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山隱之焰
“既然爐家人的手法都能得到神明認可了……那他們為什麼會銷聲匿跡，無人知曉？”
艾希依舊不明白，“弗雷爾卓德隨時隨地都在爆發衝突，一群能夠打造精良裝備的鐵匠，應該是所有部落都要拉攏的物件。”
“你說得對，武器確實能夠極大地影響一場戰爭的勝負，所以還沒等那些部落出手，他先找上門了。”狄恩大拇指向外指了指沃利貝爾。
艾希一愣。
“當時的沃利貝爾熱衷於發動一場一場的戰爭，他找到了奧恩，要求奧恩為他的熊人族軍隊打造裝備，奧恩拒絕這樣做。既然奧恩不願意，那沃利貝爾就要求讓爐家人這樣做，反正爐家人的手藝也不錯，但奧恩同樣拒絕了。”
狄恩攤攤手，“其實沃利貝爾早就對奧恩心生不滿，他嫉妒爐家人對奧恩無私的崇敬，再加上這次接二連三的拒絕，沃利貝爾決定挑釁一下奧恩，他親自動手去奧恩的熔爐裡拿盔甲，於是奧恩被徹底激怒了。”
“他們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戰鬥異常激烈，足足打了八天八夜，直接抹平了大山峰頂。最後誰也沒能打服誰，但是當餘波散去之後，所有爐家人都死了……他們死在神戰的餘波裡，精心建設的小鎮也毀於一旦。”
“原來是這樣……”艾希終於明白了，她望向面前的山峰。
果然，有一大截山頭被削平了。
艾希和瑟莊妮早就對狄恩知道這些隱秘的過往見怪不怪，當初她倆聯手進攻德瑪西亞的時候，就是狄恩用虛空的秘密調停議和的。
只是可惜了那些純樸的爐家人，竟然死在了神戰的餘波中……艾希暗暗搖頭。
“你知道得還挺多的嘛。”
沃利貝爾沉悶的聲音響起，“要不是因為奧恩的腦筋太過死板，爐家人也不會死。如果他肯武裝我的軍隊，為我提供武器，我早就掃平整個弗雷爾卓德了。”
狄恩斜了沃利貝爾一眼，愈發覺得他無可救藥。
真不知道當初奧恩為什麼要放水，奧恩作為符文之地最古老的半神，手裡掌控著初火，還擁有改變地形地貌的蠻力。
他要是狠狠心，哪還有什麼八天八夜的大戰，不出幾天，奧恩就能用錘子敲碎沃利貝爾的頭蓋骨。
幾人相顧無言，一起開始翻越削平了山頭的爐鄉。
在高聳的群山背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原，一座黝黑龐大的熔爐就屹立在平原上。
爐膛被雕刻山羊頭的形狀，古老堅硬的石板拼接在一起，甚至還有幾撮青草夾雜在裡面，一團明亮熾熱的火焰在中心閃爍，就像山羊的舌頭。
隨著狄恩幾人走到近前，那座熔爐周圍的火光越來越炙烈。
石板緩緩開裂，流淌出紅色的熔岩，整座熔爐開始向內部塌陷，散發出來的高溫讓艾希和瑟莊妮感到一陣陣不適。
熔爐變為了岩漿，然而岩漿並未四散，而是在某種奇異力量的作用下蠕動，最終匯聚成一個體型龐大的人形輪廓——當然，頭部仍然是山羊的形狀。
岩漿漸漸冷卻，熔爐重組過後的模樣終於顯露出來。
對方比沃利貝爾的體型還要巨大，一股火焰噴泉從頭頂竄上天空，讓狄恩莫名聯想起鯨魚。右手鐵錘左手鐵砧，巨大的山羊鬍掩蓋住了嘴巴，眼睛裡閃爍著炯炯火苗，他伸了個懶腰，於是多餘的碎石紛紛抖落。
這就是符文之地最古老的半神。
山隱之焰——奧恩！
艾希和瑟莊妮都險些在這巨大的威壓面前下跪，就連狄恩都感受到了久違的壓迫感。
他成為半神後，只在拉姆身上有過類似的感覺。
沃利貝爾不屑地哼了一聲，但他的腳步也不自覺地後退了半分。
相比於千年之前，奧恩的力量更加強大了，他什麼都不需要做，來自地心的初火就會自動淬鍊奧恩的軀體，年歲的沉澱也會使其變得更加難以撼動。
這就是天賦的差別。
奧恩走了兩步，整個地面都微微顫動，發出“咚咚”的聲響。
“你們的爭鬥已經影響到了弗雷爾卓德的平衡，我必須出面阻止。”
奧恩的聲音也像鍛打鐵器那樣鏗鏘有力。
艾希定了定神，最先開口大聲說話。
“尊敬的奧恩，鍛造與火焰之神。我們絕無擾亂弗雷爾卓德之意，相反，我們是在力爭和平！我們在追求聯合！”
“我聽說過你，大家都在傳，你是阿瓦羅薩的轉世。”
奧恩緩緩轉向艾希。
“什麼狗屁阿瓦羅薩的轉世，就算阿瓦羅薩本尊來了，我也會撕碎她！和平？你們是想毀了弗雷爾卓德！我可不會坐視古道消亡！”沃利貝爾低吼。
他對艾希的恨意最深，之前幾千年，雖然信仰沃利貝爾的人越來越少，但弗雷爾卓德人大多還是遵循著弱肉強食的法則。
但艾希的出現直接粉碎了這一局面，聯合之道完全就是古道的死敵！
“其實你就是腦子不夠用所以只知道殺殺殺吧？”狄恩終於忍不住了。
“外神！閉嘴！！”沃利貝爾怒意更甚。
“你又是……”奧恩看向狄恩，眸中閃爍的炯炯火焰跳動了一下。
在奧恩的感知裡，狄恩的力量甚至超過了沃利貝爾。
他雖然很討厭自己的這個兄弟，但奧恩還是第一次見到實力能夠凌駕於沃利貝爾之上的凡人，這比當初的冰雪三姐妹還要強。
“我叫狄恩，我並非外神，而是阿瓦羅薩部落的血盟，同樣能插手弗雷爾卓德的事務。”
狄恩仰視奧恩，“而且這也不是一場簡單的內鬥，奧恩，你應該還記得嚎哭深淵下的事吧？”
奧恩緩緩點頭。
嚎哭深淵之下，就是虛空！
奧恩雖然沒有參與當年那場虛空大戰，但傳聞還是聽說過的，那場戰鬥異常慘烈，冰雪三姐妹直接死了兩個。
“前段時間我去嚎哭深淵底部看過，那裡的封印已經開始融化了，說不準什麼時候虛空就會再次捲土重來，這是外憂。”
狄恩說，“而這數千年來，弗雷爾卓德一直在內鬥，無法形成團結對外的局面，這是內患。從前，麗桑卓尚能抽取盟友的力量勉強封住虛空，但這一次可沒人再給她抽取力量了。”
“要是我們連內部都不團結，仍然你搶我我搶你，一盤散沙，那還怎麼抵擋來勢洶洶的虛空？到時候弗雷爾卓德將會生靈塗炭，就像艾卡西亞一樣，變成一片死地！”
“麗桑卓辦不到的事，我能辦到！”沃利貝爾輕蔑地道。
“連我都能輕鬆收拾你，你還想獨自去面對無窮無盡的虛空生物？”
狄恩冷笑，“沃利貝爾，自信是件好事，自大可就是蠢事了。”
“你能輕鬆收拾誰？”沃利貝爾大怒，呲出尖牙，滿臉的兇狠模樣。
狄恩不想再跟沃利貝爾這頭蠢熊扯下去了，他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
狄恩單手結印，眸光冷厲。
領域展開.太虛魂縛！
跟物質世界相依相存的精神領域在狄恩的召喚下，瞬間具現出來！
那股油畫般的濃郁色彩籠罩住了沃利貝爾。
沃利貝爾剛準備反擊，但他發現在狄恩的領域範圍內，自己的實力竟然被大大削弱了！
狂暴的龍吟聲從天而降，狄恩在太虛魂縛裡的實力大大增加！
領域消散。
不到五秒的過程裡，沃利貝爾已經被撲倒在地上，狄恩的龍爪踩著他的腦袋，龍眸裡噴吐著怒火。
他剛才要是接上一發閃耀炎流，沃利貝爾至少也是個重傷的下場。
物質世界裡，沃利貝爾或許還能憑藉著天賦蠻力跟狄恩過幾回合的招，可一旦被拖進太虛魂縛，把他跟狄恩的實力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了。
一個簡單的俯衝就能撞得他七葷八素。
“你真覺得自己很強嗎？”狄恩的龍吼聲低沉地道。
“放開我！放開我！！”沃利貝爾奮力掙扎，巨大的熊掌胡亂拍擊。
“夠了！”奧恩用錘子怒砸鐵砧，衝擊波震得周圍的積雪飛濺。
狄恩這才鬆開了沃利貝爾。
沃利貝爾從地上翻坐起來，下意識地跟狄恩拉開相當遠一段距離。
這一次，他的目光裡不僅有仇恨，還有深深的忌憚。
剛才那個領域是什麼……被拖進去的瞬間，沃利貝爾覺得自己跟弗雷爾卓德的聯絡變淡了許多，那根本就是另外一個維度！
這個傢伙，竟然能召喚別的維度降世？！
被狄恩制服的屈辱讓沃利貝爾很想再度發難，但雙方的實力差距又讓他不敢張嘴噴人，於是只能是發狠地盯著狄恩。
就連一旁的奧恩也在心中暗暗驚歎。
在物質世界展開另一個維度的招數，這還真是生平僅見。
“奧恩，我所求不多，弗雷爾卓德面臨的威脅我也已經全部告訴你了。”
狄恩變回人形，深吸一口氣，“如果你不想面對虛空，要繼續避世隱居的話，我沒意見，但至少在聯合弗雷爾卓德這件事上，請不要阻攔我，剩餘的麻煩我會自己解決的，至於沃利貝爾……”
狄恩冷冷地撇了一眼那隻蠢熊，“警告我已經給足了，下一次你再敢動手，我真的會殺了你的，你要不信的話……儘管試試。”
“人類……！”沃利貝爾眼裡的暴怒火焰幾乎都要跳出來了。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奧恩！你還記得爐家人嗎？弗雷爾卓德的土地上還有許多像爐家人一樣善良質樸的人民，在拉克斯塔克，那裡的部落成員都明白自食其力這個道理，他們都是值得保護的物件！”
艾希也跟著一同勸說，“我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提起爐家人，奧恩身上的鍛爐之火就黯淡了一些。
那一直是他心裡的痛。
雖然傲嬌這個詞不太適合用來形容奧恩，但他就是這麼個性格，對你的關心不會表露出來，只會暗戳戳的付諸行動。
他想念樸實的爐家人，之所以隱世數千年，也是因為爐家人的死深深刺激了他。
沉默了許久之後，奧恩的巨角流動出火光，他終於開口了。
“你們聯合弗雷爾卓德的事，我不會管。”
“奧恩！！”沃利貝爾怒吼，“你就忍心看著古道消亡嗎？”
他一個人是無法對抗狄恩的，只有拉上奧恩，才能有一些勝算。
狄恩是真的會殺了自己。
“那你就忍心看著爐家人死去嗎？”
奧恩的聲音很沉悶，“當年那場大戰，你是故意把我們戰鬥的地方往爐家小鎮引的，你就是要殺死他們……”
沃利貝爾再也說不出話了，事實的確如此。
“還有……”
奧恩接著又開口了，這一次他看向了狄恩，“我會幫助你，跟你一起為弗雷爾卓德抵抗虛空的入侵，就先從加固封印開始吧。”
“明智之舉！”狄恩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雖然他有太虛魂縛護體，但是面對虛空，他心裡還是有些沒底。
畢竟這可是讓鼎盛恕瑞瑪出動了數千名飛昇者的恐怖威脅，一個不慎，狄恩把自己賠進去就好玩了。
“奧恩，你背叛了我！！我們是兄弟啊！！”沃利貝爾嘶吼。
“正因為我們是兄弟，所以我不能再看著你繼續錯下去了。”
奧恩搖搖頭，“沃利貝爾，你任性了一輩子，該收斂了。”
重要的事情談攏之後，接下來的氛圍就輕鬆了許多。
有奧恩這樣的強力半神加入隊伍，狄恩面對虛空裂縫的信心也提升了不少。
太陽逐漸西沉，純白的雪原變成了冷硬的鐵青色。
旺盛的爐火燃起，驅散了深沉的黑暗。
既然隊伍裡有個奧恩……那狄恩肯定要最大限度的物盡其用。
“奧恩，你看看這個東西怎麼樣？”
狄恩召出奧倫神錘，遞給奧恩。
奧恩原本只是隨意地瞥了瞥，沒怎麼放在心上。
畢竟爐家人消亡之後，符文之地就沒有凡人打造的武器能入他的法眼了。
但奧恩在看到奧倫神錘的那一剎那，眼裡的火光瞬間變亮了。
“這東西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