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借東風
“戈拉達！”德萊厄斯高聲道。
帳外立刻有人掀起簾子，一名身穿黑色板甲，臉上有數道傷疤的軍官疾步走進。
他是崔法利軍團的副官，這次跟隨著德萊厄斯一起出徵德瑪西亞。
“德萊厄斯將軍。”戈拉達用鐵拳敲擊在胸甲上，嚴肅地行了個軍禮。
“各部人馬都準備得怎麼樣了？”德萊厄斯詢問。
“回將軍，昨天抵達的四個整編師團都已經按照各營減員程度全部補充進去了，他們都是參加過艾歐尼亞戰爭的老兵，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
戈拉達彙報道，“另外，根據斥候來報，猩紅秘社跟嗜血軍團也即將抵達特里威爾，預計五天內就能跟我們會合。”
“猩紅秘社跟嗜血戰團……”德萊厄斯銳利的眼眸微眯。
猩紅秘社是弗拉基米爾麾下的一個邪教團體，裡面的成員掌握了血魔法，對鮮血有著近乎狂熱的渴求，甚至不惜為此犯下種種慘無人道的罪行。
德萊厄斯曾經見過被猩紅秘社摧殘過後的奴隸的屍體。
他很肯定，如果那些奴隸知道自己的死狀會這麼悽慘，他們一定會提前咬舌自盡。
德萊厄斯打心底裡討厭這些瘋子——他不反對殺戮，但厭惡那些毫無意義的殺戮。
在他看來，猩紅結社那幫邪教徒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滿足自己變態般的心理慾望，就連上戰場也是。
嗜血戰團同樣也是血魔法的副產物。
勃朗.達克威爾曾經授意黑色玫瑰及其麾下的血巫師進行人體實驗。
他們把血魔法融進實驗人的體內，創造出了一種不需要後勤補給，依靠鮮血就能獲取能量的人，堪稱戰爭機器。
貝蕾亞就是他們的作品之一。
猩紅秘社和嗜血軍團兩個勢力都跟黑色玫瑰有著莫大的關係，這傳達出來的意味就有些微妙了……
眾所周知，斯維因處決老達克威爾成功奪權之後，就向全體諾克薩斯公民廣播了崔法利公告。
他在公告中宣稱黑色玫瑰是腐朽的團體，他們的所有成員都是諾克薩斯的敵人！
但現在斯維因卻默許黑色玫瑰麾下的兩大勢力加入到對德瑪西亞的作戰當中。
是斯維因為了打贏戰爭才想著聯合他們的呢……還是蒼白女士樂芙蘭主動現身，想要跟斯維因統領緩和關係？
各種念頭在德萊厄斯的腦海中掠過，他有種預感，諾克薩斯的政治格局可能又要發生一次大的改變了。
德萊厄斯用力搖搖頭。
算了，自己現在不應該想這些，目前唯一要思考的事，就是如何把諾克薩斯的旗幟插在倫沃爾的城頭上。
德萊厄斯再度開口，聲音依舊冷硬，“那麼，周邊地區的佈防情況呢？”
“在靠海的白崖城，我們部署了兩個加強師團，共有三萬人，用來守護諾克薩斯大軍的南線。”
“北線的靜謐之森平原有我們的一個步兵師團跟一個騎兵師團，共兩萬人，必要時刻可以攻擊託西比亞，分散德瑪西亞的防守力量。”
“後方的哀傷之門據點還有兩萬預備隊，隨時可以增援各條戰線。”
“最後就是現在倫沃爾的正面戰場，我們有足足十萬大軍！”
“很好，傳令下去，全軍餵馬！午夜決戰！”德萊厄斯下了命令。
“午夜決戰？將軍，我們不等猩紅秘社跟嗜血軍團了嗎？”
戈拉達的表情有些錯愕，“現在德瑪西亞的軍隊就跟烏龜一樣縮在城裡不敢出來，強攻的話……傷亡會很大！”
猩紅秘社的魔法力量對於攻堅戰來說是絕佳的助力，而且還有嗜血軍團這樣兇猛的免費人肉盾牌頂在前面。
“戰場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
德萊厄斯走到門口掀起簾子，他向外面伸出手伸出手，“傍晚的風已經告訴我了，午夜就是最好的時機。”
戈拉達一愣，他學著德萊厄斯的動作，把手伸出帳外。
果然，前幾日都是無風的天氣，但今天，戈拉達很明顯地感受到了一股由東向西刮過的風，而且風力還在逐漸增強。
……
倫沃爾要塞。
統帥部。
福斯托元帥跟一眾將軍都圍在巨大的沙盤邊上。
他們面色嚴肅，神情凝重。
昨天，高空偵查的龍禽騎士回報。
德萊厄斯在城外駐紮的大營，又得到了諾克薩斯境內補充的兵力。
據龍禽騎士目測，對方增援的軍隊至少有三個甚至四個滿編師團！
諾克薩斯的兵源簡直如潮水般滔滔不絕。
在這一個月的戰鬥裡，德瑪西亞軍隊的減員人數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五萬。
現在他們有五千人守在針溪郡，以防白崖城方向的襲擊。
五千人守在託西比亞，以防靜謐之森平原的襲擊。
三萬五千人守在倫沃爾要塞，對抗諾克薩斯的十萬大軍。
還有五千軍隊在平澤鎮以東八十里的方位駐紮，充作預備隊，隨時準備救急。
不管是哪一條戰線上，德瑪西亞的兵力都遠遠少於諾克薩斯，而且守衛針溪郡跟託西比亞的軍隊大多都是剛徵召的新兵，戰鬥經驗相對不足。
如果沒能爭取到弗雷爾卓德的援兵，只靠德瑪西亞單方面抗衡諾克薩斯的話，這場戰爭的結果還真是懸之又懸。
“偵查的龍禽騎士回來沒有，城外有動向嗎？”福斯托元帥問。
空中騎士團的一名指揮官回答道：“斥候暫時還沒發現諾克薩斯大營有別的舉動，不過他們調集了這麼多援兵，想必會在最近這幾天內有行動吧？”
“還真是湊巧啊……”福斯托元帥沉吟片刻。
就在今天早晨，狄恩已經帶著他的精銳混編師團從雄都出發了，他們將於後天抵達針溪郡，而天王星行動發起的時間，是在大後天。
諾克薩斯估計也會在這段時間發起一場大規模攻勢。
雙方心意暗合，幾乎是同時出拳狠狠地砸向對手。
“元帥，不管諾克薩斯人怎麼囤積重兵，我們只要閉城不出就好了，他們難道還能強攻進來嗎？”
另外一名步兵將軍惡狠狠地道，“等到狄恩切斷他們後方的補給線，我們再殺出城外，給那幫諾克薩斯的狗雜種們好好上一課！”
前段時間德萊厄斯的軍隊沒少嘗試強攻城門，但是倫沃爾東境第一要塞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光是城牆就有二十米高，而且還是用堅硬的花崗岩磚塊鑄造而成。
裡外雙層，設計精巧，城樓上不存在弓箭跟弩炮覆蓋不到的區域。
再加上倫沃爾要塞建造于山脈的高地上，更加擁有得天獨厚的視野優勢。
所以儘管那些攻城的諾克薩斯軍隊來勢洶洶，喊殺聲震天，但每次都只能丟下幾千具屍體灰溜溜地撤退。
“德萊厄斯攻城掠地一輩子，用兵之深之精，不是可以簡單揣摩出來的，雖然倫沃爾要塞堅不可摧，但我們依舊不可掉以輕心！”
福斯托元帥緩緩地說，“天王星行動前夕，絕不能出任何亂子。傳我命令，再加一班在城牆上值守計程車兵，讓他們打起精神，提高警惕！”
“是！”立刻有將士領命退去。
……
夜逐漸深了。
此刻已經是午夜時分，夜色分外濃重，連帶著一層一層從東邊刮來的狂風，烏雲都堆積在倫沃爾要塞上方，遮掩住了星光。
城牆上巡邏的德瑪西亞士兵們都披上了一件大氅，用以擋風。
說來也怪，東境幾個月不曾有過的大風天氣，像是在今夜都補齊了似的，夜風一陣比一陣疾，一陣比一陣烈。
步兵隊百夫長提著燈籠，挨個檢查放哨計程車兵有沒有打瞌睡。
他望了一眼城外，夜色如濃墨，甚至連遠方的群山都遮掩住，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一片黑幕。
在這寂靜的夜裡，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只有呼嘯聲縈繞耳畔。
“啪！”
清脆的響聲。
百夫長猛地提燈扭頭看去。
他只看到一根斷裂的木棍插在城牆上的縫隙中，搖搖欲墜。
風太大，把旗杆吹斷了而已……百夫長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再度提燈回望城外，但眼中所見的一幕，卻讓他渾身上下驟出冷汗！
一點熾烈的火光在諾克薩斯的大營內亮起。
它像是一場盛大表演的開頭，緊接著，大營內的各個地方都亮起了火光。
先是零零散散，而後越來越密集，那些火光逐漸連成了一片晝明的燈火長城！
百夫長找回了自己缺失的呼吸，他用盡全身力氣怒吼。
“敵情！諾克薩斯準備夜襲！”
這一嗓子把所有城牆上的德瑪西亞士兵都喊起來了，他們反射般地彈跳起身，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夜空中的氛圍瞬間變得冷酷而肅殺！
一個披掛著重鎧的人影疾步從城牆另一側走來，福斯托元帥從懷裡拿出望遠鏡看向諾克薩斯的大營。
果然，諾克薩斯的軍隊趁著夜色列陣，數萬名士兵人頭攢動，看上去就像黑色的潮水。
厚重的攻城弩跟木城樓以牛拉車的方式驅動，往倫沃爾要塞的方向行進！
“不要慌！通知弓箭手上城樓！巨石都準備好！點燃篝火！”福斯托大聲下令。
隨著福斯托一聲令下，倫沃爾要塞城牆上迅速燃起了上千堆篝火，火光碟機散了濃重的夜色，大大提升了能見度。
還專門有士兵往城牆下扔火把，把倫沃爾要塞的前方也照得一片通明。
弓箭手們虛引長弓，斜斜地指向天空，鼓鼓囊囊塞滿羽箭的箭壺就放在一旁，只要諾克薩斯的軍隊敢於踏進射程一步，就要遭到箭雨的洗地！
大量巨石也被運上了城牆，它們用來對付靠近城牆計程車兵時效果顯著。
這一套守城的戰法，他們已經演練得相當嫻熟了。
與此同時，諾克薩斯的陣型也在飛速變化，先前營中連成一片的火光緩緩推進，一直到距離城牆七百米的位置才停下。
福斯托元帥這才能藉助望遠鏡看清，所謂的火光，是投石機上的彈藥。
那上面的彈藥不是石頭，而是一堆一堆捆綁在一起的，熊熊燃燒的木材！
崔法利軍團的摧盾者們赤裸著上身，把柴堆往投石機上抱，然後用火把點燃。
疾烈的狂風迎面而來，吹散了福斯特元帥的的頭髮，他忽然明白了敵軍的用意。
德萊厄斯是要藉助這股強大的風勢，火攻倫沃爾要塞！
火光映襯下，德萊厄斯面部的線條猶如生鐵般堅硬，他冷冷地笑了笑，然後猛地揮下手臂。
“放！”
上百架投石機一齊發射，熊熊燃燒的柴堆在夜空中劃過，彷彿流星，直接砸向了倫沃爾要塞！
大部分柴堆都落入了城裡，還有小部分在城外。
燃燒形成的滾滾濃煙藉著風勢迅速在城內瀰漫開來，不少原木建成的房子被直接點燃！
然而這火攻的陣仗還遠遠沒完，投石機一刻不停地發射，德萊厄斯一口氣往倫沃爾要塞裡足足扔了數十萬斤燃燒的木材！
濃烈的黑煙匯聚在一起，嗆人口鼻的硫磺味道使得城牆上的弓箭手們根本無法瞄準，刺激的氣味讓他們鼻涕眼淚直流。
不僅如此，黑煙還遮擋了視線，讓弓箭的威脅大大降低。
倫沃爾要塞內，成群計程車兵拎起桶就開始取水滅火，但火借風勢，蔓延極快，遠遠不是幾桶水就能解決的，甚至還有不少士兵被濃煙嗆到，葬身於火海中。
“福斯托元帥！諾克薩斯的大軍正在推進！接下來怎麼辦？下命令吧！”駐軍統領大聲吼道。
“讓弓箭手們都不必瞄準了，直接把所有的箭放出去！”
福斯托篤定了決心，面露狠意，“然後開城門！無畏先鋒做中軍，步兵在後，騎兵護衛兩側！我們要擋住諾克薩斯軍隊的步伐！”
這種情況下，城牆上的弓箭手跟床弩已經沒用了，固守只能是等死。
一旦讓諾克薩斯的攻城錘靠近，那一切就都完了。
德萊厄斯進攻的最大依仗，就是這股借風勢起來的滾滾黑煙。
所幸城內的木頭房子不多，燒完就沒了，剩下的都是石頭建的，燃不起來。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出城迎戰，擋住諾克薩斯的軍隊，等柴堆燃燒完畢之後，濃煙散去，才能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