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裝飾夜空的星辰
燼手持裝置,緩步後退,一直後退到樓頂邊緣。
劫集中精神,慢慢跟進,但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咔嗒。”
燼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裡的綠色按鈕,他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劫!現在到你做出選擇了!”
“嘀嗒。”
“嘀嗒。”
安靜的夜裡,機械倒計時的聲音分外清晰。
“還有二十八秒倒計時,你是要來抓我呢,還是去毀了引爆裝置呢?”
燼的聲音愈發激昂,面具下的表情也變得扭曲,“來吧!劫!用行動告訴我,你會怎麼做!”
“嘀嗒。”
“嘀嗒。”
又過去了兩秒。
劫腦中的神經如火焰灼燒般刺痛,他捂住太陽穴,一瞬間,他閃回了之前的記憶。
晴朗的午後。
均衡大殿。
“戒,我讓你這幾天對著蜘蛛面壁冥想,你都悟到了什麼?”苦說平穩的聲音在劫的耳畔響起。
劫默默搖頭。
苦說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開口。
“蜘蛛織網,捕獵飛蛾。袖手旁觀,飛蛾就會死。但若阻止,那餓死的就是蜘蛛。在飛蛾跟蜘蛛之間,你能說出誰更應該活下去麼?”
“不能。”劫說。
“不能的事情,便不要輕易做出決斷。”
苦說語重心長,“對於世間萬物,我們也應抱有這種心態,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判斷對錯,而是把重心放在維護雙域平衡上,這才是均衡之道。”
“你曾不止一次地說要用自己的本領懲奸除惡,這就違背了順勢而為的均衡之律,我希望你以後能以此為戒,做事之前多思考。”
說完,苦說走進冥想室,過了一會,他探出頭來,表情有些疑惑。
“蜘蛛呢?”
“我第一天就把蜘蛛滅了。”劫聳聳肩。
是的。
這就是我為什麼會叛出均衡的原因。
我的本心讓我無法對世間冷暖袖手旁觀。
我寧願冒著大不韙的名義去做我認為對的事,也絕對不會目睹善良的人們遭受苦難。
但現在,一個更加艱難的選擇題擺在了面前。
是殺了那隻蜘蛛,讓飛蛾被烈火燒盡。
還是拯救飛蛾,然後目睹蜘蛛重新逃回陰暗的深處?
“嘀嗒。”
“嘀嗒。”
劫從回憶中驚醒。
倒計時仍在繼續,現在還有二十六秒。
劫重新凝聚暗影魔法,濃重的陰影圍繞著他。
他的氣力已經恢復一些了,現在的劫足夠再次釋放瞬獄影殺陣。
但殺燼,二十六秒是不夠的,他還能掙扎,還能反抗,等到自己如願復仇之後,楠熙港早就陷入炙熱的地獄中了。
但如果用影分身換位去摧毀引爆裝置,那燼就會趁機逃跑,二十六秒的時間,以燼的狡詐程度,足夠他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劫向前踏出一步,黑影在他身邊逸散。
燼也同時後退一步,踩到了屋頂邊緣。
“時間不多了,劫。”
燼輕聲低語,“該交卷了……”
影奧義.分身!
一道分身出現在燼左側的樓房頂上,瞬息之間,劫移形換位。
他用冰冷的眸光望了一眼燼,然後以氣御力,暗影之力爆發,劫一拳擊穿了腳下的天花板。
劫最終還是做出了選擇,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整個楠熙港的居民都被捲進驚天大爆炸之中。
他不敢想象那樣的場景。
劫從洞裡跳下去,當他看見周圍的場景之後,眼瞳驟縮。
閣樓正中央的桌子上點燃了一根蠟燭,羸弱的火光稍稍驅散了黑暗。
劫被騙了,這根本就沒有什麼引爆裝置,閣樓的空地幾乎擺滿了蓮花陷阱。
樓頂之上的燼並沒有趁機逃跑,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答案錯誤……”
“砰!砰!砰!”
“轟!”
所有蓮花陷阱在同一時間引爆!
沖天火光爆燃,巨大的威力瞬間將樓房夷為平地!
煙塵瀰漫,狂風席捲。
燼能明顯感到腳下的房屋在震顫,他迎著強勁的風浪張開雙臂,露出滿足的笑容。
“是我賭贏了……劫!”
等到劫從黑暗中恢復意識的時候,身體各處陣陣襲來的痛楚幾乎要讓他暈厥。
在剛才的劇烈爆炸中,他用盡全力讓暗影魔法護體,這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但他的魔力已經耗盡,之前強行壓制的舊傷再度復發,他再也沒有抵抗之力了。
“咳……咳咳!”
劫咳出大灘鮮血。
他用力睜開眼睛,看見燼正蹲在不遠處,那張詭異的慘白麵具下響起志滿意得的笑聲。
“真狼狽啊,劫……我們的影流之主怎麼會是這樣一個懦夫呢?”
“還記得你的刺客之道麼?殺一人而救眾人,自身吞噬罪惡,將光明予以受壓迫者。你怎麼就不堅定地踐行此道呢?”
燼越說越得意,面具幾乎都要遮掩不住他的燦爛笑臉了。
“如果你選擇殺我,那現在的場景根本就不會發生。真抱歉我騙了你,但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你的軟弱所致啊,劫……”
劫張了張乾涸的嘴唇,現在的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的劇場,名叫人心,我已經徹底看透你的本質了……劫。”
燼緩緩站起身,他朝劫走來,然後蹲在劫面前,拍了拍他的臉。
“懦弱的人,便也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燼從兜中掏出一個名貴的打火機——這是皮城上層老爺們才用的高階貨。
他打著了火苗,然後將打火機精準地扔進了右邊樓房的天窗——這才是真正的引線匯聚之地。
熊熊火光立刻亮起,連線整個楠熙港燈籠的引線開始飛速燃燒,最多一分鐘,就能引爆第一個燈籠。
楠熙港即將迎接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爆炸。
“還是在大爆炸之前把你殺了吧?劫。我想你應該不願意看到那樣的場景。”
冰冷的低語槍口對準了劫的太陽穴,“這就是我留給你最後的仁慈了。”
這一刻,燼充分地享受著屬於他的榮光。
偉大的卡達.燼,血肉藝術的集大成者,洞悉人性的靈魂導師,就連影流之主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今夜,他就是主角!
劫痛苦地閉上雙眼。
“咔嗒。”
燼扣動扳機。
魔法子彈出膛。
“砰!”
一陣強烈的紫光忽然洞穿雲層,籠罩了劫。
磅礴的靈性席捲而來,直接震飛了燼的魔法子彈!
“這……這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燼始料未及。
面前的空間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秘奧義.慈悲度魂落!
“看,我說的沒錯吧?再晚一點,就要出大事了。”
輕佻的聲音響起,狄恩跟一眾人走出空間裂隙。
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怎麼會……他們不應該在千里之外的亞蒂村苦苦搜尋自己的蹤跡嗎?
燼特地讓納沃利兄弟會的人假扮自己,在亞蒂村模仿犯罪,然後故意把訊息散播到均衡教派,引開他們。
同一時間,他則在楠熙港獨自解決劫。
計劃本應完美無缺,但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狄恩看了一眼燼,眸中帶著戲謔的神情,“喲,終於見面了啊,傳說中的金魔。”
“不速之客……”燼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按住腰間的手槍。
“見到我們很意外麼?你的調虎離山之計確實不錯,如果不是我們隊伍裡恰巧有一個很熟悉你的人,恐怕還真的會被矇混過去。”
狄恩向旁側邁步,讓出了他身後的人影。
“彗……!”燼緩緩瞪大了眼睛。
見到毀掉勾崖寺的仇人,彗的表情也變得陰雲密佈,“燼,那樣拙劣的模仿,或許能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
“是彗看破了亞蒂村的事件只是一起模仿犯罪,並不是你本人所為。而你大概也想不到,慎在舒喀利村用魂刃斬擊劫的時候,同時也在他身上留下了靈魂印記。”
狄恩拍拍手,“既然你想瞞天過海,那就必然有所謀求,謀的不是我們,那就是劫。慎的慈悲度魂落,粉碎你的一切幻想。”
“劫!”
慎看見躺在地上身受重傷的劫,立刻蹲下身檢視他的傷勢。
劫吃力地吐出這幾個字。
“爆炸……楠熙港的燈籠……會爆炸!引線已經點燃了!”
楠熙港的燈籠?
慎猛地扭頭看出去。
山腳下的楠熙港,家家戶戶都懸掛著燈籠,那些竟然都是燼設定的炸彈?!
“哈哈哈……”
起先燼只是小聲地笑,但很快,他的笑聲就變得肆意狂妄,“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趕過來又有什麼用?不過是來觀看整個楠熙港被我炸上天的表演罷了!你們阻止不了我!”燼的眼裡爆出殘忍的亮光。
狄恩看了一眼黑暗山谷中閃爍的引線火光,它正飛速蔓延。
再有十幾秒,第一盞燈籠就要被引爆。
“彗,能處理嗎?”狄恩偏頭看了一眼彗。
“沒問題。”
彗踏前一步,跟慎同樣磅礴的靈性暴湧而出!
他輕抬雙手,靈性的海洋將厚度轉化為寬度,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世界在此定格。
繪畫魔法激發!
燈火通明的楠熙港成為了彗的畫布,在他施展畫技期間,引信的火光仍然在蔓延。
將燈籠全塗抹掉已經不現實了,時間不夠。
彗深吸一口氣,靈性再度激發!
他以極速揮動畫筆,每一盞燈籠都被他拖入天際。
在暗淡夜空的映襯下,燈籠不再是燈籠,而是成了點綴天空的閃亮星辰!
彗的速度越來越快,天空中的星辰也越來越多,原本這是一場燼精心策劃的爆炸秀,但現在卻變成了彗裝飾天空的閃亮光點。
終於,彗將所有燈籠都移位完畢,與此同時,引信也燃到了盡頭。
定格!
彗的雙眸猛然一亮!
剎那之間,畫布與現實疊加,場景更改。
彗畫下的成為了現實,彗抹去的變為了虛妄。
楠熙港幾百盞燈籠瞬間出現在了千米高空之上,隨著引線引爆,那些燈籠也在同一時間爆炸!
漆黑的夜空,閃耀的煙火一陣接著一陣,巨大的轟鳴聲足足響了幾百下!
滾滾黑煙在高空之上擴散,但楠熙港毫髮無傷。
這麼大的動靜吸引了所有圍在運河旁的楠熙港居民仰頭觀看,就連水面都一直在倒映出不斷爆閃的火光。
他們已經顧不上感嘆雙月重疊的景象了,天空裡轟鳴不絕的煙火表演在此刻顯得更加絢爛。
“媽媽!好漂亮啊,這是村長他們弄的煙花表演嗎?”一個小女孩指著上空不斷爆閃的火光問道,她清澈的瞳中清晰地映襯出瑰麗的炙熱畫卷。
小女孩的媽媽顯然沒預料到這一幕。
煙花表演?我怎麼不知道……
這樣盛大的排場,恐怕只有在一年裡最隆重的綻靈節才有吧?
不過旋即,小女孩的媽媽也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她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是的,這就是村長他們設計的煙花表演。”
不管怎麼說,美好的事物總是值得欣賞的。
如此盛大壯觀的場景,也讓癲狂大笑的燼呆滯住了。
他仰頭看著自己精心策劃的連環炸彈變成眾人眼裡的煙花秀,內心不禁有種如遭重擊的挫敗感。
連狄恩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繪畫魔法,果然恐怖如斯。
一瞬之間,將楠熙港的幾百盞燈籠炸彈轉移到了天上,這種不可思議的偉力,說出去了恐怕都沒人會相信。
“彗!!”
燼猛地將目光移向彗,一向以優雅標榜自身的燼,語氣裡竟然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
“為什麼!你我本來可以成為摯友,成為最好的拍檔!為什麼要阻止我!”
“以我的藝術,再加上你的才華,我們可以震驚整個符文之地!我們曾在勾崖寺傾心交談了那麼久,難道你還不能理解我嗎!”
面對燼的指責,彗卻顯得反應冷淡。
“當年你毀了勾崖寺,就已經徹底讓我的內心明白過來了。擁有這種力量的我,絕不能與你同流合汙,我不會濫害無辜的。”
“藝術必須凌駕常理,藝術必有相當的殘忍性!凡人的性命算什麼?他們的血,只配用來當我們的顏料!”燼仍然不肯放棄。
“說這話的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也是個凡人?”
狄恩冷笑著打斷了燼的發言,“別再妄想用嘴炮說服彗,遊戲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