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和平的奴隸
“辛德拉居然是你的朋友……”卡爾瑪有些驚訝。
辛德拉被封印的事，她也知道。
不過那並非卡爾瑪的本意，而是艾歐尼亞之魂自動做出的反應。
畢竟當初辛德拉身懷黑暗魔法，而且還想著報復艾歐尼亞，如果放任其所為，恐怕整個斐洛爾海島都得沉。
不過卡爾瑪沒想到，辛德拉現在居然成為半神了……
“不是朋友，是戀人。”辛德拉冷著臉糾正了卡爾瑪的說法。
“總之，不管是什麼，現在辛德拉都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狄恩急忙跳出來打圓場，讓這倆半神槓上可不是什麼好事，“在密藏儀式啟動之後，我跟卡爾瑪都感應不到外界，萬一艾歐尼亞出了什麼意外情況，你就是唯一的保障了。”
“放心好了狄恩，我以我的性命起誓，絕對不會讓你受到干擾，就像你當初對我做的那樣。”辛德拉鄭重地道。
“原來是你幫辛德拉成為半神的啊……”卡爾瑪若有所思，她想起了前段時間感應到的斐洛爾海島方向的異動，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我可沒有你那麼勞模，艾歐尼亞那麼大，光靠一個天啟者可管不過來。”
狄恩笑，“所以還得再加一個暗黑元首，雖然以前辛德拉跟這片土地有些誤會，但她現在跟我一樣，都會保護艾歐尼亞。”
卡爾瑪沉默片刻，她看看狄恩，又看看辛德拉，終於點了點頭。
“好吧……”
普雷西典。
天地間的靈氣逐漸濃郁，莫名的悸動瀰漫在每個人心間。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半空。
綻靈花海愈發絢爛，一陣接著一陣，花瓣上盪漾的微光匯成連綿的晶瑩波瀾，
所有事物的身後似乎都泛上了一層朦朧的虛影，那是它們在精神領域的投影，整個世界都開始變得如同水中泡影，人人皆處於幻境之中。
隨著時間流逝，虛影膨脹著跟本體貼近，最終融合在一起。
雙界交合，萬靈之門洞開！
一股強烈的精神波動席捲了整片艾歐尼亞大陸，人們心頭劇顫，每個人都感知到了不同的召喚。
山峰之巔，雲霧繚繞。
永恩的裝束與跟以往不同，他換上開襟的素白長袍，摘掉了臉上的亞扎卡納面具。
清風拂過他的臉頰，也帶來了一陣綻靈花雨。
現在的永恩，看上去就像一位遊歷四方的俠義劍客，而並非令人生畏的惡魔獵手。
他抽出腰側的精鋼之劍，又收回鞘中，清脆的劍鳴聲迴盪。
永恩雙眸低垂，良久，微微抬頭，虛望向前方。
在獨屬於自己的精神世界裡，他看到了過往，看到了兄弟二人是如何相依為命長大，拜素馬長老為師，最後又因為信念而相殺分離。
所幸，這份誤會最後還是解開了，否則它會成為永恩一輩子的心魔。
永恩向來剛毅的表情逐漸消融，他的嘴角微微浮起一絲弧度。
“弟弟，你現在在何處呢……”
均衡寺廟。
阿卡麗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劍，在萬靈之門開啟的剎那，她也看到了從前的景象。
那是阿卡麗心中最懷念的一段日子，那時的她尚還年幼，不懂得憂愁為何物。
那是均衡教派的鼎盛時期，也是艾歐尼亞最繁華的日子。
苦說大師依然是首領，慎和劫依然被大家視為門派的未來之星，一切似乎都在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
還有她的母親……
手裡劍停止旋轉，被阿卡麗猛地攥緊。
要說童年唯一遺憾的，就是她沒能從母親那得到多少愛。
阿卡麗壓抑著內心的情緒，極力剋制自己的音調。
“媽媽……”
普雷西典，贊家宅邸。
艾瑞莉婭神情恍惚，她同樣看到了很久之前的時光，在諾克薩斯的鐵蹄尚未踏上艾歐尼亞的時候，這裡堪稱符文之地的樂土。
她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家人，還有艾瑞莉婭最放心不下的奶奶。
雖然他們都被諾克薩斯人殺害了，但是萬靈之門短暫地將他們的魂靈重新帶到了艾瑞莉婭面前。
他們的表情並不痛苦，而是帶著祥和與安寧地微笑開口。
“艾瑞莉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已逝之人，鼓勵生者繼續前行。
溫暖的毛茸茸的尾巴拭去了艾瑞莉婭臉上的淚水，阿狸給了她一個親切的擁抱。
“不要哭啦，小艾瑞莉婭，好好活下去，就是對親人的最好安慰了。”
“嗯……”
艾瑞莉婭趴在阿狸的肩上，微微點頭。
阿狸一邊輕撫著艾瑞莉婭的後背，一邊跟娑娜對視，她們都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今天，就是狄恩的成神之日。
他一定會成功的，娑娜打手語。
暗影匯聚在普雷西典的廟宇之上。
劫的身影緩緩浮現，他盯著長存之殿，在陰影中無聲地守護周邊安寧。
完成刺殺納沃利兄弟會高層的任務之後，劫內心就釋然了。
萬靈之門同樣向他展示了他最懷念的那段歲月。
依舊是那個夜晚，依舊是跟慎和苦說的第一次相遇。
苦說給了劫一個機會，而慎則用臉接了劫一拳，讓劫變成他的摯友，讓劫走上了暗影之路。
冥冥之中，回憶裡的苦說忽然扭頭，跟現在的劫對視。
年輕的苦說大師眼裡並無苛責，相反，他還對劫露出肯定的笑容。
“幹得不錯。”
換成年輕的苦說大師，在看到自己以後走上一條如此黑暗的道路之後，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殺了自己吧。
這樣的景象，還在所有艾歐尼亞人民眼前浮現，他們大多數人中都經受過戰火的殘酷洗禮，被迫跟至親之人陰陽兩隔。
能夠再次跟記憶中的親人見面，哪怕只是簡單地說上幾句話，這也是對心靈莫大的慰藉。
此時此刻，艾歐尼亞，萬民一心。
長存之殿中，就連狄恩都受到了萬靈之門的影響。
他看到了獨屬於自己的精神領域畫面，裡面浮現的居然是地球。
狄恩內心微微觸動，他伸出手，想觸碰那虛幻的場景，但那些場景如同水中月，觸之即碎。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狄恩輕聲呢喃，感觸頗多，良久，他緩緩抬頭掃視四周，眼神堅定。
“諸位長老，此刻正是良時，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密藏儀式在長存之殿最寬闊的大廳裡舉行。
以狄恩和卡爾瑪為中心，六名資深長老分列六個方向，奇異的靈性之線將彼此連線在一起，如同閃耀的六芒星。
萬靈之門開啟昭示著精神領域的強烈波動，密藏儀式的原理，則是利用這股龐大的靈魂波動將卡爾瑪體內的艾歐尼亞之魂“擠”出來。
然後狄恩再敞開自己的識海，容納艾歐尼亞之魂，鑄成神格。
六位資深長老對視一眼，慎重地點頭。
他們同時激發出靈性，沿著早就刻畫好的陣型蔓延傳導，古老的力量被激發，經過陣法放大之後的強大靈性，直接擾動了精神領域，撬動內部的力量。
第一步是最關鍵的，必須要將艾歐尼亞之魂完好無損地從卡爾瑪體內“擠”出來。
卡爾瑪早就開始慢慢剝離自己與艾歐尼亞之魂的聯絡了，她仰起腦袋，敞開識海，開始接納陣法從精神領域中借出來的龐大力量。
酸脹的感覺充斥在卡爾瑪腦海中，她感到兩股力量正在識海里激烈地交鋒。
艾歐尼亞之魂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宿主，但經由綻靈節強化過後的精神力量不是它能夠輕易抵抗的。
再加上主人的排斥，那個古老的魂靈終於被慢慢驅使著離開了卡爾瑪的身軀。
卡爾瑪身上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亮。
那團光亮逐漸上升，卡爾瑪緊皺眉頭，維持著識海的平衡，在一陣微微顫抖之後，艾歐尼亞之魂終於被分離出來了！
不愧是符文之地上年歲最悠久的魂靈，最正統的古老神格，艾歐尼亞之魂出來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靈魂一陣顫慄。
那是對強大力量自然而然萌生出的臣服之感。
艾歐尼亞之魂就像璀璨的太陽，無人能直視其光輝。
就連一旁的辛德拉都感到了些許壓力，她壓制住想要自動防禦的黑暗魔法，繼續安靜地觀察著儀式。
長老們不敢怠慢，繼續密藏儀式的下一步。
現在輪到狄恩了。
狄恩早就做足了準備，在艾歐尼亞之魂出來的一瞬間，他的內心就忍不住泛起一陣波瀾。
自己來到艾歐尼亞一切的努力，就在此刻兌現！
識海的大門已然敞開，狄恩提起一口氣，準備迎接艾歐尼亞之魂。
脫離了宿主的艾歐尼亞之魂顯得有些焦躁，耀眼的光芒劇烈閃動，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長老們藉助龐大的精神領域力量，短暫地壓制住了艾歐尼亞之魂的波動。
接著，在陣法的引導下，艾歐尼亞之魂開始朝著狄恩湧去。
在那個瞬間，狄恩覺得自己好像溺水了，他原本以磅礴的靈性為傲，但是艾歐尼亞之魂闖進識海的剎那，他的靈性在遠古的靈魂面前什麼都不是。
果真如卡爾瑪所說的那樣，令人窒息的溺水感過去之後，湧入腦海的就是數千個聲音。
那些聲音大多都出自滄桑的老者，他們用古井無波跟枯槁的語調，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善惡自有報”，“毋需反抗，天道會代行公義”，“和諧與穩定”，“暴力是一切災禍的根源”……
諸如此類的話語，在狄恩腦海中不斷重複播放，宛如洗腦魔音。
隨著艾歐尼亞之魂完全入體，那些長老們也都長舒一口氣，因為脫力而背後滲出一身冷汗。
密藏儀式到此算是順利結束，接下來就完全靠狄恩自己了。
長老們陸續退出了大廳，只留卡爾瑪跟辛德拉兩人呆在大廳。
狄恩的識海再一次劇烈膨脹！
他忍著無數古老聲音的洗腦，沒有迷失心神，而是開始容納艾歐尼亞之魂，並將其消化，專為己用。
卡爾瑪……噢不，現在應該叫達爾哈，她看著狄恩越皺越緊的眉頭，心也跟著揪起來。
她按住狄恩的肩膀，話語順著靈性傳導至狄恩體內。
“狄恩！守住本心，絕不可成為艾歐尼亞之魂的奴隸！”
“我當然……”
狄恩緊咬牙關，“不會成為它的奴隸！”
迂腐的言論仍在重複迴盪。
“不應反抗，順其自然。”
“萬物皆有其道，貿加干涉，只會造成破壞。”
“天意自會懲罰惡念。”
音韻魔法的源泉種子驟亮，全部魔力灌輸而進，狄恩在識海內發出了一聲震天懾地的咆哮。
“給我閉嘴！！”
音浪在識海內滾滾炸響，如同驚雷。
那股強大的自我意志一時間震住了歷代卡爾瑪的魂靈。
“我絕不會當一隻待宰的羔羊！你們的那套理論已經過時了！”
狄恩以滿腔的怒意質問先魂，“如果你們想以這種手段控制我，那就太低階了！”
“我才是這幅軀體的主人！我要以我的意志行事！”
“給我聽清楚了！我要！以我的意志！行事！！”
聲音在識海內迴盪，良久，艾歐尼亞之魂默默收斂了光芒，不再發出那一連串的洗腦魔音。
狄恩的怒斥同樣被連通識海的達爾哈聽見了，她禁不住一愣。
敢這麼怒斥艾歐尼亞之魂的繼承人，狄恩恐怕是頭一個。
在達爾哈剛剛繼承艾歐尼亞之魂的時候，她也險些在無盡的魔音重複中迷失自我，不過好在她後面還是守住了本心，沒有淪為和平的奴隸。
達爾哈有時也會翻閱先代的靈魂，她發現能夠守住本心者只有寥寥數人，大多數人都變成了一具傀儡。
而怒斥艾歐尼亞之魂的，縱觀古今，也只有狄恩一個而已。
小傢伙，我真的沒看錯你……
達爾哈露出淡淡的微笑，她湊近身軀，紅唇跟狄恩相吻，留下了縈繞不散的暗香。
“你在幹什麼？”看見自己的死對頭敢對狄恩做出這種越線的事，辛德拉怒氣上湧。
“幫狄恩穩固心神。”達爾哈輕笑著回應。
“你……”辛德拉差點就破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