邊緣備受冷落,阿茲爾的哥哥們因為意外相繼離世,而佛耶戈的國王兄長也英年早逝,兩人都被迫坐上了各自王國的至尊寶座。
然而,相似的起點卻通往了截然不同的終點。
阿茲爾雖然並非天生的帝王,內心卻始終燃燒著讓恕瑞瑪重現榮光的火焰,他勵精圖治,渴望開創一番偉業。
但佛耶戈卻志不在此,這位卡瑪維亞的新王,對權力,對帝國,對榮耀似乎都毫無興趣。
他的整個世界都只圍繞著一個人旋轉——那位出身低微卻擁有著驚人美麗和純淨心靈的裁縫女工,伊蘇爾德。
一次偶然的相遇,佛耶戈對伊蘇爾德的愛戀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如同燎原之火般熾烈,迅速吞噬了他的全部理智與靈魂。
他將這位平民女子立為王后,將世間最珍貴的東西全都奉獻到她的面前。
兩人形影不離,愛得痴纏,愛得瘋狂,彷彿整個世界都不復存在,只剩下彼此。
這要是放在普通人裡,也不失為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但佛耶戈是卡瑪維亞的國王,他要對整個國家負責。
跟伊蘇爾德在一起的佛耶戈甚荒廢了朝政,將治理國家的重任拋諸腦後,而且還經常為了博美人一笑而做出種種揮霍無度匪夷所思的荒唐舉動。
卡瑪維亞的宮庭中流傳著國王為王后一擲千金,蒐羅奇珍異寶的傳說,也流傳著他對勸諫大臣的漠視與日漸增長的暴戾。
長此以往,即便是再忠誠的大臣也無法繼續忍受了,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個曾經強盛嚴明的王國,在國王沉溺於個人情愛中而日益衰落,綱紀廢弛,國庫空虛。
堂堂一國之君,竟因為一己私慾而將整個國家拖向崩潰的邊緣!卡瑪維亞那尚武剛強的傳統,那開拓進取的精神,全都在國王無休止的柔情蜜意中消磨殆盡。
苦口婆心的勸諫早已無法喚醒佛耶戈,當國家利益與國王的個人意志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時,陰影便開始滋生。
一場撥亂扶正的宮廷政變,在卡瑪維亞那些憂心忡忡的貴族與將領之間悄然醞釀。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既然無法改變國王,那就只能更換國王——殺死佛耶戈,重新扶持一位賢明的君主上位,以此挽救危局。
政變的計劃制定得不可謂不周密,時機也選擇得恰到好處,然而,千算萬算,卻算漏了命運的無常和一位忠誠騎士的本能反應。
就在那精心策劃的刺殺之夜,當淬毒的匕首刺向毫無防備的佛耶戈時,一旁的卡莉斯塔幾乎是憑藉著戰鬥的本能,在電光火石之間做出了反應!
她奮不顧身地撲了上去,用自己的武器格擋,猛地推開了那名偽裝成侍從的刺客。
佛耶戈毫髮無傷,刺客也被隨後趕到的衛兵制服。
但誰也沒有料到,就在那短暫的混亂與衝撞之中,那名刺客脫手飛出的淬毒匕首竟然不偏不倚地刺入了伊蘇爾德的身體。
劇毒迅速蔓延,即使是宮廷最好的醫師也束手無策。
伊蘇爾德,這位被國王視若生命,也是這場政變悲劇根源的無辜女子,就這樣在佛耶戈悲痛欲絕的哭喊聲中,香消玉殞。
正是這突如其來的悲劇,徹底摧毀了佛耶戈精神世界最後的支柱,將他推向了萬劫不復的瘋狂深淵,也最終點燃了那場席捲福光島,遺禍千年的破敗之咒。
狄恩早就從背景故事裡知曉了這一切,而拉姆則是純粹依靠他對各種秘密的收集整理,才將這千年前的秘辛瞭解得一清二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相同的結論:
可惜了。
當年那個刺客下手要是再準一點,直接把佛耶戈給捅死,後面哪還有這麼多破事?
讓一個被愛情衝昏頭腦的蠢貨來治理國家,最終結果只能是害人又害己。
“怎麼樣?”
狄恩打破沉默,向拉姆發出正式的邀請,“既然我們的目標都在暗影島,不如就一起走一趟?也好有個照應。”
“求之不得。”拉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欣然同意。
他也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幫手去對付費德提克,單對單或許不落下風,但旁邊還有個棘手的佛耶戈。
“那就這麼定了。”
狄恩點點頭,“佛耶戈交給我,費德提克歸你了。”
“非常公平。”拉姆對此毫無異議。
“很好。”
狄恩滿意地點頭,“那麼,在出發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來吧,我先幫你把狀態恢復到最佳。”
狄恩伸手入懷,掏出了那枚古樸的索爾龍鱗。
既然決定要聯手蕩平暗影島,那自然要確保兩人都處於巔峰狀態,免得陰溝裡翻船,反正索爾龍鱗裡的魔力多得用不完。
拉姆的目光落在那枚表面流淌著璀璨星輝的龍鱗上,饒是以他這位古老惡魔的見識,也一時間沒能認出這件物品的來歷。
他腦海中飛速轉動,將符文之地所有已知的強大存在和神器過了一遍,排除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之後,一個令他也感到無比震驚的猜測浮上心頭。
他的聲音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的敬畏。
“這難道是……龍王索爾的鱗片?”
“眼光不錯。”狄恩點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拉姆看向狄恩的眼神有些變了。
他都已經開始接觸真神層面的東西了……
不再多言,兩人默契地盤腿坐下。
狄恩將索爾龍鱗懸浮於兩人之間,開始小心翼翼地引導其中蘊含的,如同星海般浩瀚磅礴的原始魔力。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星辰能量,緩緩從龍鱗中流淌而出,魔力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帶,注入到拉姆那由純粹暗影構成的惡魔之軀中!
“滋滋……”
光與暗的能量開始交融,起初還有些排斥反應,但很快,在狄恩精準的引導和拉姆自身的吸收煉化下,星辰之力開始被拉姆那惡魔本質所接納同化!
拉姆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之前因為對抗真神攻擊而嚴重虧損的本源力量,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飛快地填補。
那些潛藏在靈魂深處的細微損傷,也在星辰能量的滋養下迅速癒合。
他原本純粹漆黑的身軀表面,漸漸浮現出了一絲絲如同星雲般流轉的深邃暗紅色光澤,那是他力量趨於圓滿,重回巔峰的象徵。
拉姆體內屬於秘密惡魔的權柄力量重新活躍沸騰,散發出更加危險和深不可測的氣息!
半晌之後,拉姆身上的氣息徹底穩固下來,狄恩才緩緩收回了引導。
“呼……”
拉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感受了一下體內奔騰洶湧的力量,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秘密惡魔拉姆,重歸半神巔峰!
這一次,他有絕對的信心,去和費德提好好算一算舊賬了!
……
天色深沉,無星無月。
只有暗流湧動的冰冷海面上,反射著天空中若有若無的詭異綠光,那是暗影島方向常年不散的不祥輝光。
一艘簡陋的小漁船在這危機四伏的海域中隨著波浪無助起伏。
船身破舊,帆布撕裂,顯然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盧錫安放下手中磨損嚴重的木槳,他疲憊地靠在船舷上,海風吹拂著他沾染了鹽霜和血跡的衣袍。
他沒有去看那令人不安的遠方綠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蜷縮在船艙裡的妻子,賽娜。
賽娜裹著一條厚實的毛毯,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的臉色很不好,嘴唇乾裂,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彷彿正被無盡的噩夢所困擾。
幾天前的激戰和之後倉促的逃亡,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不堪重負。
盧錫安凝視著妻子憔悴的臉龐,眼中充滿了難以言說的痛惜與愛憐。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就在盧錫安指尖觸碰到毯子邊緣時,賽娜那長長的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眸曾經閃爍著最靈動的光芒,照亮了盧錫安前進的方向,但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難以驅散的陰霾。
“吵醒你了?”盧錫安立刻收回手,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歉疚。
賽娜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頭頂那片漆黑的天空。
“你需要休息,賽娜。”
盧錫安柔聲勸道,“再睡會吧。”
“我睡不著……”
過了好一會兒,賽娜才用一種近乎氣音的微弱聲音回答。
她微微轉動身體,向著盧錫安的方向挪了挪,似乎想從他身上汲取一些溫暖和安全感。
“我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些日子……”
賽娜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在燈籠裡待著的時候,一切事物虛幻又真實,到處都是哀嚎的靈魂,冰冷的鎖鏈,還有那個該死的惡魔……”
“我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飄啊……飄啊……看不到盡頭,就像一個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噩夢。”
盧錫安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輕輕拭去賽娜眼角的淚水,又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冰涼的臉頰。
他那張總是寫滿堅毅和冷酷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出幾乎要溢位來的自責和心疼。
“都過去了……賽娜,都過去了。”
盧錫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看著我,你已經出來了,你自由了,我們在一起。”
他握緊了賽娜的手,十指相扣,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和體溫全部傳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