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捉拿太師
子時三刻,洛陽城籠罩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月,天地間一片漆黑,唯有偶爾掠過的寒風,在空曠的街道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太師府門前,卻是另一番景象。
數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手持火把,將府門前的街道照得一片通明。
火光搖曳,映出那些士兵肅殺的面容,也映出他們手中刀槍的清冷寒光。
戰馬打著響鼻,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彷彿也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緊繃到極點的氣氛。
吳承安策馬立於隊伍最前方,身披玄色鐵甲,外罩猩紅斗篷,在火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望著太師府那兩扇緊閉的硃紅大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太師府內,燈火通明。
隱約可以看見人影在院中來回奔走,顯然裡面已經亂成一團。
但大門始終緊閉,沒有一個人出來。
吳承安的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冷笑。
終於,那兩扇硃紅大門緩緩開啟。
火光湧入,照亮了門內的景象。
太師李崇義站在門內,身後是數十名手持刀劍的護衛。
他沒有穿官袍,只著一身深紫色的家常錦袍,鬚髮在火光中顯得格外蒼白。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有震驚,有憤怒,有陰沉,也有一絲深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他邁步走出府門,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吳承安。
那姿態,依舊保持著太師的威嚴,彷彿眼前這數百精兵,不過是一群螻蟻。
“鎮北侯,”
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冷厲:“深夜帶兵包圍太師府,意欲何為?”
吳承安翻身下馬,緩步上前,在距離李崇義約三丈處停下。
他抬起頭,與那雙渾濁的老眼對視,目光平靜如水:
“太師,本侯奉陛下之命,前來捉拿你歸案。”
李崇義的眉頭猛地一皺,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更深的陰沉:
“捉拿老夫?老夫何罪之有?”
吳承安淡淡道:“陛下接到稟報,太師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排除異己,賣官鬻爵,罪證確鑿,特命本侯前來捉拿。”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太師若是識趣,便開啟府門,讓本侯的人進去搜查。”
“若是配合,本侯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幾句,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李崇義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
那笑聲蒼老而刺耳,在夜空中迴盪,卻聽不出半點笑意,只有滿滿的憤怒與嘲諷:
“哈哈哈哈——貪贓枉法?結黨營私?吳承安,你倒是會扣帽子!”
他收起笑容,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吳承安:
“老夫是三朝元老,是先帝欽點的顧命大臣,是陛下的師傅!
老夫輔佐三代帝王,為大乾嘔心瀝血數十年,立下多少功勞?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來捉拿老夫?”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老夫不信!陛下斷然不至於如此!定是你吳承安假傳聖旨,私自帶兵包圍太師府,意圖謀害老夫!”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吳承安,聲音裡滿是怨毒:
“你好大的膽子!等明日早朝,老夫定向陛下參你一本,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吳承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李崇義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如水:
“太師不信本侯,總該信這個吧。”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明黃色的卷軸,高高舉起。
那是聖旨。
真正的聖旨,上面蓋著皇帝的玉璽,在火光中泛著金色的光芒。
吳承安看都沒看,隨手一拋。
那捲聖旨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落在李崇義腳下,在石板地面上滾了兩圈,攤開在眾人面前。
李崇義低頭,目光落在那份聖旨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上面的字跡,他太熟悉了。
那是皇帝趙真的親筆,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內容很簡單——鎮北侯吳承安奉旨捉拿太師李崇義及其黨羽,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四個字,如同一把刀,狠狠扎進李崇義的心口。
他的身子晃了一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身後的護衛連忙上前攙扶,被他一把甩開。
他彎下腰,顫抖著手,撿起那份聖旨,湊到火光前,又細細看了一遍。
沒錯。
是真的。
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那枚玉璽也是真的。
陛下……真的要抓他。
李崇義抬起頭,望向吳承安。
那張蒼老的臉上,此刻滿是陰沉,滿是怨毒,也滿是不甘。
他的手緊緊攥著那份聖旨,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彷彿要把那薄薄的絹帛捏碎。
“吳承安!”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從地獄裡擠出來的:
“這一切,都是你的意思,這聖旨,也是你逼陛下寫的!”
吳承安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冷笑。
那笑容裡,有嘲諷,有憐憫,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太師,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嘴硬嗎?”
李崇義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吳承安,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他身後的護衛們面面相覷,手中的刀劍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不知該如何是好。
吳承安的目光越過李崇義,望向那扇洞開的府門。
門內,隱約可以看見更多的人影在晃動,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咒罵,有人在四處逃竄。整個太師府,已經亂成一團。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崇義。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決然:
“如此說來,太師是不想開啟府門了?”
李崇義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
吳承安微微頷首,彷彿早已料到這個答案。
他轉過身,緩步走回自己的戰馬旁,翻身上馬。
戰馬在他胯下不安地打了個響鼻,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望著那扇洞開的大門,望著那個站在門內、形單影隻的老者。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
火光映照下,那隻手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身後,數百名士兵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刀槍,弓弩手張弓搭箭,瞄準了府門內的每一個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狗吠。
吳承安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然後,猛地落下。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輕,但那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在夜空中炸響:
“來人,攻進去!”