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均衡的真意
“誘因？是我摘了太多玄頤所以大自然不樂意了嗎？”狄恩皺眉。
“艾歐尼亞的靈體還沒這麼小氣……”娜迪婭長老有氣無力地道。
“能夠引起這種規模暴動的誘因，恐怕不是摘摘花砍砍樹這麼簡單。”
慎的光眸微微眯起，開始思索。
能讓大規模靈體暴動的原因基本只有一種。
那就是該地區殘存的怨念過多，逐漸累積下來形成精神領域裡的黑暗力量，破壞平衡。
但問題是，希拉娜修道院附近已經很久不起戰事了，即便是諾克薩斯侵略戰爭期間累積下來的黑暗力量爆發，烈度跟規模也不會如此之大，來得如此迅速。
這顯然違背了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慎緩緩立直了身子，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古怪的人影。
是了……如果說有誰能製造大規模怨念，引動精神領域裡的黑暗力量的話……那麼也只有他了。
但他不是已經被自己親手抓進監獄了麼？
慎眉頭緊皺，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道。
“娜迪婭長老，附近最近有爆發什麼謀殺案麼？”
“據我所知，希拉娜修道院裡的人都好好的。”
娜迪婭長老思索了一會，“附近的村落不清楚，但我會派人去詢問的——這跟靈體暴動有關係麼？”
“只是我的一個猜測罷了，我寧願靈體暴動是精神領域忽然出現了某種變故，也不希望事實跟我預想中的一樣。”慎搖搖頭。
“慎大師，如果均衡教派沒什麼要緊的事，不如今天就在在希拉娜修道院小住一晚吧，幫我們查清靈體暴動的原因。否則人心惶惶不安，對於修道院裡的僧人心性也非常不利。”娜迪婭長老說。
“也好。”慎點點頭。
均衡教派的人不都快被劫殺光了麼，能有什麼事。狄恩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接下來，狄恩跟著慎一同檢視靈體暴動平息之後的現場，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山谷環境已經被剛才的戰鬥餘波攪得稀碎，基本找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了，不過慎一邊勘探，一邊對身邊的狄恩開始另眼相看。
這麼多暴走樹精，還有融合凝聚而成的巨型暴走樹精，居然都被狄恩一個人搞定了。
他的魔法水準簡直強得有些不像話啊……
“慎大師，你經常像這樣穿梭兩界處理靈體暴動事故嗎？”狄恩有些好奇地問。
“以前不用我親自出手，不過現在……是的。”慎不蘊悲喜的聲音從面具下響起。
均衡教派的最高領導層是三位具有稱號的領袖——暗影之拳，狂暴之心，暮光之眼。
這三個稱號分別象徵著教派的三種事務，暗影之拳負責修枝，即用自己的手段，剷除一切威脅均衡之人，艾歐尼亞是一棵蒼天古樹，必須要有人為其修建枝葉。
狂暴之心的職責是逐日，她負責將首領三人組的決策通知給其餘所有弟子，並在艾歐尼亞宣揚均衡教派的教義。
而暮光之眼的任務則是觀星，他的雙眸足以洞悉世間萬物，找到精神領域與物質世界最完美的平衡點。同時暮光之眼也是均衡教派的大腦，他必須縝密周全，面面俱到。
狂暴之心會傳達他的意志，暗影之拳也會按照他的判斷來採取恰如其分的修枝行動。
首領三人組裡，慎就是名副其實的領袖。
以觀星尋找純粹的公正，用逐日傳達正義的審判，並透過修枝根除一切不平衡，這便是均衡教派的運作方式。
不過隨著阿卡麗也公然宣稱退出均衡教派，暗影之拳的位置就空缺出來了，直到現在慎也沒能找到合適的繼承人。
於是他只好自己在觀星的同時，肩負起修枝的職責——事事都得自己出馬擺平。
“會不會很累？”狄恩問。
“習慣了就還好。”慎看向遠處的山林，暮光之眼的洞察之力發揮到極致。
精神領域中，這片土地的靈體已經恢復均衡，物質世界裡，被破壞的現場也找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已經沒有勘察下去的必要了。
狄恩跟慎回到希拉娜修道院。
廣場上有不少神色沉重的僧人與修女。
山谷靈體暴動的動靜同樣影響到了他們。
希拉娜修道院如此神聖的地方都能發生這種事，多少會讓人心中有些不安。
“狄恩！你終於回來啦，我想下山找你，但是娜迪婭長老不讓——”
阿狸吐了吐舌頭，“你又立了個大功啊，聽娜迪婭長老說，你用魔法狠狠教訓了那群樹精，給娜迪婭長老消滅黑暗力量爭取了不少時間。”
“害，欺負一群沒腦子的樹人而已，不算什麼。”狄恩擺擺手。
“噢！慎大師也來了！”阿狸眼睛一亮。
她跟這位聲名遠揚的均衡教派首領也有過幾面之緣。
阿狸一直覺得慎像沒有感情的木頭，如果能摘下面具看一看慎的真容的話，那也一定是張撲克臉。
“阿狸。”慎雙手合十行禮。
“慎大師，你什麼時候率領均衡教眾殺回影流教派，我們瓦斯塔亞人一定幫幫場子！”
阿狸摩拳擦掌，一臉憤慨的模樣，“特別是那個劫，一定要親手滅了他！”
劫帶領的影流教派不僅屠殺了均衡教派的子弟，還殺了不少瓦斯塔亞人。
理由是在諾克薩斯入侵戰爭期間，不少瓦斯塔亞人並沒有響應影流教派跟納沃利兄弟會的號召加入戰鬥。
反而還有相當一部分瓦斯塔亞人，在被諾克薩斯佔領的地方生活得好好的。
為艾歐尼亞奮戰的納沃利兄弟會跟影流教派立刻就看不下去了，他們怒斥瓦斯塔亞人為“帶路黨”，是背叛艾歐尼亞的“叛徒”！
再加上戰爭煽動了人們的狂熱情緒，不少瓦斯塔亞人都遭到了殘忍的迫害，各個族群的數量嚴重減少。
有壓迫，自然就有反抗，以霞洛為首的瓦斯塔亞反抗軍在艾歐尼亞各個地方逐漸興起。
他們以堅決的態度向世人宣告，瓦斯塔亞人不會淪為案板上的魚肉，和平談判的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瓦斯塔亞人要用暴力跟鮮血回敬人類！
在霞洛的帶領下，瓦斯塔亞反抗軍跟納沃利兄弟會和影流教派打得不可開交。
戰爭，暗殺，政治交鋒，各種對抗手段層出不窮。
阿狸之前也順手解決了幾個對她不懷好意的納沃利兄弟會成員。
講道理，狄恩覺得這事其實是影流教派錯在先。
在諾克薩斯侵略戰爭期間，確實有一些瓦斯塔亞人當了帶路黨，但那是因為人類先打破了跟瓦斯塔亞和諧共處的約定。
艾歐尼亞東海岸三林之島中的葵林島，就曾是瓦斯塔亞部落的集聚地。
但人類一而再再而三地擴張地盤，破壞環境，以及濫用魔法資源，導致葵林島上的瓦斯塔亞部落近乎滅絕。
面對如此惡劣的生存環境，也就不怪人家給諾克薩斯指路了——至少人家諾克薩斯還會給塊地讓你安居樂業。
“我奉行均衡之道。倘若有一天劫的所作所為打破了雙域的平衡，我自會親手取他項上人頭。”慎冷靜地回答。
阿狸一縮脖子。
慎還真是剋制的過分。
平息了靈體暴動之後，狄恩感覺自己在研習靈性的道路上又有精進，他找了一間安靜的居室開始打坐冥想。
白日裡，娜迪婭在他身邊釋放的巨大靈性，讓狄恩的精神體也有所感悟，他開啟靈視之後的視野越來越清晰，在嘗試解讀別人靈魂體的時候，也不會被巨量的資訊衝昏頭腦。
這種奇妙的進階感覺讓狄恩一直沉浸在冥想當中，他完全忘乎了時間跟空間，在浩瀚無垠的識海里，只有自己的精神體在不斷膨脹，變得更加強大。
“呼……”
不知道過了多久，狄恩吐出一口濁氣。
此時，他整個人都充斥著旺盛的精力，跟魔法或者肉體上的突破不同，靈性上的突破能讓自身更加明晰本心，貫徹自我意識。
走出冥想室，外界已然是深夜。
圓月高懸，星空明亮，萬物靜謐，靈體沉眠。
安寧的氛圍讓人的內心分外舒暢。
在希拉娜修道院的廣場旁，有一道孤寂的人影傲然而立，他背對著狄恩，正在仰頭凝望夜空。
“在觀星麼，慎大師。”狄恩開口，打破了寧靜。
慎回頭看了狄恩一眼，他的光眸微微一閃，“狄恩……看來你在研習靈性的道路上又邁出了一步啊。”
“僥倖而已。”狄恩走到慎身邊，跟他並排而立。
要說慎還真是艾歐尼亞人裡少有的高個子，他跟無畏先鋒裡的那些傢伙一樣壯碩，個頭都快接近兩米了。
“我聽娜迪婭長老說，你想繼承艾歐尼亞之魂？”慎說。
狄恩點點頭。
“娜迪婭長老應該把艾歐尼亞現在的格局都跟你說了，大致上就是兩個派系，我們這一派不希望對外發動戰爭，而納沃利兄弟會跟影流教派那一方主張發動戰爭，無限報復諾克薩斯。”
慎的聲音依舊很平穩，“艾歐尼亞之魂被剝離出來之後，掌握它的人也就等於掌握了這片土地未來的走向，我想知道……你現在的想法是怎樣的？”
“慎大師，當初你為什麼不反抗。”
狄恩沉默了一會，問出了心中的究極疑惑，“而且以諾克薩斯犯下的罪行而言，就算艾歐尼亞發動報復戰爭也是情有可原的，為什麼你要極力阻止呢？均衡之道……究竟是什麼？”
“哼……”
慎低聲笑了笑。
“劫殺了我的父親跟同袍，我不出手，諾克薩斯人打進了我的故鄉燒殺搶掠，我也無動於衷，現在我還要阻止他們報復諾克薩斯……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能？”
狄恩抿緊嘴唇，沒有答話。
慎將手搭在狄恩的肩膀上，“相信我，我痛罵自己懦夫的次數，比任何人都要多。”
剎那間，慎體內湧出一股磅礴的靈性，這股靈性包圍了狄恩。
“見我所見！”慎低喝道。
在慎的引導下，狄恩的感知被昇華了無數倍，他察覺到了來自世間萬物的靈性。
當狄恩終於跟慎一樣，達到洞悉一切的空明心境之時，他聽到了這片土地的真實感受。
“感受到了麼？”慎淡淡地道。
狄恩緩緩點頭。
艾歐尼亞……在哀鳴！
“我知道你的心裡一定很好奇，為什麼我不贊成發動戰爭，當初也不抵抗……其實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我不想在人們心中播撒暴力的種子。”
慎的聲音平緩，“狄恩，我聽說你在德瑪西亞創立了一個法師組織奧術塔，現在奧術塔裡的成員有多少了？”
“幾千個吧，現在應該有四千個了。”狄恩估摸了一下。
“那麼艾歐尼亞就至少有四十萬法師，或者四百萬也說不定。”
慎淡淡地說，“艾歐尼亞本身的地緣跟其他國家不一樣，極具特殊性。這裡到處充斥著自然之靈，力量相當強大。雖然大多數人都只能溝通淺薄的靈體，但是一旦暴力的種子在人們心中種下，那產生動亂的規模跟德瑪西亞或者弗雷爾卓德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狄恩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幾十萬個能溝通靈性的人互相內鬥……
嘖嘖，那都不能算是艾歐尼亞的災難，而是整個符文大陸的災難！
原來如此。
怪不得鴿派一直在強調要和諧，要溫順，看來他們也早就預見到了這個恐怖的結果。
“但納沃利兄弟會跟影流教派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只想著組建軍隊，對諾克薩斯發動戰爭宣洩仇恨，這是在炸彈引線旁玩火。”
“從戰場上歸來的人，內心必然充滿憤恨，等到這樣的人多了，仇恨跟暴力就會在人群當中傳播開來。一旦大家的觀念改變，那麼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理念就會動搖，均衡的天平將隨之傾斜。”
“還記得白天拉林山脈發生的靈體暴動麼？那就是均衡被打破的下場，如果不能阻止納沃利兄弟會跟影流教派的狂熱舉動，我們甚至可能被這片土地所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