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行刑
皇宮,養心殿。
夜色深沉,殿宇重重在黑暗中只餘下起伏的輪廓。
養心殿前的廣場上,火把通明,將整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數百名禁軍手持刀槍,肅然站立,將殿門前的空地圍得水洩不通。
廣場中央,五個人跪成一排。
戶部尚書高素,刑部尚書賀浩明,禮部尚書朱文成,兵部主事秦元化——四位朝堂重臣,此刻衣衫凌亂,五花大綁,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們的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有人低著頭瑟瑟發抖,有人仰天長嘆,有人淚流滿面。
賀浩明那張陰鷙的臉此刻慘白如紙,朱文成的肥胖身軀抖得像篩糠,高素那雙細長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精明,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秦元化官職最低,此刻已經嚇得癱軟在地,幾乎要昏死過去。
他們的身後,是押解他們前來的唐盡忠、蔣正陽、韓成練、雷狂等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快意。這一夜,他們等得太久了。
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從宮門方向疾馳而來。
為首一人,身披玄色鐵甲,外罩猩紅斗篷,正是鎮北侯吳承安。
他的身後,親衛們押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太師李崇義。
李崇義沒有被綁,只是被兩名親衛夾在中間。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走著,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
隊伍在殿門前停下。
吳承安翻身下馬,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五人,又落在李崇義身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滿意,有釋然,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唐盡忠大步迎上前,臉上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他一把抓住吳承安的手臂,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侯爺!咱們終於成了!”
吳承安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
“李崇義和其主要黨羽,全部拿下,接下來……”
他抬起頭,望向養心殿那緊閉的大門,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就看陛下如何選擇了。”
他邁步向前,走向養心殿的大門。
身後,唐盡忠、蔣正陽、韓成練、雷狂等人紛紛跟上。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堅實,格外有力。
殿門緩緩開啟。
吳承安大步而入,身後眾人魚貫相隨。
養心殿內,燈火通明。
趙真端坐於御案後,年輕的臉上滿是凝重。
他的目光落在走進來的吳承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期待,有擔憂,也有一絲深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吳承安走到御案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陛下,微臣覆命。”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今夜行動,一切順利。太師李崇義,及其黨羽高素、賀浩明、朱文成、秦元化等人,全部拿下。
目前,他們就在殿外,等候陛下發落。”
趙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越過吳承安,望向那扇敞開的殿門。
門外,火光搖曳,隱約可以看見那五個跪在地上的身影,和那個站在他們身後的、鬚髮皆白的老者。
太師李崇義。
他曾經是父皇最信任的臣子,是他年幼時的老師,是他登基之初最倚重的輔政大臣。
那些年,李崇義手把手教他如何處理朝政,如何駕馭群臣,如何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中生存。
他曾經那麼信任他,那麼依賴他,那麼尊敬他。
可如今,他卻要親手殺了他。
趙真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滿是掙扎與猶豫:
“太師……畢竟教導過朕的。”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動搖:
“若是殺了他,朕怕是會落個罵名啊。天下人會說,朕忘恩負義,誅殺恩師。”
“那些史官,會在史書上怎麼寫朕?”
吳承安抬起頭,直視趙真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種決然的堅定:
“陛下,只需將李崇義的罪證公佈於天下,百姓自會分辨是非。”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
“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排除異己,賣官鬻爵,洩露軍機,裡通外國。
哪一樁,哪一件,不是鐵證如山?哪一樁,哪一件,不該死?
百姓看到的,不是陛下殺了恩師,而是陛下為國除害,為萬民伸冤!”
他頓了頓,向前膝行一步,目光愈發銳利:
“陛下,今夜之後,李崇義的黨羽雖然被拿,但他們的餘孽還在,他們的門生故吏還在,那些暗中同情他們的人還在。
若陛下猶豫不決,只誅首惡,不及其餘,那些餘孽必定會死灰復燃,捲土重來!
到那時,今夜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陛下,如今正是一舉剷除李崇義及其黨羽的最佳時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還請陛下速速決斷!”
話音落下,唐盡忠也大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鎮北侯所言極是!李崇義一黨,禍國殃民,罪不容誅!
若不斬草除根,必然後患無窮!臣請陛下速下決斷!”
蔣正陽也跪了下來,聲音懇切:
“陛下,臣附議!李崇義一黨,把持朝堂數十年,作惡多端,人神共憤!今夜若不除惡務盡,日後必成大患!”
韓成練跪了下來,那張清癯的臉上滿是鄭重:
“陛下,斬李崇義,誅其黨羽,還大乾一個朗朗乾坤!”
雷狂也跪了下來,他的聲音最是直接:
“陛下!屬下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大道理。
屬下只知道,李崇義那老匹夫,這些年害死了多少忠良,貪了多少錢糧!若不殺他,天理不容!”
五人跪成一排,齊齊叩首,聲音整齊劃一:
“請陛下速速決斷!”
養心殿內,一片寂靜。
只有那五個人的叩首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一下,又一下,如同重錘,敲在趙真心上。
趙真看著他們,看著那五雙充滿期待與決然的眼睛,心中的猶豫終於一點一點消散。
他想起李崇義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想起那些被彈劾、被排擠、被陷害的忠良,想起那些被貪墨的糧餉,想起那些因軍機洩露而枉死的將士。
他想起父皇臨終前的囑託,想起自己登基時的誓言,想起那些被李崇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歲月。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年輕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猶豫,只剩下一種深沉的、決然的光芒。
他緩緩站起身。
御案上的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投在牆上,顯得格外高大,格外威嚴。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傳朕旨意——”
“太師李崇義,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罪大惡極,立即斬首!”
“戶部尚書高素,刑部尚書賀浩明,禮部尚書朱文成,兵部主事秦元化,同流合汙,為虎作倀,一併斬首!”
“其家產抄沒,家人發配邊疆,永不敘用!”
“其黨羽門生,凡有罪證者,一律嚴懲不貸!”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隨即,五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整齊劃一,震得殿梁嗡嗡作響:
“陛下聖明!”
趙真揮了揮手,緩緩坐回御座。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得意,沒有興奮,只有一種深沉的、如釋重負的疲憊。
“去吧。”他的聲音很低,“朕……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吳承安叩首,站起身,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身後,唐盡忠等人紛紛跟上。
殿門再次開啟,火光湧入,照亮了他們的背影。
養心殿外,那五個人依舊跪在原地。
聽到腳步聲,他們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張冷峻的面孔,和那一雙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李崇義忽然笑了。
那笑聲蒼老而沙啞,在夜空中迴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與嘲諷:
“吳承安,你以為你贏了?老夫在地獄裡等著你。”
吳承安沒有看他,只是揮了揮手:
“行刑。”
刀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